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房中皇子们的诵读声朗朗不绝于耳。 “九哥,听说今日要来一位新的太傅。不知道这位太傅严不严。”一位白白胖胖的小皇子悄悄说道。 面容清俊的少年端坐在蒲团上,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转头与十一皇子说道:“你可不要打听了,我对这位新太傅也是一无所知。况且如果晴妃知道了又要说你无心学习。” 十一皇子撇撇嘴,红润的小嘴似不满一般撅起来。其实仔细想想,九哥说得非常有道理。也就乖乖闭嘴,静下心琢磨桌上晦涩难懂的治国之道。 当朝皇帝一共有11个皇子5个皇女。其中大皇子和二皇子是皇帝最为看重的儿子。大皇子为年妃所生,而年妃是后宫最受宠的女子。二皇子则是嫡子,他是皇后之子,也是朝中争得东宫之位呼声最高的。 “太傅来啦!”十一皇子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陌生男子欣喜道。 九皇子抬头望向前方站立的高大男人,只是一眼,九皇子心中瞬间掀起一阵阵悸动,拿着书卷的手激动的开始颤抖。无他,只是面前的新任太傅的神情太像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了,太像了。即使容貌完全不一样,但是那个身姿,那眉宇间的神态,那举手投足的样子,九皇子非常确定他就是已故四年的白辰知。 由于太过激动,原不秋竟然突然站起。没有缘由的举动,弄得众位皇子一头雾水,但新太傅却明白原不秋心中的震惊。二人相望,无声中尽是千言万语。 十一皇子见九哥如此失态,悄悄拉了拉原不秋的衣摆,小声道:“九哥,你怎么突然站起来了?你认识新太傅嘛?” 原不秋缓过神来,轻轻摇摇头而后坐下,好似刚刚做出不理智行为的人不是他。虽然原不秋坐了回去,但眼神死死地钉在新太傅身上。 新太傅很难忽视九皇子炽热的目光,强压下那份过去的情感,对着众皇子淡定道:“各位殿下,我是各位的新太傅,名叫柏渊。柏树的柏,深渊的渊。” 原不秋听到他叫柏渊后连忙低下头。而他红着眼眶欲哭的样子,早已被柏渊看进眼中。 整堂课,原不秋被失而复得的惊喜弄一字一句都听不进去,竟是白白浪费了整天的课上时间。他有太多太多话想与他说了。 终于熬到下课后,原不秋鼓起勇气追上已经走远的柏渊。 “太傅请等一下。”原不秋快步走向柏渊。 柏渊似乎已经明白原不秋想说些什么,对着原不秋沉声道;“九殿下,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南风殿— “太傅请坐。”原不秋亲自为柏渊端上茶杯。 原不秋等不及柏渊说些客套话,连忙走向柏渊:“委屈先生了,寒舍没有什么能招待先生的。”说着,手中的茶杯滑落,温热的茶水洒在柏渊的左臂。 这么欲盖弥彰的行为,让柏渊一眼看出原不秋的目的。不等原不秋有所行动,柏渊主动退后一步:“九殿下,自重。” 原不秋的手紧紧攥着柏渊的左边衣袖,不肯撒手:“太傅,你的左袖湿了……” 他话还没说完,却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哽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太傅,我能否为你擦拭一下衣袖和……手臂。”说罢,抬起含泪的眼眸,望向柏渊。原不秋记得白辰知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幼时白辰知练武留下的伤疤。他急需求证眼前的人是不是往日一直照顾自己的辰知哥哥。 柏渊承受不住如此深情又热烈的眼神,不敢面对原不秋,只好侧过头:“九殿下,我还要再介绍自己吗?我叫柏渊,是姜国新任的上书房太傅。并不是九殿下所思念的那个人。” “先生怎么知道我心心念念的人是谁?先生怎么知道我现在眼前的人不是我心中所想的人!”说罢,原不秋委屈的说道:“我很想你……” “今日见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是你,在你说出你的名字时,我就更加确定!柏渊……你起这个名字的意思不就是,白家含冤吗?” 柏渊不语,微微颤抖的手臂述说着本人心中的波涛汹涌。 原不秋大着胆子上前抱住柏渊:“四年前,父王一纸令下屠尽忠安候府,当时的忠安候长子正在驻守边疆。我护不住忠安候府,只好连夜赶往西疆,想告诉那位忠安候长子。父王忌惮你们,侯府已灭,快跑。但是我还是慢了……那日西疆难得下起了瓢泼大雨。驻守地横尸遍野。黑云压城,没有半点阳光,我找了他好久。最后在军旗下,找到了他。” 柏渊终于敢转回头,红着眼眶哽咽道:“还有幸存的将士吗?”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 “太傅不想知道是谁吗?”说着,原不秋终于控制不住流下了眼泪:“是忠安候长子,白辰知。” “白辰知……”柏渊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好似通过一个名字回味着什么美好记忆。 原不秋接着说道:“那日,辰知兄长倒在地上,身上的白色战甲染上洗不掉的血污。他就静静躺在地上,满身泥土……我叫了他无数遍,没有得到一次回应。他的手是我这辈子都捂不暖的冰凉。他很讨厌湿漉漉的衣物贴在身体上,我只好撑着雨伞守在他身边。可是伞很小,不能全部遮住兄长,下半身还是被雨水和泥土弄脏了……” “那么大的雨,你应该找个营帐躲雨的,守在一个死人旁边,真傻。” “确实,我很傻。如果我早点意识到父王的忌惮之心,如果我早点赶到西疆,如果……” "不是你的错。"柏渊也抱住原不秋,将头放到原不秋的肩膀上。 “辰知兄长对不起……我没能护住你和你的家人……” 柏渊认命的说道;“笨蛋,你为什么要自责。这一切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你已经很棒了。” 原不秋知道柏渊这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在柏渊的怀里蹭了蹭,随即想到什么,问道:“可,我是亲手埋葬兄长的遗体的……难道兄长你怨气难消成鬼了?”说罢,对着柏渊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柏渊看着原不秋这般样子哭笑不得,松开原不秋,摸摸他的头说道:“我的确已经不是白辰知了。那日我战死后就失去了意识,等再睁开眼睛,已经躺在一个雪山石洞中。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家住哪里。身旁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土碗,我想他大概是一个冻死在雪山中的无名乞丐。” 原不秋乖巧的点点头,柏渊继续说道:“小秋,走出你的寝殿可不能唤我兄长了。我是白辰知这件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原不秋连忙应下:“我明白的。不过为什么说第四个人?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嘛?” “还有二殿下知道。我进朝任职也是二殿下在背后助力。” “二哥?”原不秋疑惑的看着柏渊,心想,二哥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帮助兄长?他和大哥近年相争东宫之位,可以说咬得很紧。如果没有绝对好处,二哥是不会出手帮助一个“叛国”老臣的长子。 柏渊看着外面夕阳西下,摸摸原不秋的头说道:“小秋,天色不早了。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留宿,得先出宫了。明日下课后,我再来南风殿找你。” 原不秋享受着柏渊的抚摸,尽管有很大的不舍,还是点头,亲自送柏渊出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