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律法看，沈诗已经到了上朝的年纪。
朝廷上，众大臣俯首敬新皇，但总有人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沈诗抬眼向龙椅上的新皇瞥了一眼，稚气减少许多，沉稳不少，不像是傀儡。
太后坐于主位下方漫不经心提醒着新皇：“陛下，该说正事了。”
沈诗抢先出口：“陛下，此次边塞百姓粮灾，不少边塞百姓逃荒至京城。”
“诗王爷意欲如何做。”沈棠转着扳指。
“臣以为，应加强边疆军力，抵御外敌来侵，且开垦荒地，使边疆百姓种田获粮。”
沈棠的确钦佩，浅笑着说：“从根本上解决，诗王爷不愧聪慧过人。”
祝将军点了点头：“嗯，边疆环境恶劣，且多次受外敌来抢占粮田。”
宰相冷嗤一声：“诗王爷此言说的倒是好听，可如何将荒地变为田地？”
朝堂上的风气又偏向宰相。
“宰相大人勿急，陛下可增加律法，激励更多百姓勤于开垦，不过臣以为最重要的是兴修水利。”
“诗王爷的意思是，开通多处运河，利用地形，将河水引进荒地？”沈棠垂眸，认可似的点点头。
宰相沉默思虑了会：“诗王爷之法的确可取，不过臣觉得，还可利用兵农结合,既解决边塞军粮问题，同时让边塞百姓吃饱饭。”
沈棠转了转眼，点着头，笑道：“宰相不愧是宰相，法子倒是好。诗王爷也是聪慧，那就按这法子，于公公！”
“诶，老奴这就传下去。”
“那今日早朝便于此，众大臣退朝吧。”沈棠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袖，便走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陆续出了殿。
宰相笑着对沈诗说：“诗王爷，您的天资很是过人，可否移步我府，交谈于改荒为粮之事？”
“宰相大人谦虚了，自是荣幸。”
书房内，宰相抿了一口茶，缓缓搁置茶杯：“诗王爷，边塞百姓并没有您想象中那般天真，否则不会在边塞那片危区生活如此久。”
沈诗眯了眯眼，指尖捏着杯壁，却久久没有喝。
宰相向前伸了伸手：“诗王爷，尝尝啊，此茶是先帝赠予老夫。”
沈诗抿了一口，宰相眯起眼笑了。
“入口之甘苦，后品而醇香，见之浅色，饮则深沉。不愧为御茶……”
沈诗盯着茶杯中摇晃的茶叶，勾着唇开口：“宰相此言，慎重。”
宰相闻言终于大笑：“诗王爷聪慧人，望今后，朝堂之上多多关照。”
“宰相言重了，有您在，大殷何愁不会国泰民安。只是将小辈叫来只是说此话，小辈还有事，先行告退。”
“好，好！”宰相搁下茶杯，“那就，不送了。”
沈诗回去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绕路去长安街买了几串糖葫芦与葡萄烙去了词王府。
沈词身体好转许多，不用每日卧在榻上。
沈词这几天一直随着竹莲习武。
沈诗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沈词果断挥剑，竹莲则避开剑摆正沈词的姿势，梨酥摇扇坐于石凳上，时而皱眉，时而扬唇。
沈词喘着气：“竹莲姐姐，休息一会吧，都练几个时辰了。”
梨酥掀了掀眼皮，点了点头。
沈词坐在石凳上喝茶，沈诗眉眼含笑，慢慢移步至沈词身后。
梨酥和竹莲看到他，皆是一愣，沈诗向二人行了个礼，然后静静地看着沈词。
瓷杯轻磕在石桌上，沈词刚转头，就对上沈诗含笑的面庞，他张了张嘴：“二皇兄？”
“嗯。”沈诗顺势坐在沈词旁边，将糖葫芦与葡萄烙搁置在石桌。
沈词舔了舔唇：“有劳二皇兄！”
梨酥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落下，站起身来：“不打扰你们叙旧。”
梨酥和竹莲走远后，沈词嚼着糖葫芦：“二皇兄，明年我也可以上朝了。”说完便用斜光瞥着沈诗。
沈诗轻声叹了口气：“嗯。”
气氛沉默几秒，沈词拍了拍手，从袖口拿出一张宣纸。
沈诗看到上面的字，顿时蹙起了眉，抬眸看沈词时，正巧与沈词的目光相撞。
“二皇兄，此纸，你可见过？”沈词像是试探，但语气肯定。
沈诗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后摊牌似的眯了眯眼：“你如何知道这纸的？”
“二皇兄可还记得有天深夜你出寝之时？便是那时，我刚从母妃寝外回寝。”
沈诗与他对视，透过沈词的瞳孔看到自己轻微的慌乱。
“母妃可知晓？”
“应该不。”沈词和了口茶。
“现在你知晓了，打算如何？”沈诗盯着他。
“二皇兄是除母妃与竹莲姐姐外对我最好之人，我自是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沈诗听着有些不爽，什么叫除母妃与竹莲姐姐之外。
他点点头，勾了勾唇：“词儿大了。”
沈词将一颗裹满糖霜的山楂塞入沈诗嘴里：“我会与母妃坦白，加入你们。”
沈诗捏住那颗山楂，指尖碰到沈词微凉的掌心，愣了半刻，将山楂挤进嘴中。
“如今看来我与母妃瞒得差，若是没猜错，丞相应是也知了。”
沈词瞪了瞪眼：“那你怎么还能……总之，宰相是父皇的心腹，理应忠心于棠…新皇才是啊。”
“嗯，不错，所以我在想，宰相实在试探，还是父皇识人不清。”
“若是真心，那更不能留！”沈词有些急切，“对父皇不忠，谁知对你…反正若是真的，万万不可留！”
沈诗耐心听他说完，笑着将其按回座位：“嗯，皇兄知晓，词儿勿要担心。不过你既知晓了，就想办法告知母妃吧。”
沈词点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沈诗垂眸盯着眼前的少年，早已脱去幼时的病气和怯意，出落成一位聪慧心善的翩翩公子了。
沈词盯着那张薄薄的宣纸，脑海中浮过宰相辅佐父皇打下壮丽江山之壮举，在宴会上夸赞父皇是少年奇才，说自己辅佐父皇心甘情愿的场景……
可若是如此信仰父皇之人，又怎会违背父皇唯一的遗愿呢？
少年坐于深冬晚风之中，垂眸嘲着这所谓的“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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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