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他替顾则晔拉开车门，带人上楼。
书房里顾延山在练书法，顾则晔的堂哥毕恭毕敬等在一边。顾则晔进来，堂哥就先出去了。
等他写完手上那个字，顾则晔出声：“爷爷。”
“嗯。”老头拿笔的手没停，“怎么回来了？”
顾则晔毫不遮掩：“听说——”
话没说完，被他打断：“收到小韩的请柬了？是该回来看看，我记得你们关系不错。”
顾则晔没应。
老头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又说：“参加完就回去吧，那边市场也离不开人。”
“不是为他。明叔叔他们家出了点事，我回来看看。”顾则晔略一停顿，又说，“公司有人盯着，不急。”
老头终于把笔放下，直起身子看向顾则晔：“不急？”
“嗯。六月就打算回来，拖到现在是在忙交接。”
“你想回来？”
“是啊。”顾则晔很坦然看着老头，“异国他乡的，没家里舒服啊。”
“哦，忘了，你是个重感情的。”老头重新拿起笔，顾则晔上去帮他换了张纸，看着他装模作样继续写字。
“只是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也最讨厌感情用事的人。”
顾则晔不答，垂眸遮住眼中的不耐，听他讲。
老头自己薄情寡义，也见不得别人幸福。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老头就把明意调查过一遍。
现在自己到底为什么回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顾则晔不介意把事情摊开，老头也知道顾则晔敢，只是他自己不想听罢了。
没办法，谁让他其他几个儿孙都不争气呢。
所以即使顾则晔亲爹拒绝家族联姻硬要迎娶爱情，顾则晔本人时不时就忤逆他，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又扯了一会儿，顾则晔把提前准备的台词说完，海外市场的情况、当年自己出国时他们做过的承诺，最后再搬出亲爹打一下聊胜于无的感情牌，这场敲打就算过去了。
“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做吧。你大哥手上有个新板块，你跟着一起吧。”
“嗯，谢谢爷爷。”顾则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老头又让堂哥进来，语重心长把兄弟两个教育一遍。
好不容易放了人，顾则晔冲两人略一点头就要离开。刚走出书房没几步，被堂哥从身后叫住。
顾则晔午饭在飞机上就没好好吃，晚饭又没来得及，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耐着性子敷衍几句，见对方装腔作势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出声打断：
“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堂哥似笑非笑，“只是觉得爷爷确实偏袒你，你擅自回国，丢下国外市场不管，没处罚就算了，还把我辛苦招到的项目也分你一半。”
“你不平衡啊？”顾则晔面露疑惑，真诚发问，“我以为正如你意呢。”
“我在国内你想方设法把我赶走，去海外稍有起色你们又急了。这次不是你第一时间把消息递给我的吗，怎么，现在我真的回来，你又怕了？”
空气中隐隐传出酒液味道，是堂哥的信息素。
顾则晔心里冷嗤，就这样不抗激，以后还有得丢人。
堂哥也发现自己露怯，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后若无其事道：“我怕什么。你的软肋那么明显，又那么好捏死，你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劝你别找死。”顾则晔走近一步，警告他。
他没放信息素，但S级Alpha的压迫感与生俱来，脸上笑意不再，冷峻阴沉，跟刚才混不吝的样子判若两人。
被这样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堂哥下意识想抬脚后撤。
他不动声色缓了两秒，笑起来：“聊聊天而已，这么严肃做什么？”
顾则晔也笑，片刻后说：“大哥，你该庆幸我有明意才对。”
“我有软肋爷爷还这么信赖我，要是没有，那这个家岂不是没你说话的份了？到时候你拿什么跟我争？”
眸中轻蔑一闪而过，顾则晔不紧不慢点一下头，转身离开了。
上车后他先给Jason打了通电话。
刚才说一直在忙交接工作是真的。
原计划是年底再回来，这次临时回国还是太仓促，很多事情没有安排。
把重点都对了一遍，确保他的好大哥没能插上手，顾则晔才放下电话。
回去的路有点远，车内微弱光线中，顾则晔阴郁神色逐渐消融，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捏着手机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白天没敢一直看的那张脸，大摇大摆出现在梦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梦境里没有理智一说，顾则晔没再忍耐，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头发有点长，被帽子压着，只能看到发尾乖顺地垂下来，搭在脖颈上。
粉色跟他的脾气并不像，但视觉效果却意外地很合适，显得皮肤更白了。
眼睛很水很灵，眼尾挑起来一点，看着人时总是很神气。这次见面，他看向自己时更是带着些许本人都没意识到的埋怨，让人心头发软。
印象里他的头发也很软，小时候摸着像一颗暖和的绒球，长大了不让摸，每次偷袭也只能摸到个皮毛，他察觉到后一定会躲，根本不给他狠狠揉一把的机会。
梦里的顾则晔正要遵从本心上手薅一把，手刚放到他黑色的毛线帽上，醒了。
“草。”
到家了，车停下时顾则晔本能醒了过来。
他维持着睡着的姿势，沉默地把刚才的梦重又过了一遍，过到最后，没忍住说了声脏话，只恨不能闭眼再睡一遍。
透过车窗看到一片漆黑的家，在隔壁灯火通明的温馨衬托下，顾则晔深感原生家庭不懂事的无力。
爸妈出国旅游顺便大赦了全家，给家里所有工作人员都放了假，司机还是顾则晔临时叫回来的，给了三倍加班工资。
这会儿回去，没有做饭阿姨，他只能下碗面凑合一下。
余光看到后座中央的小冰箱，他眉梢一挑，拎走两盒小蛋糕，回了黑漆漆的家。
温馨的隔壁，明意正在自己房间画设计稿。
叮咚一声，手机弹出消息，他分神扫了眼——
M2：【图片】
M2是他给顾则晔的备注。
M2：确认一下，你真的不吃吗？
吃什么？明意疑惑解锁，看到那两盒蛋糕的照片才想起白天的事。
看看窗外一片漆黑的房子，他眼睛一转，故意说：
-吃，你现在送来。
果然，顾则晔发了个问号来。
明意冷哼一声，这人不知道去哪里潇洒了，明明就不在家，还要装模作样问他吃不吃。
现在翻车了吧。
犹嫌不够，明意继续加火：来了没？我下去给你开门。
明意靠上椅背，转着手上的铅笔暗自得意，看你怎么回。
然而下一秒，窗外忽地一闪，顾则晔房间的灯亮了。
同一时刻手机传来一条语音：“真的吃吗？我还没吃饭，你要不让给我？”
“？？？”
刺啦一声，明意指尖的笔擦过纸张，差点掉下去。
他也发语音：“骗谁？”
“没骗人。”
“意思是你在外面浪了一晚上，结果连饭都没吃？”
“是啊。”顾则晔似乎还在笑。
明意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跟别人出去浪，现在又回头来找自己说没吃饭，这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晚上妈妈明明有喊他吃饭，是他自己不来的。
明意对着手机一时语塞，想不好回复他什么。挺久不见，他发现自己确实是看不透顾则晔了。
卧室一片寂静，那头也就这么安分下来，没传来新的消息。
如果是打电话，明意这会儿已经要挂断了。
也许是意识到什么，对面的人拉开窗帘，走到阳台，站的角度正正好对着明意的窗子。
两家隔着点距离，看不清他的脸，他又背着光，只能看到孤零零一抹人影。
“没浪。我晚上去临安路了，他们没给我备饭。”他说。
临安路是顾家老爷子的地方，明意没去过，只知道他们关系一般。
但是，一顿饭也不给？
怀疑间，顾则晔继续说：“中午在飞机上就没怎么吃，家里冰箱空得连片叶子都没有，你真要跟我抢啊？要不还是可怜我一下？”
“……”明意扔了铅笔站起身，被这茶香四溢的语气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国外环境还是太恶劣了，给这留子的语言体系都残害成什么样了。
他皱着脸，不想顺着他，但又确实不希望他饿肚子。
天人交战半晌，他恶狠狠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点击发送，随后自我嫌弃地一把把手机扔飞到了床上。
【阿姨晚上做多了】
【全是剩饭】
【来吃】
明晃晃的卖惨但还是给他得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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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