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枕石吐血倒地，学员们呆滞了一秒，接着蜂拥而上将他围住，苏艾被拥挤的肩踵挤到了外围。
“教官！您怎么样？”
“快！快联系救护车！教官吐血了快叫救护车！”
“先把人挪到旁边吧这儿太危险了！快来搭把手！”
“小心着点别碰到伤口！”
塞拉菲娜回到对岸，讥笑道：“羲和帝国所谓的帝国之盾，看来也不过如此。”
边以舟愤愤转身回怼：“那你是玩阴的！你这个恶心的丑八怪！”
“我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塞拉菲娜转身牵起身后女孩儿的手，“Eurus，我们回去继续练习。”
塞拉菲娜牵着女生径直离开，边以舟几步要追过去，被苏艾拦了下来。
苏艾看了眼陆枕石说：“先救教官。”
几名学员一起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陆枕石抬到了另一边的树下。他的后背被火球冲击皮肤皲裂，大片大片地流着血，将背后的布料洇得看不清原色。
“谁有剪刀，这衣服不能一直粘着。”吴垠扯着他后背的衣服。
但这儿荒郊野岭的哪儿来剪刀，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慕容玥上前一步说：“发卡行吗？”
她说着，取下头上亮钻的金属蝴蝶发卡，递给吴垠。
“也……行吧。”吴垠有些错愕地接过，看着手上的发卡，她还记得这是这位大小姐托人买，等了好久才到的限量款，今天出任务第一次戴。她将发卡对准血液浸染处，犹豫了一下说，“你想清楚，这个发卡可能以后都用不了——”
“你这人怎么这种时候还磨磨唧唧的？！”慕容玥不耐烦地打断她，“本小姐让你用你就用，不会就起开我来。”
话音刚落，吴垠就用发卡尖锐处一下子利落地滑开被浸软的布料，精美的发卡沾了血，继续挑开剩余的布料。
衣衫完全剥落，伤口尽数暴露于眼前，模糊的血肉让不少学员都胆颤心惊。
边以舟和几名学员一直骂骂咧咧地没停，另有一些着急忙慌地联系救护车，苏芃这边刚给父亲打完电话，打算告诉大家救援队很快就到，苏芙却先他一步，走到人群中央，说：“我已经联系了总部医院和伊瑟尔救援医疗队，医疗队半小时内就能赶到，总部已经做好了应接准备，传送通道也已经安排好了，大家不要自乱阵脚。”
苏蘅附和道：“苏芙说的对，我们现在主要的任务还是调查失窃案，教官倒下了，我们就更要抓紧时间，找到窃贼，给教官报仇。”
一群人逐渐没了声息，都是皱眉，面色凝重地盯着脚下。
这时，躺在一边的陆枕石发出咳嗽声，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守在他身旁的慕容玥和几名学员立刻凑了上去，抓着他的手七嘴八舌地讲话：
“教官，你挺住啊，救援队马上就来了！”
“我们的任务都还没结束，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教官我们还有好多东西都不会，你上次教我的风刃操控我还没学会呢，你不能死啊……”
“谁，谁说，”陆枕石重重地出了几口气，强撑起来身体，瞪着他们，语气又凶又哑，“谁说我死了？一点皮外伤，大，大惊小怪！一点儿严谨性都没有！”
几人破涕为笑，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
苏艾站在不近不远处，隔着几米，看见陆枕石撑住身体的手臂上似乎有伤口，看起来并不是这次受的伤，有些旧，但也没太旧，而且伤口出现的地方和样子，很熟悉。
——像他那天无意间在季若讷手臂上看见的。
莫非……
苏艾抱着手臂，盯着陆枕石的手臂压了压眉。
“推理得很棒。”苏蘅的声音出现在身侧，苏艾侧头，苏蘅也看向他，带着一贯的和煦的微笑，“你长成了一个聪明的孩子。”
“我一直是。”苏艾转回头，语气不咸不淡，“还有，我十八了，不算孩子。”
苏蘅还想说什么，苏艾已经抬脚走开了，他看着这个向来叛逆的弟弟，一点点在视线里越走越小。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激人的心跳。
医护人员快速从舱体内冲下来，检查陆枕石的生命体征，接着将其固定，抬上担架，推上悬浮舱，火速将人运走。
临走前，陆枕石随后一句话是：“继续调查。”
陆枕石一走，剩下这些半大不大的孩子就没了主心骨。
苏茗踢了脚地上的石子：“怎么，就在这儿干等着？”
“那肯定不能走啊，教官说了让我们继续调查。”慕容玥说。
苏芙也同意：“对，我们刚刚已经大致推理出了凶手作案的时间和地点，现在还需要知道所谓的‘折叠时空’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押运舱会进入这个折叠时空，以及凶手重叠利用的时间空隙到底在哪儿。”
一骨碌的问题直接打倒一片人。
苏茗把问题抛给站在一边的苏艾：“问你呢大侦探，怎么，教官一走连你的脑子一起带走了？”
苏艾站在树荫下，手里还攥着两根刚刚趁乱从陆枕石头上扯下来的头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其他人说话。
“三哥？三哥！”慕容玥大声叫他。
苏艾抬起头，不着痕迹地将头发放入衣兜里，看向众人求知的目光，耸了耸肩，
“看我做什么？找线索呗，又不是我偷的。”
又是一片唉声叹气。
吴垠抱臂仔细回想着陆枕石描述的情况，一只嫩白的手伸到她面前，抬头一看，是慕容玥。女生依旧鼻孔看人：“我的发卡，还给我。”
吴垠拿出那枚已经看不清原貌的金属发卡，正要递还给慕容玥，忽地看见上面的蝴蝶灵光一闪，惊道：“飞蛾！”
“什么飞蛾呀这是海伦娜闪蝶！”慕容玥不满道。
吴垠和她不在一个频道：“时间的空隙是飞蛾！”
“啊？”苏茗不理解，“这又怎么说？”
吴垠道：“在那两个士兵的口述里，他们当时虽然意识很昏沉，却是一直紧盯着押运舱，没有疏忽，但是他们俩却又都能精准记起这只飞蛾，还描述出了他的飞行轨迹，说明这只飞蛾就是他们的护送出现裂缝的那一秒。”
边以舟“啊？”一声，“我还是没懂。”
吴垠继续解释：“人在意识昏沉的时候注意力会很不受控，负责处理理性与注意力的前额叶变弱，会下意识地捕捉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动态物体，加上护送武器一路神经紧绷，惊跳反射会更显著，当这只飞蛾出现时，他们就一定会看向这只蛾子。”
“但是那也很短啊，不过两秒吧？”有人问。
“两秒的确很短，”吴垠将手横向对折，“但如果真的是折叠时空，两秒其实就足够了。”
“我还有个问题，”边弦又问道，“我们都知道，密涅瓦的时间跟羲和的是有时差的，案发时，他们那儿的时间是傍晚六点，一般民众都不会睡觉，作为军人怎么可能会犯困？”
“肯定有什么诱因。”边以辰接得很快。
“对，而且我想，这个诱因肯定也和折叠时空有关。”吴垠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慕容玥追问。
“这个……”吴垠无奈地摊开手，“我也不知道。”
跟做难解的高数题一样，反复推导试错复盘再推，一群人脑子围着莫比乌斯环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没想出来。
星舰穿梭的嗡鸣声传来，是他们过来时乘坐的。
“车怎么又来了？谁叫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也不是我，没那么多零花钱。”
舱门自动打开，落下扶梯，苏艾走过去，回首看着众人：“干巴巴地想就想得出来了？回现场去看。”
众人后知后觉地跟上去，又浩浩荡荡回了古道。
这次他们没有再集中搜查，而是按照之前的分队，保持联络的同时各自搜索。
三个小队分工对押运舱的出入口、通风口、控制室、舱内气压气温数据等进行排查，留了两个小队在两点之间寻找折叠空间的线索痕迹。
边弦和苏芃那队负责排查控制室。舱门与通道都没有任何破坏痕迹和外人进入记录，边弦手指飞快划过触控面板，淡蓝色数据流缠绕着手掌，逐一检查系统日志；慕容瑾检查通讯模块，拨弄天线和信号接收器，排查电磁干扰和定向监听设备；苏芃则利用全频探测器对控制室内每一处进行扫查；另外两名学员负责扫描地板、管线与能源接口。
“我扫查了三遍，控制室内没有异常物品。”苏芃收起探测器对其他人说，“你们呢？”
慕容瑾也摇摇头：“押运舱按固定轨道流程传输，没有外在干预。”
另外两人也没有发现。
苏芃又问边弦：“边弦你那边呢？边弦？”
四人朝边弦看去，发现他还站在主控台前，双手都是数据流，不断收缩、放开，调整日志时间，瞳孔紧盯着某处。
苏芃紧张地问：“你有发现？”
边弦瞳孔变了几瞬，而后猛地攥紧手，数据流如坚硬的钢针断裂开，他看向四人，说：“去监控室。”
赶往监控室的途中，边弦向几人解释道：“我刚才在检查押运舱系统时发现，从舱体驶入边境那一刻起，押运官兵的生命体征数值都发生了变化，心率总值和血氧饱和度下降明显，神经活跃度更是直线下降。”
“可这不是很正常吗，吴垠都说了他们当时在犯困。”苏芃气喘吁吁。
苏蘅道：“阿弦的意思是，犯困本身就显得异常，他们集体犯困，生命体征发生相同的急速变换，就更不正常了，所以这个集体变化的点就是切入点。”
边弦说：“对，我反复感知了那段日志，官兵集体生命体征变化就在那几秒，进入国界的那几秒。”
砰！
边弦一把推开监控室的门，发现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一步。
苏艾刚拆开一根棒棒糖打算喂到嘴里，看见来人就顺手用棒棒糖打招呼：“哈喽各位，好久不见。”
“小艾，”边弦走到苏艾身边，“你们也过来了？”
苏艾朝监控大屏跟前的吴垠和苏芙抬抬下巴：“通风口那边没什么线索，不过我猜蛾子肯定不会凭空出现，舱门一直关得紧紧的，那就只能看看监控，看它从哪儿进来的。”
边弦垂眼瞧着他，眼底含笑：“对，我们也认为要从蛾子身上下手。”
苏茗站在苏蘅和苏芃身前，转身道：“弦哥一来就只看到三哥，也不关心我。”
边弦哈哈笑两声：“哪里的话，你们两个还有阿芙阿玥我都关心。”他说着，抬手在苏艾肩上拍了两下，“我也过去看看。”
监控画面里，押运舱驶入羲和帝国南域的刹那，车内几乎所有官兵的体征手环上的数值都发生了相同的变化，吴垠将这一时间里不同空间的监控全部调出来，反复查看。
“这里停一下。”苏芙突然开口，手指指着右上角的天窗通风口监控画面。
吴垠将那个窗口放大，再次播放。
监控画面显示，在押运舱驶入边界线的那一秒，一粒如灰尘般的物体在通风口出现。开始是一颗极小的虫卵，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恒温的环境催动它的孵化，就在它迅速成长为半透明幼虫的瞬间，通风口的风将它吹到了别处。
“全调出来，通风口四周的监控全部调出来！”边弦立刻说。
吴垠动作很快，马上调出了通风口四周所有视角的监控，一共八个。几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大屏。
虽然速度很快，但当再次看见幼虫时，它已经缩到一处相当隐蔽的角落，将自己裹成一个极小的、灰褐色的蛹。
“这蛾子变得也太快了吧。”苏芙说，“太诡异了。”
“往回调一些，看它怎么变的。”
吴垠将监控往回倒了几秒。虽然监控画质很好，但幼虫太过渺小又是半透明色，在敞亮的环境下反倒很难找。
苏芙第一个发现：“在舱门把手上。”
幼虫落到舱门把手上，在身体触碰到的瞬间就用蚕丝黏住身体，而后快速将全身包裹，不多时，一只灰褐色的成年飞蛾从蛹里钻出来，将痕迹清理干净，朝舱体内飞去。
监控画面调换到案发的押运舱内层，那只飞蛾飞了过去。
“它的翅膀在落什么。”吴垠仔细地盯着飞蛾飞过的地方，鳞粉很细微，落在地上根本看不见。
慕容玥说：“飞蛾本来就会在飞行过程中掉鳞片，这很正常。”
“但这本来就不是一只正常的蛾子。”吴垠垂下眼，拧眉不解，“它掉的到底是什么？”
“这那儿知道啊，本来就小得看不见，今天舱体内人来人往的早就带飞了。”
慕容玥话音刚落，苏艾的声音就传来了：“是高浓度的镇静型气体。”
嗯？！
九双十八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他，苏艾左手食指捻着什么东西，右手拿着检测仪，被盯得心里发毛，斜了所有人一个鄙夷的眼神：“你们不会找样本检验吗？”
慕容玥目瞪口呆，抬手指着他右手上的鳞粉：“你从哪儿找到的……”
“灯管上啊。”他说的理所当然。
“对，”吴垠看完后面的监控，说，“这只蛾子飞出去前的确撞到了灯管上，那上面没人会去，所以肯定有余粉。不过……”她好奇地看向苏艾，“你之前又没看监控，你怎么知道？”
“我上生物课比较认真呀。”苏艾讲话时拖着尾音，听起来就欠欠的，“飞蛾在自然界会依靠月光、星光的平行光来飞行，可是一旦遇到人造光这只点光源，就会傻傻地围着光一圈一圈飞，直到最终撞上去。”
“人造光遇到改造蛾，就是这样——”他合掌双手上下揉搓，然后打开，“BOOM！！！”
身体会被人利用，但趋光是它的天性。
“报告！我还有个疑问！”慕容玥积极提问，“就算是高浓度的镇静型气体，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感染所有人吧？”
“因为不止这一只飞蛾。”苏艾说。
“……什么？但是监控里其他地方根本没有显示有其他物体进入。”
“这大概就是折叠空间捣的鬼了。”苏艾将两只手横放叠起来，“假设我的两只手是两个平行空间，现在它们重合了，我的十根指头都碰在一起。”他翘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击了一次掌，“这一次我的这两根手指没有参与折叠。以此类推，”他收起右手的其他手指，只用食指去碰左手掌心，“当其他物体都不变只有食指接触时，折叠空间依然存在，但重复的只有食指，其他不变。”
“这根食指，就是不断重复出现的飞蛾。监控只显示出最后一次的画面，但实际上它曾经出现了五次。”
“五次，麻痹车内所有的人，完全足够。”
一房间的人都听的瞠目结舌，边弦率先鼓起掌，又将手搭上苏艾双肩：“太厉害了，小艾，你的推理真是太棒了！”
“洒洒水啦。”苏艾随意抬手挥了挥，“这边理清了，联系下边境的那两队，折叠空间找到没？”
“不知道，我联络了问问。”苏芃说，看了眼不远处的苏芙。
光屏联络刚一接通，苏芃还没开口询问，几声激烈的物体冲击与崩塌声便冲破了耳膜，对面两个小队的学员惊恐呼救着：
“我们在边境遇到袭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几人脸色一变，苏芃连忙追问：“具体地点在哪里？对方几个人？”
“断空星云西向100星里，一、一个人！”
“对方情绪很不稳定，难以沟通，在对我们进行无差别攻击，已有三人受伤，请求支援！请——”
话音戛然而止，通话被电磁干扰中断了。
边以舟狠狠一跺脚：“搞不好又是密涅瓦的人，真是阴魂不散，真拿伊瑟尔星当他们的地盘了？！”
“不对，不一定是密涅瓦的人。”苏芙拇指抵着下颌，轻轻摩挲着下巴，“断空星云西向100星里，那里是……”
几人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临微族遗址！”
说完，又都愣住了，尴尬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苏艾，但后者正点开光屏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话。
“我们要不要，和长辈们先联系一下？”慕容玥这时说。
“不行，”苏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且不说这本身就是给我们的任务不能总依赖家族，就算是他们真的来协助，路上也要耗费掉不少时间，那边的两队根本等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
苏芃目光坚定：“我们自己解决，现在就过去。”
*
与此同时，伊瑟尔星的临微遗址地。
兹拉的电流在半空中的人指尖游走，每一次抬手都如蟒蛇一般迅猛蹿出。空气里满是灼烧的焦味，那人犹不满足，挥舞电鞭朝地面几人甩去！
电光滋滋滚动，那几人赶忙躲到石柱之后。
“滚出来！”那人怒斥着，“有胆子毁人家园，没胆子承担代价？”
刺啦！啪！
电鞭砸在空中，明明每一次都那么狠戾，却就是不打向那些残破的建筑，甚至连地面长出是野草都未受波及。
“滚出来！”那人的声音阴冷可怖，“我最后给你们三秒，再不出来，我就用雷劈了。”
“三。”
那人所在的地域，天空骤然笼罩起一层阴云，黑压压的一片滚动着能量汹涌的电流，发出令人惊悚的轰隆声。
“二。”
电场越来越强，那人抬起手臂，闪电轰隆劈下，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狂风卷起，地面的碎石都被静电吸得上下跳动。
躲在墙后的几人脸色惨白，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一。”
最后的耐心被消磨掉，那人不再忍耐，引雷向那几人劈下！
毁天灭地的雷电如同破笼的野兽冲了出去，粗大的光柱撕裂空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尾端连着刺眼的电光，直直轰向石墙后的几人！
——“你大爷的打够了没有？！”
在雷电即将击中那几人的千分之一秒，一道清冽锐利的声音更快插入。
有缘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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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趋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