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坐着,不觉已是夜晚。今天的月亮很圆,旁边的树上都点上了点点银光。而皎洁的月光铺在江祇身上,稍许磨平了他的棱角,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峻,给人一种少见的温和感。
“师父,夜晚不会有鬼吧?”水封从缚中缓了过来,看着圆月,出声问道,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江祇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挑起眉:“怎么又怕了?之前不是不怕的吗?”
“不知道。可能因为找到和冤魂共鸣之后就会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就不怎么怕了。”水封认真想了半晌,答道。
江祇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行吧,走,找旅馆去。”
因为他们的别墅被烧了。
呵。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水封很怕鬼,现在正紧紧拉着他的手,像猫一样躲在身后。
江祇就这样拖着他走到了墓园门口。
然后上来就听到了傻徒弟的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水封万分凄厉的叫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双手紧紧地握着江祇的胳膊:“有 、有人在我身后抓我袖子! ”
江祇沉默半晌,默默地把水封爪子掰开,转身看过去。他如墨般的眼眸经月光映的更加漆黑,如同新月深潭,就这样直直地看了过去。
他看到一道很透明的,模糊不清的剪影正无辜地看着他。
“我很可怕吗。”这道剪影兀自笑了一下,眼里却无丝毫笑意,抬眼看向江祇。
他们的目光便在这一刻相聚了。江祇的眼神一如既往,而另一人的眼神便带了些模糊不清的意味,像是释然,又像是跨越千年的欣喜。
江祇却未注意到这些细微含义,只顾皱着眉问他:“你是谁?”
萧陌眼里含着笑意,半是揶揄地答道:“鄙姓萧,单名一个陌字。”
“我没地方去,家里也没人烧纸钱,穷的叮当响。怎么,能让我跟着你们吗?”
江祇:......不行
“你又没有身体,跟着我们挺麻烦,还不安全。”江祇有些烦躁地挤压着着他的关节骨,压的关节骨咔咔作响,指节都泛了红。
萧陌垂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他的抗拒,温声补充道:“又不是白拿你们的。我知道一个住处,可供你们安身。”
好,掐人命脉。江祇看着如墨夜色和眼角含笑的残魂,平生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最终房子没了的江祇还是屈服了:“行。爱跟跟吧。”
萧陌笑了,眼里却不知为何泛出些许伤感。他本就看起来透明和单薄,此刻显得更虚弱了。
水封似乎听到他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小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穷了。”
水封并不清楚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但还是感到些许愧疚涌上了心头。一定要想办法挽救我的过失。水封在心里默默想道。
萧陌站在前面带路,他们在后面静静跟着,一时间无人说话,沿途只剩下了江祇和水封的脚步声,清澈而又低沉。
不多时,他们便到了。
......
这是一间近千年无人居住的小木屋,坐落于荒郊野外,隐蔽在树丛中,不凑近看根本无法发觉。它的木门落满尘灰,似乎轻轻一碰就会轰然倒塌。其上窗棂满布蛛网,窗纸布满破洞。
“这......能住吗?”水封站在一旁,看着往下掉灰的木门,不确定地问。
萧陌却不急,用手凭空画了张符,贴在了门上。
紧接着小屋的景象开始迅速发生变化,木屋从破旧逐渐变得牢固,最后回到了最初崭新的模样。
好像那张符穿过了千年的时光,带来了跨越千年的一场在红尘间的相遇。
江祇却未曾注意到木屋的变化。
他看着萧陌在空中画符,且手法如此娴熟,立刻明白他是安魂师中翘楚。
他皱了皱眉,良久才在水封的惊呼声中收回了神。
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见过顶级符师了?江祇不禁失笑。
他的实力在诸多派系中只能算中等,而且他先天魂魄不全,灵根不稳,修行更是难上加难。
他每天没日没夜地训练,最终还是抵不过他人的一句天赋。
这样想着,他眼底便不自觉泛上了一丝酸楚。
“怎么,想什么呢?进屋了。 ”萧陌皱了皱眉,倚在门框上,慵懒地半抬着眼,对他说道。他们不知何时早已进屋,只余江祇一个人在屋外。
江祇应声,断了脑中的念,大步走进了屋中。
结果他一进来就听见自家小徒弟在大叫:“师父,怎么只有两间房啊?”
江祇:......
他默默看了眼萧陌。他的眉眼并不温和,甚至有些凌厉。当他这样无意之中未作丝毫修饰地看过来时,注视人的目光就像一把不好使的利刃,在无意间割得人恐惧而又难堪。
萧陌却未退缩,在和江祇对视时甚至嘴角微扬,勾出了一抹浅淡而又愉悦的笑。
只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很容易让人误解。
江祇看向他的目光越发不解:“你笑什么?”
萧陌收了笑,手指抵着鼻尖闷咳了一声:“我建屋子的时候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江祇又将目光转到了水封身上,示意水封和萧陌一间。
没想到水封看到之后,全身忍不住发着抖:“师父,我不敢......”
江祇:......
听他颤抖的语音,应该是真不敢。毕竟萧陌不能算是人,大半夜的估计水封会被吓死。可能比起和鬼住一间,还是独自一人更安全。至于水封和江祇一间......不可能的。他坚信自己会睡觉时把水封踹下去。
江祇及轻的叹了口气,对萧陌说:“我们一间。走吧。”
萧陌挑眉,和江祇进了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