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秦渺的头一下一下点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讲台上，历史老师正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缓语调讲述着那个古老神秘的大宁王朝。
“安和六年春，敬宗孝明皇帝听信宦官谗言，下令抄斩季氏，后因百姓暴乱作罢，改为流放。季氏长女纯妃悲愤之下于长乐宫自缢，留皇四子谢淮序时年四岁，即世祖昭武帝。”
秦渺的额头第三次磕到冰凉的课桌时，终于彻底趴了下去。同桌用胳膊肘轻轻捅她，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就眯五分钟”，便沉入了睡梦中。
朦朦胧胧间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夹杂着许多不知名香料的味道钻入秦渺的鼻腔。
秦渺猛得睁开了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她想抬头看看是谁打开了教室的窗户，入目所见却不再是教室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冰冷冷的天，仿佛被什么东西笼罩着，显得那么索然无味又毫无生机。而两旁高耸着的朱红色宫墙，把这天切割得四四方方，像是正方形的笼子。
周围静的可怕，只有微微的呼吸声能被听觉捕捉，秦渺不知所措的看向四周，她自己正僵硬的跪在青石板上，而自己的前后左右约莫有十来个小女孩穿着电视剧里的紫褐色宫装，和自己一样跪在地上。
一段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子，秦渺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来自大宁国一户普通人家，因为家境贫寒，父母不得已将她送入宫中谋求活路，而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竟然意外的和秦渺同名。
就在几个月前她成功被选入宫中和宫女们一起学习宫规礼仪，而今天管事姑姑从宫女中择选了十多位出挑的正准备送入各宫中。
接受完这段记忆秦渺脑子像被人用钝器击打过一样疼又带着强烈的晕眩。但她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或者是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用指甲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颤抖得非常显眼。勉强保持好仪态。
忽然间，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沉寂已久的静。
“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这声音像鞭子一样打下来，所有人把身子伏得更深，战战兢兢地齐声喊。
“皇后娘娘金安，贵妃娘娘金安。”
前方不远，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一边仪仗煊赫，凤辇华贵，端坐其上的中年美妇头戴凤冠，面容端肃，不怒自威；另一边则更为艳丽夺目，一位身着蹙金绣牡丹绯色宫装、云鬓花颜的绝色美人倚在步辇上，眉梢眼角尽是慵懒风情，却也藏着锋利的锐色。
皇后与贵妃！
秦渺的大脑瞬间宕机。历史书上的文字和画像，此刻活生生、带着逼人威压出现在眼前！
“贵妃妹妹今日兴致倒好，连内务司遴选新晋宫女的小事，也要亲自过问了？”皇后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贵妃轻笑一声，笑声如珠落玉盘，却无端透着一股冷意：“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路过，见这批小丫头还算伶俐，想着宫里最近正缺些洒扫人手，便多看了两眼。怎敢劳动娘娘大驾？倒是娘娘，日理万机，怎的也有空来这偏僻处所？”
两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言语往来，看似平淡，实则刀光剑影。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宫人屏息垂头，连风声都似乎静止。
秦渺跪在人群中间，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她。穿越？她还是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穿越到了刚才历史课上讲的安和年间！还成了一个刚入宫、命如草芥的小宫女！
她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除去接受记忆的疼痛，全是历史老师关于后宫争斗、动辄杖毙宫人的描述…
这下即使她再怎么掐自己也停止不了身体的颤抖了……
就在这时，贵妃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女孩们，忽然在秦渺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秦渺那过于震惊茫然的表情和过于明显的颤抖，在一群小宫女中显得格外显眼。
“哦？”贵妃红唇微勾，伸出纤纤玉指，遥遥一点，“那个丫头，抬起头来。”
秦渺毫无反应，她还沉浸在巨大的认知冲击里。
旁边一个管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狠狠掐了秦渺胳膊一把，低斥：“作死啊！贵妃娘娘叫你！”
秦渺一个激灵，猛地回神，仓皇抬头，正好对上贵妃那双探究又带着一丝玩味的美丽眼眸。
“模样倒还秀气，”贵妃轻笑，语气却渐渐转冷，“只是本宫与你说话，你竟敢神游天外？怎么，是觉得本宫不配让你回话，还是…心里在编排些什么？”
“回贵妃娘娘，奴婢不敢，奴…奴婢万万不敢啊…”
贵妃似乎饶有兴致的继续追问：“哦？那你倒是说说不回我话的原因。”
秦渺咬着唇，她听见自己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奴…奴婢只是因为第一次得见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天姿一时恍神，所以才没听见娘娘言语，望贵妃娘娘恕罪！”
皇后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
但贵妃却没给她机会。她今日显然存了心要压皇后一头，任何一点小小的由头都会被无限放大。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宫女，正好成了她立威和挑衅的工具。
“是吗，一点花言巧语就想糊弄本宫？”贵妃声音陡然转厉，“初入宫闱便如此目无尊上，毫无规矩！今日若不严加管教，来日岂非要翻天？”
她目光转向皇后，语气却变得轻描淡写：“皇后娘娘您说呢？这等不知礼数的奴才，若是分到各宫伺候，怕是会惹出祸事来吧？”
皇后神色不变，淡淡道：“依妹妹之见，该如何？”
“既是臣妾撞见的，也不好劳烦娘娘费心。”贵妃嫣然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章嬷嬷既是你挑的人，犯了错也合该你动手，本宫今儿心情好，念她初犯，就赏她二十个巴掌，让她长长记性。”
此话一出，宫人们都微微变色。秦渺身边的章嬷嬷身体抖了几下，扯起一个僵硬的笑，
“是老奴办事不力，老奴谨遵娘娘懿旨。”
寒凉从膝下的石板爬上，蔓延至全身各处，心口处被冰刺狠狠扎进去，冷冽的风迎面而来，萧瑟得让人不敢呼吸，秦渺终于注意到这似乎是个冬天。
“既如此，便依妹妹所言。”皇后似乎不愿为此等小事与贵妃在明面上继续冲突，淡淡应允，凤驾随即起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贵妃得意地瞥了一眼皇后离去的方向，目光再次落在面无人色的秦渺身上，如同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
“带下去吧。好好‘教教’她规矩。”她懒懒地吩咐了一句，仪仗也随之离去。
两个面无表情的健壮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瘫软在地的秦渺，拖死狗一样将她拖离了队伍。
章嬷嬷狠狠的抡着巴掌朝秦渺脸上扇去。
一个……两个……
两旁的小宫女们吓得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多看一眼。
章嬷嬷边打边向宫女们喊着：“你们今天都给我瞧好了，这就是触怒主子的下场以后都给我小心着点儿！”
“谨遵嬷嬷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