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用手指测了一下被翻动的土壤的深度：“能推断出大概多久之前翻动的吗？”
覃法医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捏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捻开，又凑近嗅了嗅：“根据土壤湿度，时间不会太长，从周边的痕迹来说，应该不是用什么大型工具翻动的，铁锹足够了。”
裴煜眸色加深，朝着技术科的同事挥了挥手：“给我一把小的铁锹。”他接过铁锹后，将白骨旁边土再往下扒拉几下，被翻动的地方就在白骨左侧的手指边大概直径五六十厘米的样子，其他地方的土壤结构较硬，也有一些很明显的结块的情况。
“我猜是有人在这里埋过什么东西，小杨，仔细把这一部分的土壤筛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除了土壤以外的杂质。”裴煜用手指在这片区域画了个圈。
他站起身，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宿舍楼后面就只有一堵高两米左右的围墙，外面通着一条小巷，巷子朝东走则是主路。
傅延希将施工队的几人安抚后，从他们嘴里得知一些情况，这个宿舍楼早就三四年前墙体就开始脱落了，还砸伤过好多来来往往的学生，后面学校以宿舍楼翻修为由就封锁了，已经废弃了。
他们说，校长也是最近才说要拆掉重建，说是要给学校建一个室内体育馆，唯一叮嘱的就是，绝对不允许动宿舍楼后面的古树。
傅延希走到裴煜身边，和他说明后，轻声说：“这个宿舍楼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怎么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宿舍楼以前是个女生宿舍，黎明为什么要废弃三四年才决定要重修呢？”
“黎明？”
“就是这个高中的校长，叫黎明。”
“拿自己的名字命名一所学校？他排场可够大的。”
“黎校长可是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每年以学校名义捐赠给红十字会，山区的数额基本上都是全国前三了。”姜敏走到两人身后，语气充满了崇拜。
“对，你是黎明高中毕业的，这个宿舍楼你有印象吗？”裴煜想起来她刚到警队报道的时候，瞟了一眼她的教育经历，还稍微在意了一下。
“这个说来话长了，我毕业之后这里就封了，我一直是走读，所以没有住过宿舍，我只记得据说是有人高考失利，就从楼上跳下去了，而且几乎每年都有人从这个楼上跳下去，所以，学校可能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好就废弃了吧。”
裴煜看了看身边一脸漠视的傅延希，不由得将他拉近了一些。
“说白了，就是学生压力太大导致的，而且我在这三年，是没有朋友的，这个学校大多数学生家里都是非富即贵，成绩也都是全国排名下的佼佼者，每个人都自私的很。很多人明着暗着相互排挤，都见怪不怪了。”姜敏耸耸肩。
“这种高压环境下，这里的学生会不自觉的滋生出一种习惯性的冷漠，一种无视任何感情和生命的冷漠。成绩靠前且家庭条件好的一帮人会自然的组成一个群体，所以排挤和孤立就随之出现了，但每个群体之间又会非常恰到好处的相互制衡。”傅延希平静地分析着，眼神中带着些许的鄙夷，但隐藏在那双眼睛下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
“那如果，有人试图打破他们这种群体之间的制衡呢？”
“那这个人就会被群起而攻之，他们绝对不允许这种人的存在。”傅延希眼睛直勾勾的，转动的眼珠幽然地注视着裴煜，似乎对他问出的问题感到不满。
所以当时帮助田晓薇，试图打破这个平衡，建立正常的标准秩序的傅延希，有没有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这么看来，田晓薇确实极有可能被这群人利用，用来击溃他。
姜敏显然被傅延希的眼神吓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裴煜也沉默了许久，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回神。”转头对姜敏说：“那照你这么说，这个学校氛围很不好，但你却很崇拜校长，为什么？”
“因为黎校长，首先给我感觉是这个学校唯一一个正常人，而且从他做出的贡献来说，就很值得让人钦佩和崇拜吧。”
傅延希回过神，他深切的知道自己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是极度痛恨，从踏足这里开始，他就仿佛被沼泽拉进去，身体不受控制的深陷，哪怕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对于沼泽带来的强大的吸力来说都是无用的。
他深呼一口气，调整呼吸，试图恢复平静，温柔地说：“裴队，根据现场来说，我认为十多年前很有可能凶手和被害人发生了冲突，匆忙之下把人埋在了这里，那么那个不让动树的人，就十分可疑了。”
“嗯，但是我还想到一件事，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最重要的是确认死者的身份，现场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最近安排查的失踪人口或许有线索。”裴煜对着覃法医和姜敏说：“提取DNA，从数据库里查，看看失踪十年左右的人里有没有能对上的……”
警戒线外来了几个人，民警将人拦在外面不让进。
“警察同志，我是这个学校的负责人，我姓黎，一听到这个事我立马赶过来了，想着和你们队长沟通一下，你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
“命案现场，都在这儿等着，我去说一声。”
“好的好的，谢谢警察同志。”
几人朝着吵嚷的警戒线方向看去，裴煜和傅延希相视一眼，奇怪道：“有意思，我们还没找他，自己先跑来了？”
“我就说，黎校长真的人很好。”姜敏一脸美好的看着警戒线外已经半个身子都入土的极其圆润的中年男人。
“主动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好在哪儿？小姜同学，你这实习也有半年了，见过的表里不一的人还少吗？”裴煜挤兑道，实在是受不了这人一副天真样，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你哪怕是喜欢个什么穆嘉越还是程轩的，我都不说你了，这么个中年油腻男，肚子里估计都能装三个娃了，那脑门上的头发摇摇欲坠都快掉干净了，而且他是半身都埋在土里的人，你崇拜个什么劲儿？”
姜敏内心白了一眼这个男人，才好了几天，怎么又恢复了一副淬了毒的嘴，真不怕上嘴皮碰到下嘴皮把自己毒死，但她也只是心里骂两句，实际还是不敢忤逆这位队长大人，只好讪讪地说：“那我去，干活了，队长。”
“嗯，去吧。”裴煜看了看身后正在偷笑的人，轻声咳嗽两声：“别笑了，来人了，拿出你的专业素养来，傅顾问。”
“好久没看见你这个样子，还挺新奇。”傅延希温柔地看着裴煜，用手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裴队……”民警一边整理着帽子一边走过来喊着裴煜。
“你让他一大把年纪就别在哪儿晃悠了，让他去办公室等着，我们一会儿过去。”裴煜撇了撇眉，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人。
“好的，裴队。”
“裴队，我发现你总是心口不一。”傅延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煜朝着孟瑞喊了一声：“老孟！”
“欸！裴队，你说。”孟瑞小跑过来。
裴煜小声地凑在孟瑞耳边：“我之前让你查金信德，你先别查了，交给你另一个任务。”
“什么？”
“去查黎明和李氏的关系，全程保密并且只向我一人汇报。”
“啊？为什么？”
“目前我也不确定，但是如果你查过李珩，就应该知道，李珩高中转校到这个地方没多久就出国了，所有事情有没有联系我不清楚，但如果这个白骨能确认是十年前的话，多少会和他有一些牵连。”裴煜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白骨，语气越来越严肃。
孟瑞露出诧异的表情：“你怀疑是李珩杀的？”
“你先去查，我需要你查到的证据来佐证一些猜测。”
“明白了，我这就去。”孟瑞点点头，转身离开。
“当所有的推理一步步被佐证后，主观猜想也就变成了客观事实。”傅延希搓了搓手：“裴队，这么冷的天儿，你体恤五十多的中年男人，能不能关心一下你的男朋友，咱们可不可以去找黎校长了，实在是太冷了。”
裴煜挑了挑眉，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心跳不由分说的快了几分，拉过他的手揣到自己口袋里，嘴角微微勾起：“男朋友？我好像没同意复合吧？”
傅延希放在口袋里的手攥紧，急着嚷着说：“裴队，第一，我没同意分手，第二，如果不是男朋友，你又是送戒指又是亲亲抱抱的，还有现在拉我手，是什么意思？耍流氓啊？第三，我们已经是一起过年睡……”
一张床的关系。
路过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投来震惊和好奇的目光。
没等他说完，嘴就被一张大手堵住：“祖宗欸，你能不能小点儿声，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肉眼可见，两人的耳朵都红了起来，这只手的主人更是连脖子都泛着红。
傅延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瞎说了，裴煜才放下手拉着他往学校行政楼方向走去。
“那你说，是不是男朋友？”满脸坏笑的人凑近他的耳边，还伸手捏了捏。
“你……”裴煜侧头躲开，无奈地笑着说：“是是是，你别动手动脚的，严肃点儿。”
“这还，差不多。”
两人走到黎明办公室，里面的人十分殷勤地给他俩开了门。
“哎呦，两位警官快请进。”黎明将两人引到沙发上。
“客气了，黎校长。”
“黎校长，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傅延希表情淡然地伸出手，目光停留在黎明的身上。
黎明抬头看向他，眼神中吐露出震惊和恐惧，难得在一个游刃有余能溜须拍马混迹职场的人脸上看到如此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你是？你居然……”
来了来了，又不准时了......sorry宝子们[无奈][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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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黎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