林安乐依言坐下,面上平静,但思绪已经飘的有点不在五行之中了。
连萧清遇和她讲的前几句话都左耳进右耳出了,直到萧清遇又喊了她一声,少女才从思绪之中脱离出来
“嗯?”
然后她就见她师尊正看着她,先是不疾不徐的又喝口茶,然后才淡淡开口
“那晚你离宅寻你师姐,可记得半路遇暗中偷窥之人”
林安乐听到这话一怔,仔细的回忆了一下。
哦!说起来她原本要问师姐这件事的......
“记得,徒儿出剑试探,对方并未现身”
然后她就见她师尊微微颔首,语气没有起伏的说:
“是我。故意露出气息引你察觉,你能敏锐捕捉暗处异动,算长进。”
哈?林安乐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往后倒了一些。
但萧清遇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话锋一转,带着一贯严苛的说道:
“只是那一剑,偏移一寸。目标若当真出手偷袭,你仍拦不住。但今日不错。”
不会那日要她加练是因为这个吧.....
林安乐面上的表情有些开裂。但萧清遇喊她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她安静的等着师尊的下文。
果然没多久,她就见萧清遇再次开口:
“今日在议会散后宗主单独找我提起了你”
林安乐抬眼,眼中带着疑惑。
“听宗主所言,你打算参加大比?”
“嗯”少女点头应了声
然后她就见女人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墨白相间的玉剑,上面花纹繁复。
林安乐尚在错愕之时,那柄剑便已被掷向她怀中。
“一处秘境寻得的,正好无用,便赠予你吧。”
少女却将剑平放在桌上,眸中情绪不明,起身抬手,毫不迟疑的说:
“谢师尊好意,徒儿暂还不需要。”
萧清遇端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没有责怪,也没有劝阻,只道
“随你。”
而后放下茶盏,只最后漠然的丢下一句
“但此剑我不会管,要扔还是怎样,随你”
说罢就起身拂袖而去。
林安乐立在茶桌边看着那柄玉剑,心情颇为复杂。
要参加明年的宗门大比,那肯定得有自己的剑,否则总不能拿着木剑和宝剑打了吧?那样还挺吃亏的。
可她就是不想要说不定带着有父亲一点意愿的东西,不是讨厌,只是单纯觉得她当时离开前都这么说了,现在接受这份‘礼物’难道不是背叛之前的自己吗?
她重新拾起剑又放下。
实在不行就留在这里给有缘人好了。
林安乐回到了空旷的训练场,刚落地就见到有人正蹦起来朝自己这边挥手,她下意识的想学着那般挥手,然后在意识到自个的身份以后又止住了动作。
她试着萧清遇那般缓步走过去。
然后她就看着不远处的红衣少女先是疑惑的歪了歪头,接着就想到了什么似的,御剑唰的一下飞近自己,后头还牵着险些没反应过来的玉兰昕。
“你终于回来啦!我还想着要不要去找你呢!”
于朝夕边说边围着林安乐转了转,确认了什么后她回头笑着看向身后的人,轻松道:
“我就说没什么事吧!兰昕你还是担心太多啦。”
担心?什么?林安乐微皱眉,视线看向玉兰昕。
然而那人只是轻咳一声,罢了罢手表示没什么。
三人又去了一次弟子居后山的灵湖旁,是于朝夕提议的,去之前她是这么说的:
“怎么你俩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啊?不行不行,这种状态可不利于训练,咱们去找点乐子放松一下吧!”
当然,就算来了灵湖林安乐面上也还是那般淡然中带点苦大仇深的样子。
于朝夕哼着小调静待猎物上钩,玉兰昕则是依旧在看着有利于配合的册子。
但对钓鱼丝毫不感兴趣的两个人都安静的陪着于朝夕钓着东西,时不时还说上几句话。
“安乐,兰昕,你们说这次能钓上来啥?”
“灵鱼?”
“说不定有剑。”
二人一前一后的回答着。
“剑还能从这钓上来呢?这可能我觉得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于朝夕吐槽了一句。
在一旁听着的林安乐眼神却撇向后山的出路那
“有人。”
于朝夕乍听有人来了就要收起杆子,然后又听刚刚说话的人补充说
“走了。”
于是林安乐重新将视线挪回来后就看见了于朝夕要收不收的杆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
“噗”一旁的玉兰昕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喂,说话不要这样停顿呀!”
反应过来后拿着鱼杆的少女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然后空气静默了几秒,接着三个人对视了几眼而后都笑出了声,其中林安乐笑的最淡,她极力压抑着笑,试图保持最开始的那副冷漠的样子。
林安乐笑够了后清咳两声,半开玩笑半严肃的敛起神色说
“这回是真来人了”
“安乐你在我这已经要没信任度了!”
“哦”
嘴上这么吐槽着,但于朝夕还是在看清少女的表情后选择将杆往旁边一甩,藏进了灌木中。
三人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只见那探出个小小的脑袋。
来人身穿弟子服,外面套着一层医修特有的外衫,正静静的看着她们。
女孩脸上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低眉顺眼,墨发披散,看着有些病弱。
是明清玉。
林安乐有些诧异,这后山怎么谁都能遇上?来采药的?还是早就瞧见了她们跟过来的?
“明师妹?”一旁的于朝夕忽然说道,然后不等身边的两个人有什么反应便已快步往少女的方向走去。
她笑着拉起明清玉的手
“明师妹你也是来钓鱼的吗!”
呆滞的少女眨了眨眼,然后用另一只没被拉住的手指了指自己
“我,我也要钓吗......?”
林安乐扶额不语。片刻后也走过去和明清玉打了个招呼。
二人后方的玉兰昕则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礼貌的问:
“午好,师妹怎么也来这后山?是找我们的?还是为了课业呢?”
明清玉视线一直在三人之间徘徊,迟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到最后竟低下了头不发一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师妹?”玉兰昕又喊了一声。
然后气氛便沉默了下来,林安乐叹了口气,看了看她怀里半掉不掉的册子,伸出手,朝着明清玉说
“册子给我,我帮你采”
反应过来的于朝夕赶忙说
“诶!我也来我也来”
于是林安乐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于朝夕兴致勃勃的到处寻草药,玉兰昕提醒着注意看路和辨认。
而明清玉则是在她的身侧,拽着她的衣角,手有些发抖。
这孩子竟这样怕生?这是林安乐的第一念头。
她暗自疑惑,按理来说那种富商世家的千金不应该是会被家里的父亲母亲教的落落大方吗?
想不通,她便随口问了句
“令尊令堂,不曾让你与人交流吗?”
话音落下后,她却等了半晌也听不到任何回答,林安乐忽然意识到这话问的不太妥,刚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就听明清玉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我已经有许久......未曾见过母亲和父亲了。”
什么?林安乐心里一惊,但见少女目前的状态不太好,便压下了想问追问清楚的心思。
可明清玉却未停下话,她盯着林安乐的眼睛,弱弱的说:
“他们给阿姐留了封信就走了,后来我问阿姐父亲母亲何时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
“阿姐只是摸摸我的头,说她会找到的,我不太能理解阿姐的这句话。”
林安乐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手抬到半空又落下,想了想,她抬起头对着正找草药找得上头的于朝夕喊
“于朝夕,你有蜜饯吗?”
被喊的人回头‘啊?’了声,愣了两秒,然后哦一声,解下腰间的袋子就甩了过来
“接着!”
林安乐接住储物袋,翻了翻,从里头拿出了包装好的糕点,塞给了明清玉,然后她又朝于朝夕的方向大声说
“谢了!回头下山历练,你的花销我包了。”
“少宗主大气!不过我更想坑我兄长一把,所以这恩情我要承给兰昕了!”
“?我?”
被莫名其妙点到玉兰昕也像刚刚明清玉那般,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四人在后山度过了一个时辰,终于是顺利将草药采完。
临别前,明清玉待在林安乐的身后小声道谢,待玉兰昕二人都分别回屋后她扯了扯身前人的衣袖。
林安乐回身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怎么了?”
“阿姐想让你去一趟花轩,她说,她在那里等你”
“什么时候到?”
“差不多了,一个时辰前,我本想提前说于你......”
少女看了看面前弱柳扶风的明清玉,皱了皱眉
“自己能回去吗?”
“很近,可直接走回去”
“好”
说完便转身御剑而去。
林安乐飞行速度很快,耳边的风刮的呼呼作响,就连头发微松开了也未察觉到。
靠近花轩时,她听到了通过风传来的铃铛声,茶轩外面站着一道身材纤细的身影,青丝如瀑,肤白似雪,眼睫低垂,正瞧着地上的一株灵花。
察觉到来人,她抬眼看过来,眉目含笑
“小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