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抖着手，走到右边的门前。
他的手搭在右门的门把手上，头却向左边看去。只要在左边的门前输入密码就可以回去了，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对他的诱惑其实是不大的，但他心底仍存在动摇。
这点渺茫的动摇在他拉开右门的一瞬间，荡然无存。
一出去，他反应迅速地给了北楚一拳。
那一拳他使了十足的力气，只听见“哐当”一声，北楚被这戾气极重的拳头打倒在地，雁回没去看渐无书，他俯身打开北楚的电脑。
凭借熟练的速度迅速找到那串熟悉的错误代码。
北楚一瞬间反应过来，却被渐无书直接踩住了手臂，渐无书俯身给他几拳。拳拳到肉。
“你疯了吗？改掉这串代码这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你也别想着出去，你确定这么做！”北楚几乎是怒吼出来的，他双目带血，愤怒地看着雁回一脸冷静的样子，不过几秒，他又突然笑了，盯着渐无书：“看来你的爱人也没有多爱你啊，他想要毁了这个世界，你也会死的。”
渐无书抓着他领口的力道松了几分，转头去看雁回，他眼中的情绪太难以诉说了，看雁回的那双眼睛蒙上一层擦不去的晦暗。
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当初他和北楚一起出生是没有意识的，现在死亡也要没有意识吗？
就这样死了也好。
“死了也好，他可以回到自己原世界了。”渐无书呢喃。
“你瞎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雁回一手操控电脑，一边安慰渐无书，他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不断滚动的绿色，分出视线瞧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北楚：“这一步你算错了。只有你是错误的代码，我清除的也只是你的而已，这个世界不是你构建的，也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崩塌。”
他慢慢理清楚思路，这才恍然大悟。
既然这个世界是他一手创造出来了，也就意味着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能力完善bug的人，而并非北楚。
北楚的出生，本身就是错的。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你不知道。好，那我现在告诉你。这个世界是我编出来的，你是里面最主要的一个bug。我进来就有权利将你还原，清除。”雁回说着，看向上面的加载条。
百分之八十一。
还差点。
瞧着现在也有休息时间了，雁回站起身，走到渐无书面前。
渐无书却是转头不再看他，他感受到渐无书的低气压。雁回蹲下身子，听见渐无书的声音：“所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不是一个真正的人，我真的就只是你手下敲出来的一串代码而已对吗？”
他的话没说错。
雁回坦然承认了：“是的。”
“所以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也是假的对吗？”渐无书又问着，突然落下一滴泪水。
他肩膀抖动，哽咽着去看雁回的表情。
原来，很在之前雁回就已经告诉他了他本身的一个事实，渐无书想到锁骨上面的纹身，自嘲一样地指了指：“原来我之前的不信任都是真的。”
那时他让雁回摸他的锁骨时那些余留下来的一点不信任都是真的，他的自嘲也是真的。
“我爱你。”雁回说着将渐无书从地上扶起来，他用指腹抹去渐无书眼角的泪水，再一次虔诚地吻他。不出所料，他得到渐无书的回应，却是蜻蜓点水一般。
“滴滴滴滴。”
雁回循声看去，是电脑发出的声音。
“已确认删除此串代码。”电脑发出没有灵魂的机械声音。
倒在地上的北楚却突然惨叫起来，他的皮肤逐渐消失，紧接着是骨头。
渐无书将雁回转过去，自己也跟着转过去，留下后面北楚一声比一声微弱的惨叫。
直到声音消失，渐无书还是没让雁回转过来，他环住雁回的腰，下巴放在人的肩膀上：“现在算是将他解决掉了吗？”
雁回点点头。
“应该是的。”他话一说完，渐无书又抓住他冰凉的手，在他的无名指指环上面揉了揉：“那你会离开我吗？”
他不确定，毕竟他不知道雁回的原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会，我会留在这里。”雁回转过身，抱住渐无书的腰抬头看他，他说：“爱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不打算回到自己之前的世界，那个世界实在是没有什么他可以留恋的。但是相反这个世界可以留恋的有很多。他贪恋渐无书身上的香味，贪恋他的一切。
爱人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渐无书听着雁回的话，他低头笑了笑：“那要是你跑了，我就也把自己删除了。”
雁回不喜欢渐无书说这些话，于是捂住他的嘴：“不准说这些话了。”
“好，我不说了。”渐无书答应他就不再说了。
“要去看看阿姨吗？”
“要。”雁回点头，拉着渐无书离开北楚的办公室，往乌塔走去。路上他们经过乌兰的房间，看着里面的人抱着一个巨大的粉色兔子玩偶好似在哭泣。
雁回停住脚步，打开门。
一开门，两人撞上视线，乌兰几乎是一瞬间就哭出了声音，她从床上急忙起来，语气里带着担忧：“你们怎么来了，北楚他知道吗？快离开吧，这里很危险很危险的。”
渐无书低头看她，那双大眼睛里完全没有了光彩。
他说道：“北楚死了。”
“什么！”乌兰先是震惊而后突然哈哈大笑：“死得好死得好！他就该死！”说完她又担忧似得看着面前的两人：“那你们怎么办？”
“没事，不用担心我们。你自由了。”雁回笑着说道，“但是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乌兰的眼中恢复一点光泽：“什么忙，我能帮到一定帮。”
“我需要一个人来顶替北楚的位置，你跟他有关系更好找人。”
“我应该可以帮到你们，但是被其他人看出来了怎么办？”她一脸紧张的替人考虑。
“这个不用担心，我有办法。”雁回给出保证，乌兰也就没说什么了，她越过两人，走出门去：“我去打个电话。”
雁回点点头：“注意安全。”
“放心吧。”乌兰朝两人招招手。
告别乌兰，雁回和渐无书来到乌塔，和梦境中一样的地方，雁回拧了拧眉头，他对这个地方很是熟悉，甚至都不需要去看就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的表现不是很明显，快速走进乌塔。
一进去，他就注意到安晴。
安晴没有之前那么干净，她在身上堆着棉被，似乎是很怕冷。乌塔里面没有光，她看不清楚来的人是什么，于是又误认成来给她打针的人。安晴剧烈挣扎，将身上的棉抛出去，但是因为力气太小了落在地上。
“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我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妈妈！”雁回两步上前，抱住安晴。
“回，回回?”安晴逐渐安静下来，她回抱住雁回，又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渐无书：“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我来接你回家的。”雁回说着，喉咙里像是被烫了一样，一阵阵发疼。他知道北楚折磨人的手段，可是妈妈才被送来的啊。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他的脑海里闪过太多太多关于精神病院不好的回忆，但幸好这些都成为了回忆而不是当下。也难过原来这些都是回忆，经历过的事情。
“回家回家……呜呜呜呜我想回家，回回妈妈想回家。”她抱着雁回哭泣，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好，我们回家。”渐无书走上前拖住安晴的身子。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一件加厚的干净的病号服。
安晴接过，笑着对他说：“无书真是个好孩子。”说完，她去了卫生间换衣服。
换好衣服，两人扶着安晴，离开乌塔。
路上，他们碰见打完电话回来的乌兰，女生的眼睛亮了很多，看见几人时挥了挥手：“我可以让我的男朋友来，他也是精神科的。”
“很好的。”渐无书回答他，又问道：“你现在要离开吗？”
乌兰摇摇头：“不，我等他来。你们是要离开对吗？”
雁回点点头，他看见乌兰从包里面掏出一把车钥匙：“这是他的车钥匙，你们或许有点用。”
渐无书接过车钥匙，轻声道谢。
他们带着安晴开上北楚的车。
“感觉我都好久没见过外面的样子了。你们是怎么说服院长的。”安晴盯着外面一晃而过的雪色突然好奇起来。
“就这么同意了。”雁回回答的囫囵吞枣他借着镜子去看渐无书的脸，只是镜子不全，看不全渐无书的脸，他也就放弃了。
安晴听见雁回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正这么伤心的事情，不提也罢。
到家后，安晴让渐无书也留在家里。
雁州鸿见到这一幕，直接将安晴抱住：“你是不知道我见不到你我饭也吃不好，睡觉也不好，就是哪里都不对，你终于回来了，这脸上是怎么弄的。”他伸手碰了碰安晴的脸，上面有些划痕，不流血但留着一点疤痕。
“妈妈有点累，让她先上床休息吧。”雁回说着，扶着安晴上楼。
客厅剩下雁州鸿和渐无书，渐无书原本想找点话题让气氛不至于这么尴尬，却被雁州鸿抢了先。
“我看得出来回回很喜欢你，你也承诺过会对他好的。我和他妈妈都看在眼里。”他说完，从包里掏出两枚戒指。
“这一对戒指是他奶奶临走时留给他的，她说要是回回遇见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和他戴上。”雁州鸿将戒指放在渐无书的手心。
“这是他奶奶和爷爷一点点磨出来的，看起来没有现在那些店面卖得漂亮，但寓意总归是好的。”他说着，看了看渐无书的脸：“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给他戴上，但是戴上了你就应该明白，你们不只是恋爱的关系了，我希望你对他负责人。他从小就倔，好多事都喜欢憋在心里面，我希望你可以不让他难受，委屈。”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渐无书都听进去了。直到雁回下楼问两人在干什么他才收住嘴，摆摆手：“没什么，我出买点吃的。”
房间里又只剩下渐无书和雁回。
雁回走过去，问道：“我爸刚才跟你说什么呢？”
渐无书确实卖起了关子。
他牵着雁回的手，说到：“我想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愿意一起吗？”
雁回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渐无书真诚的眼睛还是点头。
半小时后。
寺庙。
“你带我来寺庙干什么？”雁回看着寺庙上面牌匾，一眼就断定，那是求姻缘的。
不知道是不是下雪还是天气冷的缘故，寺庙里面几乎没人，台阶上铺着一层薄到透明的雪。
渐无书牵着雁回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
一进去，里面的僧人注意到两人，从门被出来：“阿弥陀佛，二位是请随我来。”
他将两人领到和合二仙面前，雁回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和渐无书一起跪在蒲垫上。
渐无书双手合十举至眉心。雁回学着他的样子，听见渐无书的话。
“我渐无书。”
“我雁回。”
“弟子渐无书与弟子雁回诚心叩拜和合二仙。愿仙师佑我爱人无病无忧，喜乐常在。愿我与爱人执手共苦，白首不离。”
“弟子雁回与弟子渐无书诚心叩拜和合二仙。愿仙师佑我爱人无病无痛，平安顺遂。愿我与爱人执手相伴，岁岁相依。”
两人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再次叩拜三次以后，两人起身。
僧人带着他俩，来到香台。雁回对这些不陌生，和渐无书一起烧了香以后，退出房门。
一出去，他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许愿树，树上挂满了许愿的牌子，雁回看了一眼问道：“我们也要挂吗？”
“我们可以挂，去看看。”渐无书牵住他的手，往许愿树那走去。
雁回走过去，他和渐无书挂的事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岁岁安康。
雁回将许愿牌挂上以后，突然被渐无书拉了一下手。
他回过头，连着思绪也定在两人之间。
渐无书拉着他的手，从兜里将戒指拿出来，轻轻推在雁回的无名指上。
温热的触感让雁回一愣，他低头看着渐无书给他戴戒指的手，有些无措。
“你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渐无书看着他的语无伦次，抖着睫毛，他没有回答雁回，而是自己说道：“6500万年前一颗直径大约十公里的小行星撞击地球，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你想说明什么？”
“我爱你，像这颗行星，无可避免，退无可退。”渐无书说完揉了揉雁回刚刚戴上的戒指。
“还有一枚，你给我戴上。”渐无书说完，将戒指拿给雁回。
雁回是第一次戴戒指，动作难免生疏，他几乎急得要哭出来，渐无书的手却拍了他的手背：“别紧张，慢慢来。”
“……好。”
最后，戒指被推上去。
渐无书伸手碰了碰自己的戒指，将雁回抱在怀里。
两人相拥，雁回听见不远处的阿弥陀佛。
“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都爱你。”
雁回捧起渐无书的脸，擦拭掉他的眼泪：“我也爱你。永远。”
甘愿沉沦。
——全文完——
全文完了。这篇文我断断续续写了一年多。我很感谢能从第一章到最后一章的贝贝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
这篇文我自己写的时候是十分困难的，因为这是临时起意，我刚开始都是没写大纲的，更不存在什么细纲。直到后面写的时候慢慢觉得开始变得困难才停手慢慢琢磨大纲细纲的。但是那个时候其实是已经很晚了。所以后面的细纲没定好，我之前也说过，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同样我知道，这篇文写得不好，又很多要更改的地方，会在后面慢慢更改的。可能会要一点时间。
这是我写完的第一篇文，其实还是有点不舍得。原本我没想到会写这么多字的，在之前定的体量里面只有十万字左右，但是后面我发现十万字完全是不够用的于是一改再改。
后面我会继续努力的，也会慢慢写出好的作品。
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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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