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的手用力攥紧手机,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怒气:“我倒是没想到这个人胡说八道的能力居然这么强。”
孟瑞扶着额头无奈地说:“我们肯定是不信的,他现在就单说瑞金酒店为什么有这些非法交易都说了七八个版本了,嘴里没一句实话,”
“不用管他,证据确凿零口供我也能把他送进去,重点调查一下瑞金酒店的前身,金信德俱乐部相关的资料,特别是背后实际的控制人,当年查抄金信德的所有资料全部调出来。”
“你是怀疑李氏集团?这个事儿要不要和局长请示一下,毕竟……”
裴煜压低声音,轻声说:“先查,出了什么事我担着,你务必亲自查。”
“明白了,裴队。”
傅延希见裴煜脸色极其凝重,在他挂断电话后,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珩胡说八道已经成了习惯,口供几乎没用,我担心的是他在这儿装疯卖傻的目的。”
“这种人往往带着一种极强的自恋,是典型的自恋型和表演型人格,你说的没错,晾着他就行了,等到他崩溃的受不了了,自然会破绽百出的。”
回到局里已经是快下班的时候,李珩那边基本上证据确凿,该准备的材料也准备好,其他的就是繁琐的流程工作了。
裴煜坐在办公室里回想着这几天的案子的细节,还有李珩胡说八道的,“傅延希杀过人”,他知道,这大概是指当年和田晓薇有关的事,但他这样瞎说的目的是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傅延希拿着两杯茶走了进来,身上就穿着一件衬衫:“在想什么?”
“傅顾问不忙了?”裴煜接过茶,顺手把办公室里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天天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坏习惯。
裴煜盯着他脖子间,不由得想到这个人晚上不穿衣服钻他被窝的情景,轻声咳嗽一声,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茶。
“晚上我回姥姥家,两天见不到你,想和你多呆一会儿。”他又从隔壁办公室把自己电脑拿过来,双手抵在下巴上,讨好地看着裴煜。
“也不用这么殷勤,我和你一起回去看姥姥,毕竟有些账,今天晚上,我得好好和你算算清楚。”裴煜半眯着眼睛,身子向后靠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颜哥?宝贝?叫得确实挺亲昵,刚刚一时情急,顾不上算账。
“啊?算什么账?”傅延希心虚地故作装傻的眨巴着眼睛。
“如果卖萌装傻有用的话,这世界上所有的嫌犯都可以通过这个行为获取同情,那还要我们干什么?”裴煜没有在看他,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电脑上。
傅延希伸出手,抚上他的臂弯,拉近距离,自以为态度良好,轻声说:“那不是情急之下吗,我也不知道他要演戏,而且他都结婚了,你……”
裴煜默默抽出自己的手臂,也不说话,只是对着屏幕写着年终总结。
“裴队,你把名字写错了……”傅延希看到裴煜将他的名字写在了年终总结的封面,疯狂忍着上扬的嘴角。
他默默地把字删掉,在上面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一声不吭,但打字的声音却变大了一些,耳朵也微微发红,嘴上说着:“热死了,你就不能多穿点儿?天天穿个破衬衫到处晃悠什么?”
傅延希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到,直接笑出了声,随后伸手将裴煜椅子背上挂着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默默地把温度调低一些,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工作。
他时不时看看身边的恼羞成怒的人,嘴角始终无法克制的上扬。
“你再笑你就回你办公室去。”
“不笑了,不笑了……”
路过办公室门口的人无一不啧啧,这俩人隔着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呢。
“下班了,下班了,这一周可真难熬,后天在上一天就能休息了!”
“马上过年了,出去逛街吗?”
“好啊好啊,我正好还有双鞋没买……”
“裴队,那我们先撤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孟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好……”裴煜看着搭在自己腿上乱摸的手,无奈把他的手拍下去,压低声音说:“傅延希,你能不能老实坐着?”
我去,想不到这俩,主动的居然是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傅顾问,孟瑞立马离开这个地方,生怕一会儿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出现。
裴煜把礼盒塞到后备箱,坐在主驾等着那个说是非要回家拿什么东西的人。
“阿煜,我拿好了,我们走吧。”傅延希从副驾钻了进来,耳朵被冻得发红,不停地搓着手。
“马上过年了,想要什么礼物?”裴煜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给傅延希愣了愣,眼睛里露出喜悦,笑着说:“什么都好,是你送的都好。”
裴煜淡淡地说:“你这个回答,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那如果我要的,你真的会给吗?”傅延希靠近他,凑在耳边说。
“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
“那你还是别说了,我看着来吧。”裴煜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一套,基本上都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一把把他推回去:“坐好。”
傅延希自知调戏过头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拆开一个快速送到裴煜嘴里,另一个则自己含住。
“啧——”裴煜被这个糖酸得皱起了眉。
“柠檬味,我最喜欢吃了,酸酸甜甜的。”傅延希又一副装傻的模样看着他。
好啊,一句没完又来一句,天天除了撩骚就是口嗨,喜欢酸是吧……
傅延希的姥姥苏锦娴,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属于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退休之后在镇子上开了一家书店,而这家书店,正是裴煜第一次也是见到傅延希的地方。
姥姥知道自己的大外孙要回来,早早的做好饭坐在书屋前等着。
“姥姥,您怎么坐在门口啊,多冷呢。”傅延希走下车,大步走到门口,脸上充满了担忧。
“我的乖乖,你这个死孩子,这么多年一声不吭的,你是要担心死我啊!”姥姥眼睛里满含泪水,红着眼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愤愤地捶了他一拳。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早就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哪哪儿都好。”傅延希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裴煜从车后面拎着东西下来:“好了,姥姥,咱们先进去再说,外面冷。”
“小煜也来了,也是能陪我这个老太太热闹热闹了。”姥姥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裴煜手里的东西:“你也不知道帮小煜拿两件。”
“没事儿,姥姥您先进去,他这两天睡觉落枕了,我拿就行。”裴煜嘴角上扬,拿手肘轻轻推着俩人往里走。
书屋里的布局和以前一模一样,裴煜每周都会回来陪陪姥姥,偶尔添置一两件东西,使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依旧崭新。
傅延希看到右边的猫爬架上空空如也,刚准备问,才反应过来在他离开第一年,大黑就去世了,这是裴煜的母亲林旭静在他们很小的时候送给姥姥的一只黑猫。
裴煜的父母和傅延希的父母都是大学同学,但因为工作问题,基本上也不怎么见,所以这俩人直到高考完之后确认关系以后才知道两家父母的关系,除了震惊之余就是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那时候是两人知道两家关系之后第一次一起回来见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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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苏阿姨书屋
傅延希推开木门,排骨的香味从屋内传来:“姥姥,我们回来了!”
姥姥从后院出来,满眼都是欣喜招呼两人:“回来正好,排骨刚刚炖好,可烂糊了,快来尝尝。”
俩人洗了手走到后院,姥姥从小厨房端出两碗排骨:“快尝尝。”
“姥姥,您放着我们来。”傅延希忙上前准备接过碗,姥姥躲开,笑着说:“很烫,你们快坐下。”
排骨的肉炖的软糯,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和肉香在舌尖蔓延。“姥姥,太好吃了!”傅延希满足的舔了舔嘴唇。
裴煜将肉含在嘴里,眼底露出一丝暖意,笑着说:“姥姥,很好吃。”
姥姥看着裴煜,眼底都是心疼和爱意:“没想到你们俩居然是同学。小希你可不知道,这么多年小煜每周都会来,每次一来就会带着一堆猫粮,然后抱着猫跑到后院呆一下午。”
“那时候他还小,也不怎么爱说话,问他也不说话,就抱着猫一直坐着。”
傅延希温柔地看着裴煜,只见裴煜突然拉住他的手,对姥姥说:“小时候,阿希不是给了我一颗糖吗,我还来得及说谢谢他就走了,那个时候就想着能当面和他说一句谢谢,只不过我小时候是个胆小鬼。”
“傻孩子,你要是告诉我,还用你等这么久?”姥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您是他的姥姥,这还是这次再见之后才知道的。”
“天,这么多年,我们两家都没一起吃过饭,你俩直接当然不知道了!”姥姥一拍脑袋,顿时感觉有点荒唐,说完后笑了起来。
“姥姥,大黑呢?”裴煜看着四周,没有黑猫的痕迹。
“送去宠物医院了,年纪大了,生了小病就得住院喽。”
“这样吗?住几天院呢?”
“一个明天就可以接回来了。”
傅延希看着和姥姥聊天聊得火热,他的内心非常的安宁和平静,在桌子下面的手还在紧紧握着。
傅延希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字,裴煜的身体瞬间僵直了,但神情上在维持着平静听着姥姥的絮絮叨叨。
他感受到傅延希的指尖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的缓慢书写,似乎害怕写太快对方猜不出来。
指尖划过掌心的皮肤,有些痒,裴煜手指下意识弯曲了一些,傅延希十分不满的手掰平。
裴煜清晰的感受到那第一个字的笔画,喉结微动,写下第一个字后,傅延希的耳朵红了一些,但表面还在假装吃着排骨,似乎桌下的事与他无关。
“我”。
第二个字的笔画写了下去,傅延希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努力舒展了一下手指,希望能隐藏自己羞怯的内心。
“爱”。
裴煜瞳孔骤然收缩,他自己能感受起伏的心跳,他期待着但又不敢去想。
“你”。
三个字写完,手指轻轻地停留在他的掌心。
裴煜眼眸加深,眼底都是极其克制的复杂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深呼一口气,快速握住傅延希的手,牢牢的攥紧。
他用余光看向那个已经快把头低到桌子低下的人,连脖颈都红透了,此时姥姥突然想起锅上还煮着饺子,“你看我这记性,你们先吃,我去看看饺子。”
“好的姥姥。”裴煜回应。
看着姥姥走进小厨房,傅延希表面上准备起身去帮姥姥,实际想赶紧逃离这里。
显然裴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死死攥着他的手往回一拉,受重力影响,傅延希离裴煜很近,他偏过头,现在的他无法直视他的眼睛,他都能想象到现在的裴煜会是怎样的表情。
裴煜在他那已经红的要滴血的耳边低沉的带着微哑的声音轻声说:“阿希,现在胆子这么大了?”
“……”傅延希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跳出来了,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脑子一热就干了这件事,还是姥姥在的情况下。
裴煜看到对方努力克制情绪并且微微颤抖的身体,用力的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我也爱你阿希……如果不是姥姥在,我可能真的会亲你。”
看着姥姥端着饺子出来,裴煜快速松开手,站起身帮姥姥端盘子,表面似乎没有任何波澜,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傅延希则用另一只指尖摩挲了一下被裴煜握着的手心,在手心一笔一划书写刚刚那三个字,然后快速的停下,轻声咳嗽一声,心想,果然好痒,他居然能忍住。
“好了,小希快吃饭,别玩手了,刚刚玩了小煜的手,现在又开始玩自己的了?”姥姥温柔地轻声呵斥道。
“就是,听到了吗,小希。”裴煜路过用手抓了抓他柔软的头发,嘴角勾起笑了一声。
傅延希完全愣住了,刚刚做的姥姥都看到了?
这个得寸进尺的大尾巴狼怎么不提醒我!
裴煜心情大好,陪着姥姥聊天的同时,还不忘给旁边那个脸红的家伙夹菜,而这个家伙闷头吃饭,几乎没有说一句话。
“怪了,今天小希胃口这么好,都吃一盘饺子了。”姥姥惊讶地看着傅延希。
“早上没吃饭,饿坏了,就等中午这一顿呢。”裴煜在旁边解释道,随后用他自己的碗给傅延希盛了一碗汤,傅延希接过猛地喝了下去。
姥姥愣了愣:“他以前都不会用其他人吃过的碗,这孩子今天饿得不管不顾了?”
裴煜笑了笑说:“可能真的饿了。”伸手帮他拍了拍背温柔地说:“慢点儿,不着急。”
姥姥眼底都是惊讶,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小希,最近有去医院吗?”
裴煜替他回复道:“姥姥您放心,刚去过医院,医生说恢复的很好,不需要吃药了,定期去做心理干预就行。”
“好好好,太好了,晚上我给你们加餐,庆祝一下。”
傅延希因吃得开太快被噎住,疯狂打起嗝来,姥姥在一旁笑着说:“我的乖乖,你慢点儿啊。”
裴煜赶紧给他再舀了一碗汤,帮他缓慢地顺着胸口,“好了好了,慢点儿喝,不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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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延希?”裴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回头就看到正对着猫爬架发呆的傅延希。
“小希,愣着干嘛呢?赶紧洗手吃饭了!”
傅延希思绪被打断,眼睛里亮闪闪的,在橘黄色的灯光的照射下琥珀色的瞳孔更加明亮,温柔地笑着说:“来了。”
话音刚落,从后院跳出来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蹿到傅延希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