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降临了。别墅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而小女孩也没了踪影,似乎是去睡觉了。
江祇松了一口气,离开了画。他是带着他的灵魂进来的,身体自然显得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灵魂比其他人更透明一些。仿佛他的灵魂不完整。但这一切都无从解释。在他的记忆里,他生来便是如此。
他站在厅中,烧了一个符箓,符箓发出了点点微光,映入了他毫无感情的漆黑眼眸。他凝视着符纸,显得分外冷漠。
仅仅片刻,符箓便联络到了水封。水封似乎被吓得不轻,说话时都带着颤抖:“师…师父,你在哪儿啊…!我藏进了花园草丛里,结果看到一个佣人一直在用锄头刨土,还一直说什么大小姐就是那样,我要把她杀了之类的,吓得我一整个下午大气都不敢出。”水封想到佣人凌厉的眼神,仍后怕得瑟瑟发抖,语气中中控制不住的带着颤抖。
江祇听到后,将眼中的冷漠敛了一些,换了一种较为温和的语气,安慰道:“嗯。我在大厅,你来找我。”说完便想把符纸掐灭。
水封这个怂包忙叫道:“哎,师父,别啊!能等我到了再掐吗……”
江祇:“……不行。”
水封恨恨地说:“师父,别啊,是你把我拽来的,你别管杀不管埋啊,师父……”
江祇装作没听见,一本正经地说:“没听到,再见。”
然后随手掐了信号。
水封:“……”
过了半晌,经过他徒弟的不懈努力,这位傻徒弟终于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狂奔到了大厅,眼角沾满了泪水,看上去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猫。
江祇不吃这一套,一针见血地说:“你敢把鬼引来,我就拿你去祭天。”
水封:“……”为什么他的师父和别人的师父不一样……
江祇开完玩笑之后,便认真起来,搜寻着别墅的各个角落。
水封在一旁绞着手指,有些担心:“这样……不会把鬼怪引来吗?”
江祇正翻找着书柜,闻言未停手中的动作,淡淡地说:“不会。冤魂黑夜无法行动。”
水封正想松一口气,他的好师父又幽幽地补上一句:“不过我劝你明天藏好点。因为他们能看见我们晚上的行动。”
水封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江祇眼里漫上了一丝笑意。他拿出了一本带锁的日记,说:“找到了。缚的主人的秘密。”
他三两下便把锁撬开了。与此同时,水封听见了一些……不妙的声音。女孩的脚步声。
他吓极了,跑到师父身后,颤抖着身子说:“师父,你不是说冤魂不会来吗……”
江祇镇静地翻看着日记:“对啊。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冤魂的命根子被拿走了,自然就不顾一切追来了呗。”
水封:“……”
他一脸生无可恋:“那你怎么不走……”
江祇未答,依旧翻看着日记。
然后在脚步声再次临近时,拽着水封转身就跑。
小女孩也加快了脚步,啪嗒啪嗒的声音越加急促,并慢慢靠近了他们,眼看马上就要追上他们了。
水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女孩伸出她惨白的双臂,正用她的长指甲努力勾着水封的眼睛,两者相差不过几毫米。
水封默默地把头又扭了回去。
幸而江祇很快就躲进了一间房里,把门锁上了,并贴了几张辟邪符。外面传来了一阵阵抓心挠肺的抓挠声,抓毁着木门,女孩却终是无法进入。
江祇环顾四周,大大小小的杂物胡乱堆放着,上面铺着厚厚的尘土。这是一间杂物房。
江祇收回目光,拍了拍快要晕过去的水封,冰冷地说:“清醒点,该你干活了。”
水封:……
他愤怒地说:“你不讲义气!”
江祇瞟了他一眼。
水封顿时委屈的不敢说话了。
江祇垂下眼看了次日记,不带感情地说:“日记里写,她是独生女,家里很有钱,但父母常年在外,女孩只见过父母两面,家里的佣人恨她的身世,对她十分冷淡,她从小没感受过爱,葬礼时也没人为她伤心,她觉得自己的生存没有意义。”
江祇抬了眼,注视着水封:“你有多大把握超度她?”
水封想了想,认真地看着江祇,眼神难得的有些严肃:“百分之百。”
江祇眉毛微微上扬,显得有些惊异。
水封苦笑着补充道:“和我经历差不多,所以容易些。”这一刻的他,竟几乎脱去了十六岁的稚嫩。
他皱了皱眉,终是未发一言。
江祇并不知道幼时水封的经历。他捡回水封的时间是在腊月,天中飘着片片雪花,风肆意而又杂乱地吹着,撕开了天空,雪花在空中奔逃,凌乱而又凛冽。
那天很冷。他穿着一件厚棉袄,将手放进了衣兜中,仍是变得冰凉。寒意如影随形,刺痛渗进了他的骨髓,连带着他呼出的热气都少了几分。
就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他看见一个小孩,蜷着身子坐在屋外。那小孩穿得十分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受惊的猫。
“小朋友,你为什么在屋外啊?”他放轻了语气,缓声问道。
小孩把脑袋深扎进了胳膊里,呜咽着:“我……我父母不要我了……他们说……说我碍事……”
后来也许是因为那小孩说得太激动,竟晕了过去。
江祇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小孩子就是难办。
待小孩醒来,他便已是在江祇家中了。
从此以后,江祇便有了个胆子小的傻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