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眉头微挑，扭头和王文劲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周舟率先开口：“王文劲，你找住311的那个吗？”
“对啊。”白毛目光狐疑地掠过两人。
“哦，我们也是来找他的，怎么，他不在家？”
白毛：“你俩也找他有事儿？”
周舟指着自己的腿，“可不么，那家伙撞了我的腿，还没找他算账呢。”
周舟看向王文劲，“白跑一趟，走吧。”
电动轮椅悠悠转弯。
“慢着！”
四个男的不知道在这里抽了多久的烟，来之前又喝了多少，现下纷纷站起，丢掉的烟头都不灭干净。
“我去你马的，”白毛举着屏幕，对照他俩看了看，然后一手指向王文劲，“就你小子是吧，还跟老子装。”
王文劲默然片刻，“你谁啊？”
“我谁？”白毛冷冷一笑，看起来中二病还没好，“你个渣男甩了小梦，还好意思问我是谁。”
周舟：？
王文劲：？
“你就是罗梦的那个哥哥？”王文劲声音沉了几分，大概明白这人的来头了。
“少废话，就你整天PUA小梦，害得小梦伤心抑郁，骗身骗心还出轨，哥几个，动手！”白毛嗓门贼大，输出一堆两人根本听不懂的内容。
“我靠，王文劲，他说的是你吗？”周舟不可思议。
王文劲比他更不可思议，“我操，我吗？”
被甩的不是他吗？？
谁出轨？？？
但来不及解释清楚，一群喝多了上头的精神青年已经拎着家伙气势汹汹地冲着他们来了。
王文劲扯着周舟的轮椅把周舟往后推，自己大步迎上去，一点也不客气地指着白毛。
“要么是你喝多了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罗梦和你说假话，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否则一会儿警察来了，你们四个全责。”
冷静不了一点。
喝醉酒的人下手是不知轻重的，眼见王文劲被围攻，周舟掏出手机打110。
结果有个人看到周舟的动作，手里拎着根空心铁杆子，挥舞着冲过来，铁杆子直接砸飞了手机。
这人眼眶充血，满面通红，嘴里嚷嚷着“瘸腿的废物”，跟见人就咬的疯狗一样，高高举起手里的铁杆朝着周舟劈下来。
周舟跑不及，只得提前举起手臂格挡，下意识侧头避开。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周舟等了两秒，扭头，就看到那根空心铁杆被一只手截停在半空中。
萧群山看起来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脱了外套，卸了领带，浅灰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本来是慵懒随和的感觉，但此刻他面无表情，眼神微沉，浑身肌肉紧绷起来，气质完全变了。
那醉酒的疯子扯了两下武器，没扯动，便要踹向萧群山。
结果萧群山动作快他许多，朝他膝盖抬脚刺踢，趁他失去平衡，拽着铁杆子将人拽过来，屈膝狠狠撞向腹部。
“呕——”那人干哕。
萧群山松开手，随意一脚将人踢开。
周舟看他一连串流畅的动作，明显是练家子，有点震惊。
萧群山去捡起跌落的手机，送到周舟手里，话音短促，“稍等。”
说着，一边松开袖扣，一边走入混乱的围攻战局。
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周舟赶紧把报警电话拨出去。
警察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被萧群山捆起来了。
王文劲身上脸上挂了彩，看起来怪狼狈的，但萧群山只是衣角有片擦痕，除此之外，一切无恙。
刚刚经历过激烈打斗，楼道里除了浓郁的烟酒味，还有血腥气和复杂混乱的Alpha信息素，气味非常之难闻。
萧群山去打开楼道边的窗户，夜风吹进来，好歹让空气流转起来。
王文劲捂着鼻子，伸出拳头，瓮声瓮气，“萧哥，牛。”
萧群山会意，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
王文劲和赶来的警察描述事情经过，萧群山走过来，牵起周舟的手，露出手背上的发青的淤痕。
周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问题不大，回家擦点药就好了，你没事吧？”
“当然。”萧群山嗓音还是沉的。
去派出所提供口供，找物业调来监控，一目了然，那四个醉鬼全责，赔偿王文劲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拘留七天。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有些晚了，萧群山把王文劲送去医院检查伤情。
王文劲伤到了脑袋，需要留院观察，萧群山叫来助理帮忙善后。
“麻烦萧哥了。”王文劲沉声道。
“如果不解气，或者他们后续还来骚扰你，可以找我助理，他会帮你寻到好的律师，不会很麻烦。”萧群山说。
“还有你，”萧群山话锋一转，看向周舟，“你不能在这里熬夜。”
周舟没想到萧群山把自己也给安排了，他确实想在这陪一晚上的。
“对，舟子，你腿伤还没好呢，这里人杂，回家休息去。”王文劲附议。
“……行吧。”
萧群山今天开的就是那辆迈巴赫，把周舟扶上车，又从另一侧车门进来，朝前面的司机吩咐，“回臻邸。”
司机低声应了是，稳稳当当地把车开出停车场。
周舟觉得很神奇，几个月前他把这辆车给碰了，以为要赔很多钱，结果不但没赔，现在还坐上了。
不过没等他感叹多久，密闭的车厢里，他很快感受到萧群山身上的低气压。
这是……生气了？
他悄悄瞥了几眼身旁的人。
唇角微抿，面无表情，垂着眼睫。
对了，他刚才还说有事情要分享，应该是个好消息，结果赶到却碰上这茬事，挺煞心情吧。
周舟想了想，道：“不好意思啊，耽误你到这么晚，那个，要不然就把我放地铁口？”
萧群山沉默半天，终于转过头看他，开口：“晚上去我那里休息吧。”
……
司机把车开往市中心，很昂贵的路段，绕进高档小区，在车库停下。
这里是萧群山的一处房产，因为离公司近，这两年比较常住。
电梯从车库直达家门口，这里是周舟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的那种豪华大平层。
之前对萧群山富二代的印象还是不够精准，可能是因为萧群山表现得太接地气了，今天来到他的家，周舟恢复了对“富二代”这个词原来的刻板印象。
这么有钱的家伙，居然在他家那个窄小的出租屋待得那么自然习惯。
萧群山从玄关的鞋柜里找出一双鞋，放在周舟跟前，周舟在矮凳上坐下，正准备自己动手呢，就见萧群山极为自然地弯腰，蹲下来，抓着周舟的脚踝。
他在检查患腿的情况。
周舟坐着，姿势略高于他，因此可以看见萧群山的神情有多认真。
检查完了，萧群山动手替周舟把鞋子给换好。
可能因为萧群山生气了，但冷着脸还干这么体贴的事，很矛盾，让人难以应对，周舟如坐针毡，拼命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怪异的气氛。
“你……是不是挺生气的？”周舟试探着问。
萧群山小臂搭在膝盖上，深色的眸子看向周舟，没有了之前刻意在周舟面前表现出来的随和与轻松，面无表情，“是有一点。”
周舟微微后仰，明显是在思考萧群山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为什么这么晚了要去王文劲家？”萧群山出声。
让周舟自己猜，肯定是猜不出所以然来的。
周舟“啊”了一声，“我下午约了他一起出门逛街来着，晚上比较累，就直接回他家休息了。”
以他和王文劲的关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萧群山默然片刻，“是觉得在家里待久了闷？”
“那倒不是。”周舟把手机掏出来，把备忘录里的内容展示给萧群山看。
“市场调研呢。”周舟说。
本就战损的手机屏幕更加惨不忍睹，但萧群山没有介意，反而还挺仔细地看了。
“你要做小摊生意。”萧群山称述道。
“对。”周舟收回手机，“腿伤好了就准备开干。”
原来如此。
萧群山敲周舟家门却发现没人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隐隐的不满。为什么不在家？去了哪里？晚上还回家吗？
诸如此类的担忧一个个冒出来，未知、失控。要不是他赶过去，周舟也许会被那个疯子用铁棍砸伤。
萧群山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可以跟我说呀，”萧群山放软了语气，面上的冷意消融，“和我聊聊你的想法，也许我能帮你呢。”
周舟哪里能看明白萧群山藏在深处的那些想法，见萧群山面色和缓，认为他消气了，顿感轻松，露出开朗的笑。
“你以为我没想到你吗，不过我得梳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先把该明白的都弄明白了，再麻烦你这个大佬啊。”周舟笑说。
周舟是很典型的帅气少年长相，人又没多少心眼，笑起来还有酒窝，很有感染力。
萧群山也弯了弯眉眼，“周舟，我不介意你来烦我，别觉得麻烦。”
“行啦，我知道了。”周舟慢慢站起来，“你关心我，所以生气了，诶呀哥们儿，今晚是挺意外的，生活就是到处都有意外嘛，不过还好你来得及时，靠谱！”
周舟边说话，边拄着拐进屋，今晚流浪来流浪去，浪到萧群山家了，可不意外么。
他和萧群山有段时间没见了，大概十几天？
“你的腿去复查过吗？”萧群山跟在后边问。
“嗯呐。其实已经可以走了，医生说谨慎点，适当复健锻炼肌肉，下次复查再考虑撤掉拐杖。”
“下次复查什么时候？”
“周三。”
“那很快了。”
“是啊，”周舟歪了歪脑袋，“有点饿了，你家地址给我一个呗，我想点餐。”
本来和王文劲在夜市吃过，两人都不打算弄晚餐的，但这么一折腾，肚子空了。
“想吃什么。”萧群山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诶，”周舟压下他的手，“我点我点，有家特别喜欢的小店，我想吃那家。”
萧群山笑了笑，把地址发给周舟。
“你吃不吃？这家店的枸杞猪肉汤特别好喝。”周舟一边浏览页面一边问。
萧群山想了想，“好啊，那我来一份。”
“行。”
点完餐，周舟问王文劲现在什么情况，王文劲发来一张图，也吃着呢，照片还拍到林助理的一只手。
“萧群山。”周舟收了手机，忽然唤了声名字。
萧群山正在倒水，闻声心脏一跳。
“怎么？”
“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说吗？”
“……”
见对方沉默，周舟估摸着是被刚才的事给搅了，人家觉得现在说没意义了。
别呀。
“你说要和我分享，我猜猜啊，首先是个好消息，”周舟一胳膊揽着人家的脖子，把萧群山勾过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就忙这个好消息呢？”
凑得近了，嗅见萧群山身上有浅淡的酒气，和香氛味道融在一起。
他晚上应该是结束了什么应酬，然后就来找周舟了。
没有等第二天，当晚就来，在萧群山心里一定不是小事。
萧群山有瞬间的晃神。
周舟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和他的朋友们用这个姿势勾肩搭背。
他偏了偏脑袋，周舟的脸近在咫尺。
视线相撞，周舟眨了眨眼，手指在萧群山锁骨上拍了拍，语气夸张，“萧老板，咋了，一个生气撤回分享啦？”
话音带笑，黑亮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萧群山不说话，只盯着周舟。
“你都给我整好奇了，别吊我胃口啊，啥事儿？”
周舟晃了晃萧群山的肩膀，也许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有些黏糊，听在别人耳朵里像小狗哼唧。
“萧、老、板～”周舟心想，我哄一下还不行吗，“我好奇，特别好奇，你说呗，求你了，不然我今天晚上睡不好觉了都。”
萧群山忽然心跳得厉害，胸膛里像在打鼓，很想凑上去亲吻周舟。
他险些就要这么做了，好悬才克制住。
萧群山镇定下来，找到自己正常的音色，“有多想知道。”
周舟还真思考了几秒，然后看见萧群山眼底漫出来的笑意，立刻意识到什么，直起腰，一拳砸在萧群山肩膀上。
“快着点！自己交待！”
萧群山乐出了声，笑了好一会儿。
周舟无语，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想拿脚踹他。
“萧群山！”周舟严肃道。
“咳。”萧群山收敛了笑声，眼里笑意依旧很深，他确实被哄开心了。
“有个技术难关，磕了很多年，失败了很多次，终于有大的突破了。”
这是商业机密了吧。
周舟心下一惊，没想到萧群山会和自己分享这样的消息。
“我本科的时候就参与一界的技术科研团队，花了六年多，终于实现了当初的技术构想。”
虽说是家业，但本科期间就参与核心技术攻坚，想必需要很强大的素养和能力。智能汽车这个领域，是标准的高新科技产业，唯有技术过硬才能杀出重围，每一个技术攻关背后都是无数心血。
周舟笑说：“恭喜恭喜。”
萧群山看着他，道：“周舟，我很开心，必须要和你分享，这份开心才算圆满。”
桃花眼不愧为多情眼，那么专注又深深的凝望，看得周舟呼吸都放轻了。
萧群山眼里分明有很重的东西，又十分认真，这样郑重的真心呈现在周舟面前，令周舟暗自讶然。
能够收获朋友的信任与分享，当然是一件感动的事。
在那样的氛围下，周舟下意识拍了拍萧群山搭在他膝盖的手，然后握了握。
“我的荣幸。”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目光似乎已经流淌着信息，像深吻，一样能表达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