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安德烈亚将要去往何方 > 第5章 节庆之歌·奔赴前路

第5章 节庆之歌·奔赴前路

庆祝活动持续了整整三天,从归来的队伍里与家人重新团聚的人们不断诉说着在剧团排演时的欢欣与磨难,人们抚摸着孩子和兄弟姐妹们身上在训练时留下的伤疤,将其作为家族的荣耀代代传扬。

坎波尔城第二大道上沉寂的酒馆纷纷开张,连续三个夜晚都营业了通宵。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接上了街头表演,安德烈亚曾在餐馆外面观看过的吹奏乐团也在其列,他们的技艺已经比几天前精进明显。

演员们的身体疲惫不堪,一颗心却比任何时候跳动得都更激烈,第二大道上的人们时常手拉着手舞蹈或者沉睡在百日菊花束的芳香。

奥波菲尔没有等待在家,满载着荣耀归来的车队轰隆隆驶来的时候她就爬到了房屋顶上,用一台胶片机拍摄下坎波尔城此时的热闹。

今天的一切令她热泪盈眶,这场漫长戏剧排演的后期总是让她迷茫。她始终搞不明白自己生活其中的世界为什么总以舞台上的表现力来锚定他们的生存的能力,搞得时不时就得奉承某个小丑的乖张。

好在剧团得到了胜利的荣耀,让故乡的大家如今都能呼吸顺畅。

三天的时间她把胶片全部用完,确信离去的人们是真的已经归来后就在散发着青苔般陈旧气味的卧室里痛哭了一场,之后便来到第二大道上的“仲夏”酒馆加入旧友们的交际场。

安德烈亚在人潮中辗转,他拎着一袋核桃面包站在仲夏酒馆门口的台阶上,他看到奥波菲尔背对着他把一杯啤酒饮下,同酒馆里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聊上一场。

安德烈亚说不上来自己心中油然而生的感受是什么样,他想要靠近他们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乔伊斯和莉莉·西尔维亚,但是奥波菲尔坐在那儿,安德烈亚就很害怕会打扰到她。

他开始观察演员们的脸庞,他们算不上多漂亮,但都年轻健壮,皮肤晒得黝黑又发红,都带着冬季风刀霜剑的刻画。他们的眼中都带有血丝生长,酒精使他们的脸色比刚回来的时候更加鲜亮。

安德烈亚也开始感到酒后的晕眩,尽管他一滴都未曾饮下。

他确信自己是为这里的氛围感到高兴,就像看到旅馆老板和归来的儿子相拥而泣,同时也产生了一阵莫名的酸楚,他看到奥波菲尔参与着他所陌生的宴饮,安德烈亚居然就又想要哭泣。

眼泪在安德烈亚的脸上总是来得很轻易,莉拉为此常常拿他打趣。

圆桌中的其中一人注意到了门口的安德烈亚,也就引来了奥波菲尔的目光。记者女士来到安德烈亚身边为他把眼泪擦掉:“诶呀,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奥波菲尔。”安德烈亚摇摇头,“我掉下眼泪不是由于悲伤。”

“快进来。”她要将安德烈迎进酒馆,安德烈亚把她的手推开,说道:“奥波菲尔,我很高兴。”

“你差点把我吓坏。”

“可是奥波菲尔,我也有些担忧。”安德烈亚的棕色眼眸总是承载着莫名的悲伤,与他说话的人总会于心不忍,“我不知道。”

“能告诉我吗?说给我听听也许就会变好。”

安德烈亚想了想,在酒馆门口的石阶上坐下,用手背把眼泪擦干,“我听到奥波菲尔和朋友们的欢笑,知道这是好事一桩。可我却没法再和他们成为奥波菲尔这样的伙伴,花边帽还有邮递员也是一样,我拥有的时间并不是无限得长,精力也并非源源不断,核桃面包的数量也没有那么多。”

奥波菲尔为他天真的想法发出无奈的笑,她说:“可是安德烈亚为什么想要这么多朋友呢?”

“这是莉拉要我记住的话,我的脑子比不上别人家,没有朋友就活不长。”

“我看你的脑子非常够用,安德烈亚。”奥波菲尔的红发被风吹乱,她顾不上捋顺鬓角的凌乱,揉了揉安德烈亚的脑袋,“你并不需要结识这么多人,安德烈亚,只需要几个能够真心以待。”

安德烈亚又在眼前人身上看到了莉拉,那种熟悉的被太阳晒过的毛毯的气味在奥波菲尔身上萦绕,安德烈亚还没有止住泪花,他低下头更加愧疚地说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我在想如果你们都只有我一个朋友就好,但这是不对的,我不应该这样想。”

“哦,安德烈亚……”奥波菲尔将他小小的身躯搂在怀里轻拍他的脊梁,“看来是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你心中生根发芽。”

安德烈亚当即浑身发颤,他曾从莉拉的嘴里听说“嫉妒”是重大的罪过,善于嫉妒的人无法体会生活的美好,他颤巍巍地哀求道:“这种想法的错误我已经知道,请不要把我扔进火中焚烧。”

“哈哈哈哈……”奥波菲尔露出轻松的笑,这笑声反而安抚了安德烈亚的心灵,“你真可爱,安德烈亚。放心吧,你的想法就和明天太阳要升起一样正常。”

说罢,奥波菲尔就拉着安德烈亚走进了仲夏酒馆,来到圆桌前对着友人们命令道:“瞧瞧你们,回来的时候风光无两,让安德烈亚眼红你们身上的光采,今天你们都必须把我们结识的故事向他说道说道。”

圆桌发出呼啸,一时间安德烈亚就被他们围牢,他企图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可能与乔伊斯还有莉莉有关的线索,然而除了剧团统一颁发的勋章,安德烈亚一无所获。

这些热情而健壮的友人们争先恐后地讲述起自己与奥波菲尔相遇时的情况,并摆开好几副玩法各异的纸牌想要教会他,有人见他站了许久已经点好了一份大山峰并请他坐下。

“你不知道,安德烈亚,我当时被那个喝醉了的家伙堵到墙角,吓得都站不起来啦,奥波菲尔就拎着个酒瓶冲出来,像战神一样抓起任何东西当做武器往那人身上砸。那醉鬼被她揍得四肢并用地爬,可她也受了伤,胳膊流着血,我们两个是互相搀扶着去了医院包扎,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

在一个接一个的故事中,安德烈亚惊奇地发现奥波菲尔算是这群人中的领头羊,他们普遍是在遭人欺负和身处弱势地位时得到了奥波菲尔的慷慨解囊。

这和安德烈亚和她的相遇十分相像,这个单纯的青年在感同身受中止住了哀伤,他看向奥波菲尔,发现她就坐在一边用与姨妈照顾母牛时一致的温情眼神望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他被愧疚之心折磨得痛苦万分,奥波菲尔穿过人群走向他,给予安德烈亚一个温暖的拥抱并摇晃着给他唱了坎波尔城的一首歌谣。

饮酒过量的友人们都相继睡下,只剩下几个尚且清醒的对奥波菲尔说:“你又把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小家伙捡到,哈哈!”

“我就乐意这样干。”

“他已经睡着,记得给他擦擦脸颊。我以为经过了异乡学派制造的事端,天底下已经没有这样单纯的人啦。”

奥波菲尔充满了艳羡地说道:“我想那是他父母还有姨妈的功劳,他很幸运,也很幸福,我们正是为了更多这样的人而奋斗一生。”

“可他要去谢尔凯克,幸福不是永久有效的。奥波菲尔,你会跟着他一起出发吗?”

“是的。”她给出肯定的回答,“我会去的。一方面我放不下这么个好材料,另一方面嘛,我和他已经是彼此交付真心的伙伴,就这么简单。”

“奥波菲尔,好老大。”其中一人带着从小到大不曾改变的崇拜目光这样说道。

安德烈亚一觉醒来就看到奥波菲尔坐在他旅馆的床边,她的红头发已经洗净利落地扎高,身上也换了一套新衣裳,一个包裹摆在地上,奥波菲尔正在整理她的笔记。

“你睡饱了吗?感觉怎么样?”

“奥波菲尔,你是个好老大。”

听到这句话,奥波菲尔先是一愣,随后就走过来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以后就得管我叫老大。”

“好的,老大。”

“老大现在命令你起床把衣服穿好。花边帽说他有好东西要给我们看看。”

“好的,老大。”

此刻安德烈亚的心脏正砰砰地跳,他已经有了离别的预感,迎接演员们的仪式已经结束,他的谢尔凯克还远在天涯海角。

这些天花边帽连同他那个会吱吱叫的怪物都消失不见,和小屋里的皮革气味一同无影无踪,安德烈亚仍始终相信他会如约一同把旅途踏上。

一定就是此刻,就是今天。奥波菲尔的装束和话语似乎都在映证这一点,安德烈亚的心中仍对朋友和嫉妒心的纠缠一知半解,但他好多了,不再从精神上为自己增添更多的磨难。

“我们要离开坎波尔城了,是不是这样?”安德烈亚问道。

“是的,安德烈亚,我们的路还很长。既然你决定了不再坐火车,那么时间就很紧迫。”

整个房间都盘旋着心跳的回响,安德烈亚迅速穿好衣裳,带上他为数不多的行囊,抓起钢笔在纸上慷慨地写下了从莉拉那里学来的核桃面包配方。

“这是不是独门秘方?”

安德烈亚摇摇头,将在酒馆里学来的知识举一反三,“不会,这是我的真心,不能嫉妒一颗真诚的心脏。”

“这也是姨妈的教导?”

“不。”安德烈亚抬起他那双琥珀似的眼眸看着她,“这是奥波菲尔老大的教导。谢谢。”

他们满怀憧憬下楼去,安德烈亚终于能好好看看旅馆老板家那位饱经风霜的好儿郎,他的身形宽大有两个安德烈亚那么壮,他依旧佩戴着剧团的肩章,表明他曾是个小队长。他向安德烈亚连连承诺会将配方当做旅馆的招牌发扬光大。

奥波菲尔与这位正值壮年的男人互相行了剧团的礼节,同安德烈亚站到了命运的大门口。

“我的心还没有安静下来,奥波菲尔。”

“我想你不必吝啬一颗心的跳动,毕竟剧团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我们的心跳和呼吸能够肆无忌惮。”

他们一同握住了门把,在推门的短暂瞬间,安德烈亚的心跳声越来越响,砰砰砰砰的声音在刹那间响彻天边,好像无数道惊雷同时在坎波尔城降下。

可是外面出着太阳,一定是有什么大家伙将要来到。

花边帽,一定是那家伙,奥波菲尔说了他有好东西要拿出显摆。

还没等安德烈亚向东方张望,头戴钢盆,身穿暗红色体面制式服装,脚蹬亮面皮鞋的制鞋匠,以花边帽之名驾驶着一辆怪异的,坎波尔城闻所未闻的铁车子疾驰来到。

庞大的轮毂滚过第二大道的石板敲击出咚咚咚咚的节奏如同一颗弹球在天地间来回碰撞,直把天上的云彩都撞碎,撞出个万里晴天,地上的石板也撞得开裂,安德烈亚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惬意地把身子舒展。

“喂——!哈哈哈哈哈!”车上的英武骑士远远地就向他们招手并发出欢笑,“我成功了!小安德烈亚,奥波菲尔女士,感谢内燃机!我这个老朽的骑士也可以迈入新时代!”

帕尔福德大叫着驶来,车轮带起的风把灰尘吹到安德烈亚脸上,他不得不眯起双眼,朝帕尔福德喊道:“你来把我们接走吗?!”

“当然,当然!拿好你们的行李,千万别掉下来!哈哈哈哈哈!”

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领域他都擅长,居然成功为一架普通的平板车融合了有着引擎驱动的现代机械之光,这下脚程过慢的问题也就迎风消散,几乎还把安德烈亚的身体吹起让他高高飞翔。

不光是奥波菲尔他们吓了一跳,坎波尔城所有清醒着的人们也全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探出头来把这怪东西观赏。整个城市亲眼目睹了脑袋上闪着刺眼光辉的帕尔福德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接近安德烈亚,可惜他们初次的会晤有了失误,两只手掌轻轻擦过彼此,大道两边就充斥了人们的惊呼。

“小心摔跤,安德烈亚!”奥波菲尔看到安德烈亚拖着右腿想要奔跑,连忙焦急地大喊。帕尔福德那辆惹眼的三轮车喷出热气,把第二大道的一段路全都遮蔽,他狂欢般地控制着车把,车轮开始以自身为圆心打着转。

“我要是有一匹马,这肯定是能拿冠军的马术表演!”

“帕尔福德,比起表演我们先得平稳地出发!”

“如您所愿,女士!”

第二次会晤袭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收起惊叹,连老亚尔伯特也在人群中出现,他上一次这么集中精神盯着某样东西还是壮年时期参加老剧团排练时充当猎手。帕尔福德的车越是接近安德烈亚,亚尔伯特胸腔中的气就越聚越多快要爆炸,他和气球一样达到了极限,而帕尔福德也将手掌撑到最大。

“花边帽,带上我!”

“来吧!”

坎波尔城爆发出足以导致耳聋的惊叫,连醉倒的家伙们都在梦中感到了吵闹,他们在朦胧中鼓掌,却不知道自己错过了百年难遇的一幕——

安德烈亚面对着飞驰而来的三轮车奋力踮起左脚,帕尔福德在驾驶座上弯下腰,他头上的钢盆悬浮到空中银光闪耀,二人手掌相抵“啪”的一声后安德烈亚就像鸟一样飞起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跃到和车厢等高,并没有因为惯性而被帕尔福德带到车头上,下落的时候身子往前一倾叶子似的飘进车厢。

亚尔伯特终于活过来。他终于有了勇气摊开手掌看向那颗小小的蓝宝石,“欢迎回到我们充满活力的家,伊莎贝拉。这是我们曾经忽视掉,如今失而复得的美好。”

人们还在欢呼,掌声久久不停歇。奥波菲尔用同样的方式将精彩一幕再次上演,她在空中发出惊奇的呼喊,在车厢中与安德烈亚紧紧拥抱。

钢盆转了几圈又回到帕尔福德的头上,他挺直脊背手握车把,面朝东方灿烂的霞光呼啸着出发,他们略过邮差乔伊斯那张无奈微笑着的脸,略过一间间颓败破损但种植着百日菊的房屋和瓦砾上的工匠,每个人都向他们招手送别。

“奥波菲尔。”安德烈亚说道:“我觉得和坎波尔城的大家都成了亲密的伙伴,我觉得很好。”

“这是好事,安德烈亚。我很高兴你不再因为友情的事而感到烦恼。”

“可这是什么原因呢?不久前我遭到嫉妒心的困扰。”

奥波菲尔抚摸着他的脸说道:“安德烈亚,因为我们都把彼此的真心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