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未干的泪痕流淌。胡小七、柳絮儿、熊大力围拢过来,我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沉重的、难以言喻的明悟。
战争,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结束了。不是哪一方胜利,而是孕育战争的病灶,被连根剜除,尽管代价惨重到无法估量。
元老会近乎全灭,玄羽神陨,各方顶尖战力十不存一。残存的力量,在绝对的创伤和师父最后展现的、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失去了继续争斗的意志。
后来,因为我们在终局之中的关键作用,也因为这满目疮痍的世界急需新的、不同的秩序,我,合宇,连同青洛,以及我的朋友们,被推上了前台。
不是作为冷酷的统帅,而是作为伤痕累累的各族之间,新的倾听者与协调者。
我们学习着师父曾用的方法,去倾听各方伤痛之下的诉求与恐惧,抚慰战争创伤,在废墟上尝试重建一点脆弱的平衡与希望。
长生殿依然在,怀域被划为禁地与纪念之所,由画地为牢的岸后永恒守望。
我时常会站在长生殿能望见怀域方向的高处,远远眺望那片被无形界限笼罩的废墟。师父再也没出来过,青洛偶尔会去界限外静立片刻,然后沉默地回来。
我依然能听到很多声音:草木生长的喜悦,重建家园的忙碌,失去亲人的哀伤,对未来的迷茫,偶尔也有死灰复燃的小小争端……
我不再试图去控制这些声音。
我只是听着,然后,尝试去理解,去传达,去抚慰,就像师父曾经做过的那样,也像她在终局之战前,引导我去做的那样。
弦已断,亦可续。只是这次,续上的,不是操控傀儡的丝线,而是连接彼此伤痛的、细微而坚韧的共鸣。
妖生依旧漫长。
但这一次,我知道该为什么而活了。
为倾听,为理解,为在这漫长而并不总是美好的时光里,守护住那一点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静回音。
雨后的怀域,废墟上,似乎有极淡的、新绿的草芽,挣扎着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