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暗河传之白鹤南飞 > 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第 1 章

自天启城那一战后,暗河便如人间蒸发般,彻底隐匿于江湖,再也无人听闻其半点风声。

无名小镇,一间看似毫不起眼的客栈内。

白鹤淮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雕花木梁。她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要坐起,浑身却提不起半分力气,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天旋地转间,她只能重新躺下,闭目缓了许久,才勉强再次睁开眼。

混沌的意识里,闪过的最后片段,是天启城漫天的刀光剑影,是他拼了命的一战,是尘埃落定后的拥抱,是说好的要一起回南安。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正是苏云绣。她看着榻上醒转的人,声音平静无波:“你醒了。”

白鹤淮的嗓音干涩得厉害:“这是哪里?你是谁?”药人之毒骤然复发时的剧痛还残留在骨髓里,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被人救了下来。

“我是苏云绣。”

“苏云绣……”白鹤淮思索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她从未听过这号人物,可这姓氏,却让她心头一动。

苏云绣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补充:“和苏暮雨的苏,是同一个苏。”

“苏暮雨呢?他在哪?”白鹤淮的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云绣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在椅子上落座,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这不重要。”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外面那些人的眼里,白鹤淮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什么意思?”白鹤淮心头一沉,挣扎着想要坐起,情绪的起伏牵扯着体内未清的余毒,又是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什么叫……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云绣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你是小暮雨的心上人,所以我救你。”她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但我出手救人,从来都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苏云绣缓步走到窗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要练一门功法,近来已至关键阶段,随时可能破境。可这门武功太过神秘诡谲,破境时凶险难测,最好有位神医护法,我才能安心些。”

白鹤淮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是医者,只懂治病救人,不会武功,更不知晓什么破境护法的门道。你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

“能不能帮上忙,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苏云绣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莫测的笑意,“苏暮雨是我徒弟,我太了解他的性格和本事了。他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定会不顾一切来寻,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白鹤淮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你是要软禁我?”

“哈哈,软禁?”苏云绣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你随时都可以走,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拦你。只是……”她目光扫过白鹤淮无力垂落的手腕,意有所指,“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怕是连这房门都走不出去吧。”

话音落下,苏云绣不再多言,转身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白鹤淮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挣扎着想要挪动身子,可稍一用力,四肢便传来钻心的酸软,体内的余毒仿佛被惊扰,隐隐泛起灼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她心里清楚,苏云绣说的是实话。凭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走出房门,就连从床上坐起身都难如登天,又能往哪里走?

白鹤淮清醒的时间本就寥寥,大多时候都陷在昏沉的睡梦里,梦里反复上演着天启城的那场大战与苏暮雨染血的背影,惊醒时往往已是日上中天,窗外的日头斜斜照进屋内,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苏云绣从不多言,每日傍晚准时推门而入,指尖抵在她后心,渡来一股温和却强劲的内力,竟能堪堪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药人之毒。白鹤淮猜不透她练的是什么功法,只觉那股气息游走经脉时,蚀骨的痛感会轻上几分。待她气息渐稳,苏云绣便收了手,转身就走,从头到尾,连一句多余的问询都没有。

平日里,只有饭点时会有人送来吃食,清一色的清粥小菜,寡淡得尝不出半点滋味。那人放下食盘便躬身退去,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白鹤淮本就没什么胃口,清粥小菜更是勾不起半分食欲,往往是食盘送来时是满的,撤走时依旧没动几口。

她孤零零地躺着,清醒时便睁着眼望着头顶的雕花木梁发呆,脑子里一片空茫,只觉日子没有盼头。这般浑浑噩噩挨过了半个月,心底的死寂终于被一丝不甘戳破——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鹤淮撑着酸软的身子,扶着桌椅摇摇晃晃起身,一步一步挪到窗边的桌前落座。她伸手推开窗扇一条缝,带着草木气息的新鲜空气涌进来,裹挟着几分凉意,总算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目光扫过桌上的药箱,她抬手将箱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她惯用的银针,还有几瓶配好的药。指尖掠过瓶身时,忽然触到了一张硬挺的纸片,藏在药箱的角落里。

白鹤淮疑惑地将它拿起,看清上面的字迹时,蓦地怔住,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鹤雨药庄天启分庄”。

一笔一划,工整利落,是苏暮雨的字。

记忆倏然翻涌——那还是在天启城的时候,他们的药庄刚刚开业,她缠着他写封口条,没想到他竟真的静下心,给她写了满满一沓。原来,这一张竟被她随手收进了药箱里,陪着她辗转到了这无名小镇。

白鹤淮指尖轻轻抚过纸笺上的字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贴身收进袖中,仿佛握住了一点从旧时光里偷来的暖意。

目光落回桌上的食盘,清粥小菜依旧寡淡,可她却端起碗,拿起勺子,硬是就着那没什么滋味的小菜,一口一口,慢慢喝了半碗粥。

苏暮雨带着几个苏家弟子酒楼里走出来。他们本是路过这无名小镇,不过是歇脚吃顿午饭,并未打算多做停留。

苏昌离缀在队伍末尾,目光落在前方苏暮雨的背影上。那背影依旧如从前一般,沉稳得让人莫名心安,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撑着。可他又分明和从前不一样了——自从离开天启城,自从那位白神医的死讯传来,他就再没见过雨哥发自内心地笑过。曾经在南安城里的温润柔和,像是随着白鹤淮的离世彻底消散了,如今的他,又变回了暗河里那个冷淡疏离的执伞鬼,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几人踏着午后的日光走上官道,正要翻身上马离城,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两侧巷子里传来。不等他们反应,数十名黑衣蒙面人窜出,二话不说便拔刀相向,刀锋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直扑众人要害。

暗河手上的人命多如牛毛,早已记不清是结下了哪路仇家,这般报复来得猝不及防,却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些蒙面人的实力实在寻常,即便人数占优,招式间也毫无章法,不过是些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暗河这边虽只有三五人,却皆是精锐,应对起来游刃有余,场面虽乱,却始终不落下风。

刀剑相撞的铿锵声、惨叫声骤然划破小镇的宁静,附近的路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而临街那座不起眼的小楼二层,一扇半开的窗后,白鹤淮正扶着窗棂去看喧嚣的来源,目光扫过那群人时,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黑衣执剑的身影在乱战中格外醒目,那熟悉的轮廓、利落的身手,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苏暮雨”,白鹤淮提起力气向窗外喊,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可那声音依旧有气无力,连她自己都怀疑,声音能否传出这间屋子。

官道上的战局里,苏暮雨的动作却骤然一顿。

那声音,似有若无,他几乎是本能地停下挥剑的手,凝神细听,还没来得及辨别出方位,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刀趁隙袭来,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劈他面门。

片刻的失神,已足够致命。苏暮雨连忙反应,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急避,刀锋堪堪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凌厉的刀气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挥刀的蒙面人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自己竟能伤到大名鼎鼎的执伞鬼。下一秒便被回过神的苏暮雨一剑抹了脖子。

窗边的白鹤淮看得心脏骤停,惊出一身冷汗。她原以为自己声音微弱,他定然听不见,可他方才那骤然停顿的动作,又分明像是有了感应。她不敢再喊,怕他分心失手。

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气血翻涌,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片刻后,所有蒙面人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苏暮雨收剑而立,颈侧的红痕格外醒目,他却毫不在意,目光急切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苏家的几个弟子连忙围了上来,方才那一刀实在凶险,连他们都吓得心头一紧。苏红息看着他颈侧的红痕,后怕不已:“雨哥,你没事吧?这伤要不要紧?”

苏暮雨却没有回答,目光依旧在四周逡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急忙问道:“你们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苏昌离皱眉道:“雨哥,你听见什么了?难道还有埋伏?”

“有人叫我,你们没听见吗?”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纷纷摇了摇头。

苏暮雨收回目光,眼底的急切渐渐被一丝失落取代。他又一次环顾四周,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或许是我听错了吧。”

他抬手拭去颈侧渗出的一点点血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