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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邮差与歌谣·寻找花边帽

除了不姓潘塔利亚,坎波尔城邮局新来的邮差奇迹般的与安德烈亚的父亲有着同样的名字,他显然还沉浸找到了新工作开始人生新阶段的喜悦当中,把头发梳理得成熟可靠,与他稚嫩的脸蛋不相称。把一个做作的波点领结搭配在制服底下,使得奥波菲尔总要克制自己不去看他的模样,以免自己不礼貌地笑场。

“爸爸。”安德烈亚念叨邮递员的名字之后脱口说道。

“你这是在说什么昏话?我才刚刚度过二十岁的年华,阴差阳错没能进入国家剧团的伟大演出才来到这里做工,更何况明明我们两个年龄相仿!”年轻的乔伊斯大声说道,他被安德烈亚的那句“爸爸”吓到,脑中飞快地回忆过去的恋情是否有过出格的做法。

奥波菲尔抓住机会笑出了声,趁机解释他们来到这里的缘由。

乔伊斯的头失望垂下,晃晃他那头蓬松的棕发,“抱歉女士,你已经看到,我上个月才来到这儿,虽说这些年大家都被剧团和异乡学派闹得无法安宁,但邮局每天经手的书信没有一千也有上百,寄信人的名字我实在没法记牢。”

安德烈亚从未对此感到失望,或者说头脑上的缺陷使他无法体会到这种落差。他找了一旁的椅子坐下,开始在大理石地面上把书信铺展。纸张们组成的身躯逐渐胀大,造成大厅一时的拥堵。

邮递员为这人的怪异行径光火跳脚,奥波菲尔用尽量友善的语气安抚他,安德烈亚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不投去一次目光,他正在努力回忆莉拉教过他的数字顺序与排行。

“五月十八。”他指着其中一张说道:“这就是最后的一张。”

最近的通信发生在两个月之前的一天,安德烈亚收到信之后农场的鸡群爆发了疫病灾荒,他来不及回信就和莉拉当了大半个月的蒙面人来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事端,还要按住兽医的肩膀防止他在长时间的工作中逃跑,每天都累得直接躺在鸡毛里睡着。

当鸡群从瘟疫中幸存下来重新发出响彻天穹的鸣叫,远方就传来了国家剧团演练顺利完成的曙光。

邮递员朝他们摊开手掌,示意这个时间的寄信人与他无关。他把安德烈亚铺开的信件一张张拾起抱在怀,“也许可以去北边看看,那边的人会写花体字且喜欢戴上各式的小帽。”

眼看安德烈亚的鼻子酸楚地抽动起来,脸颊的血色也透过皮肤开始荡漾,奥波菲尔就在这时候插进嘴来,“也许还有另一个办法。”

剩下两人整齐地看向她,就像两个好奇的学生坐在学堂,奥波菲尔答道:“你在这里给他回一封信就好,要不了几天他就会来到。”

“哦女士你真是……”乔伊斯张大了嘴角,“你真是个热心肠。”

“在这里写信给他。”

“对啊,就在这里写给他。把你来到了坎波尔城的消息告诉他,若是他遵守诺言,你就一定能在这里见到他。”奥波菲尔话音刚落就到柜台取来了笔和纸张。

“抓紧时间吧年轻的小孩。”乔伊斯故作老成地说道:“邮递员就站在大堂,随便写些什么让我为你送到。时光飞逝如同骏马飞跑,浪费的行径实在不好。”

那天安德烈亚完成了最简短的一封信笺,仅有是一个字落在纸上:我在坎波尔城邮局,你来吧。

“下午我就会把这信送到。我建议你今天就先把这事忘掉,晚上再好好睡一觉,之后再来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奇妙邂逅等到。”乔伊斯打理他的领结和仪表,全身就立马被油然而生的职业责任感笼罩。

安德烈亚听从了他的训导,午餐时分跟着奥波菲尔来到当地的一家餐馆的屋外露天卡座坐下,皮肤黝黑的服务员把一份被炒饭包围的煎肉呈上,伴有一份水煮的蔬菜作为配料。

这是坎波尔城最具特色的餐食,“大山峰”是它响当当的名号。

莉拉也做过类似的菜肴,但比不上这里的用料,香味自然也逊色不少。盘中煎肉用的是坎波尔城本土的黄牛,这里的厨师对牛肉熟度的掌控不存在掐秒按表,他们仅凭火候与一首歌的节奏就能把口感把控,似乎他们闭着眼都能把煎肉做的脆爽喷香。

炒饭上盖着的酱汁也是碎牛肉来熬制,撒上黑胡椒来增添香味的风光。

奥波菲尔推荐的这家餐厅在炒饭中额外添加了干辣椒,一股火爆的气息在安德烈亚的脑门尖啸,他猝不及防地咳嗽了数秒。

“你要是受不了就不要勉强。”奥波菲尔一边咀嚼一边递上了水杯。

“没关系,我喜欢它的味道。”

特殊风味的大山峰只是这家餐厅受到选择的其中一个缘由,另一个则在用餐期间不请自来。

从安德烈亚落座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一个空广场,煎肉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一群衣着鲜艳的青年男女来到。

他们身穿着特制的演出服装,麻布上黑色和橙色的花纹交杂,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老虎在游荡。一个卷发的青年背着乐器上场,向周围的一圈同伴抬起手掌,整齐的动作被他们摆开,队列也整齐美观地不忍上前打扰。

乐器的金属吹奏口挨到嘴角,每个键位上也落下了手指,青年们在煎肉的香味当中演奏了一曲跳脱的歌谣。

从中冷不丁地走出一个显然年龄更小的孩子,用清澈的童声唱道:在坎波尔城的天空下是我们的家,荣耀的演员们就要归乡,光辉的时刻山丘上满是鲜花,一个报童宣布远处已经闪烁金光……

安德烈亚看到所有的人都把进食的动作停下,看向演奏团的时候竟然多数眼含着泪花,安德烈亚往嘴里塞进最后的肉排,他还尚未理解人们的悲伤从哪里来。

烟囱底下的歌谣演奏重复了三场,童声退场后青年们更加专注地吹奏。奥波菲尔悄悄揩去眼角的泪花,对安德烈亚问道:“你在谢尔凯克要看的演出是在什么时候?”

“他们说,我去了就能看到,到那时我还能理解这出戏剧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你的父母肯定已经声名远扬。”奥波菲尔把杯中的酒水饮下,“要不要等到坎波尔城的演员们回来再出发?到时候街上会有热闹的演出要呈上。”

“那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明天或者十几天之后。你应该知道附近的道路这些年遭了殃,异乡学派的人是如此暴躁,为了推广他们的剧场根本不管交通的惨状,他们自己能够乘着飞艇翱翔,把困难留给地上的大家。”

安德烈亚清点了身上剩下的钱财,他那用面包来交换房费的计划还还尚未开展,就已经预定了至少未来三天要做的工事。这也预言似的注定了安德烈亚仍将在此度过一段或美好或消沉的难忘时光。

他答应了晚些再出发,随后又把头低下。奥波菲尔在后来的对话中问起他的爸妈,可惜安德烈亚仅能记起他们热衷于剧团的演出,把参演视为一种骄傲。

那时候他们住在一栋两层高的楼房,清晨时分就有烟雾飘进窗。安德烈亚总在这时候醒来,并听到父亲在院中歌唱。莉莉的脸上总是愁容不断,对着广播或电视机说一些自言自语的桥段,乔伊斯则是个乐天派,在灰蒙蒙的回忆中他总用诙谐的预言来消解妻子的烦忧。

“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奥波菲尔举杯把自己的尊敬表达,“谢尔凯克也是他们告诉你要前去的地方?”

“是的。要是结束的消息传来后也没见到他们回家,就去谢尔凯克观看他们的退场。”

讲到这里,奥波菲尔翻开牛皮纸封面笔记本的前半段,手指着其中一页文字把它们仔细读完,她再次说话的样子仿佛已将宇宙的真谛都解读明白,“安德烈亚,你真是个幸运儿。”

“什么?”

“你让人由衷地艳羡,我羡慕你拥有这样好的爸妈,世界对你来说一尘不染,如此美妙。”

“莉拉和你说过一样的话。我不懂。”安德烈亚十分坦然,他的脑子就没长这么多的弯,“坎波尔城和莉拉家一样干净没有多少尘埃,白母牛爱睡觉的地方铺满了干草,干草也是同样干净美妙的地方。”

奥波菲尔笑笑,“把饭吃完吧,安德烈亚。”

当大山峰煎肉那丰富的肉汁在口腔中喷洒,年轻的邮差乔伊斯也正昂首挺胸经过第二大道,演奏团的青年们吹奏时被他远远看到,他想起上中学的时候也曾对合唱团的一席充满渴望,结果又在最终选拔中跑了调。

这在乔伊斯的心中留下了一瞬的感伤,没有形成长久的遗憾。在接受失败之后他就向一个普通的学生转变,尽管没有值得炫耀的一技之长,乔伊斯仍对自己生活的现状感到满足。

他的心里仍然想到早上的怪人,从老邮差的口中他也听说过各种各样寻找寄信人的家伙,他们的古怪没有一个比得上安德烈亚。

“这纷争持续的时间太长,大家都变得疯疯癫癫。”乔伊斯一边抱怨一边把自行车往北区踩。

为此他特地与负责北区的同事换了班,这还是乔伊斯头一回看到这些高端的住宅。邮差兴奋地把头昂扬,发现眼前这座房子的粉饰风格与领结相得益彰,于是他走向邮筒时也像是要登台演讲。

红邮筒中没有信件哪怕一封,乔伊斯告别这里的是有也有些黯然神伤。

“花边帽。”他把这个名字念叨,“听起来像是哪位贵族小姐还停留在贵族时代。”

乔伊斯在北区转悠消耗了半日的时光,这里的道路尚且还保持着完好的风貌,剧团排练造成的音波声浪对这里的影响较小。然而没有哪个邮筒里的信件署名是花边帽,连颈前的波点领结也变得黯淡无光。

“但愿他没有消失在黎明到来之前。”

这半天的工作基本完成以后,坎波尔城才算是彻底从梦中醒转,人们都被暑气惊扰,只有长时间的睡眠才能满足精神的需要。

乔伊斯却顾不上吃顿午饭,回到社区就扔下衣裳撸起袖子露出不太健壮的臂膀,一个花白头发的背影正坐在倾倒的楼房旁,他高声喊道:“老渔夫!今日的进展如何?”

老渔夫把一张通红的脸转过来,他的瞳孔在岁月的流转中变得灰白,也毫不费力地辨别除了乔伊斯的模样,他说:“就和昨天一样。”

“那岂不是什么进展都没有达到?”乔伊斯尴尬地大小,蹲在老渔夫身旁开始和他一起挖掘碎石和土块,“我今天遇见好事一桩,去北区转悠了一趟。”

“我知道那儿,富人们都喜欢住在那儿。那么你是得到了升职,我这样猜想。”

乔伊斯顿了顿说道:“啊没错,我得到了升职,早说了嘛邮局是个适合我的地方。”

老渔夫的脸上显出一种接近于父亲的慈爱光芒,乔伊斯撇过脸去不再看他。两人之间只剩下用铲子挖掘石砾的声响。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一块美丽的蓝宝石,曾佩戴在他妻子的脖颈上。

尽管乔伊斯认为以老渔夫的经济状况,拥有蓝宝石的真实性需要多加考量,也仍然在每个天气晴好的中午来帮他的忙。

老渔夫其实名叫亚尔伯特,在乔伊斯的记忆里一直居住在坎波尔城的僻静街巷。国家剧团尚未正式成立的时日,他就以饱满的热情叫嚣着要成为首批成员。他在左胸前佩戴一枚古旧的剑与火的奖章,兴致勃勃地向剧团长把自己的辉煌经历演讲。

“我曾骑马穿过大火燃烧的幕布把惊慌失措的观众救下,也曾在被刀划破手臂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出演到最后时刻。”

剧团长把最诚挚的敬意献上,然后用他实在年事已高的理由回绝了亚尔伯特的向往。

亚尔伯特没有被那一次的拒绝击垮,而是把自己定位为后勤保障,总要举着手杖对剧团中的后生面孔指点一二,心中还怀着剧团把他聘请回去的念想。

乔伊斯与他结识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的经历相仿,不过乔伊斯得到的理由是他的年纪还太小,作为孩子他不该在剧团而应当在学堂。

身处岁月两端的二人有了相同的命脉,在一个街边空气都散发着煎肉排香味的下午,乔伊斯忽而听闻嘈杂的喧闹。他爬上桌子透过窗户看到,一群深灰色制服的人都进了亚尔伯特风雨飘摇的家。

乔伊斯满心欢喜地跳起,以为是剧团来此聘用他入席。等他跑到门口却看到,那伙人扛着大型道具来扫荡,所有用得上和用不上的东西都被拿走还不许人反抗,亚尔伯特的家就这样被洗劫得空空荡荡。

目睹此番景象让乔伊斯心中的怒火爆炸,他扑过去抱住其中一人的裤腿张嘴啃咬,随后便被狠狠踢了一脚,他感到整个人瞬间抬升被控制不住地飞翔,晕厥的时候甚至还没落到地上。

在他昏迷这段时辰,亚尔伯特以人们前所未见的勇猛和这些强盗抗衡,他短暂地实现了再次登台的梦想,尽管并不是站在正规的剧场上。异乡学派的人开始玩味地审视他,出乎意料地顺应了他的吼叫。

第二大道成为他们的演武场,各种荒唐的比试接二连三地开展,从掰腕子车轮战到擂鼓和摔跤,亚尔伯特累得浑身出汗,耳边也出现了嗡嗡的怪叫。万幸的是他凭此机会保住了他的小家,也在坎波尔城获得了坚毅的英雄之名。

当天晚上他的房子燃起大火一场,蓝宝石就这样丢失了影踪。

“亚尔伯特,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你说不定知道。”乔伊斯说道:“花边帽。我们这地方谁有这样的花名或者外号?有个奇怪的家伙想要找到他。”

亚尔伯特飞快地刨出石砾中闪光的一角,发现那只是玻璃碎片后失望地扔下,他说:“我不认识什么花边帽,但我尚能骑马驰骋的时候也曾用假名与人交往,如果你在北区没有把他找到,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名字与他本人的模样截然相反。”他举起铲子来晃了晃,“要是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那你就像驴一样围着花边帽磨坊打转。”

这个中午仍与过去的每个中午一样一无所获,乔伊斯回到邮局听了换班的同事对他讲:“我已经提前把那封信送出,暂时没有发现谁来到。”

“我们到底是侦探还是小小邮差?”

“不过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安德烈亚,他在市场上选购核桃。”

“核桃?他的心思还挺悠闲。”

乔伊斯装起一篮信件,发现自己忘记了把外套穿上,好在已经是下午时分,坎波尔城的风吹到身上暖洋洋,他对同事说道:“算了,我们也只好期待明天清晨他就能与笔友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