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港生连着投了多份简历,均没有回应,反而接到了一个比较意外的电话。
是之前电影合作过的制片人,因为第一部电影的票房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公司有意拍摄续集,特意邀请华港生继续为电影写剧本。
华港生第一时间有些犹豫,毕竟这间影视公司是鲁德培的,更何况还有洗钱的疑点,华港生不愿意成为鲁德培洗黑钱的帮凶。
"华生啊,江湖救急,你一定要帮这个忙!"制片人没得到华港生肯定的回答,苦苦哀求道,"现在有家公司打着我们续集的名号抢在我们前面开拍,我们不赶紧拍,被他们抢了先机,那之前我们拍火的第一部,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啦!"
"这……"华港生向来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对方一个劲恳求的时候,他的态度不由得开始松动,"我先考虑一下……”
……
“你是说拍电影续集的事?”鲁德培回到家,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一边回答华港生的问题,"我给公司的自由度很大的,一向不会干涉太多细节,放手让地们去做,这是公司负责人开发的项目,你想去的话,我没有意见。"
看来并不是他策划的,华港生放下心来,只要鲁德培不会在这里面做手脚,他又能出去做事,正好有借口能躲开鲁德培,华港生求之不得。
因为赶进度,剧本才刚写好两页,剧组就开拍了。
华港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全心全意都扑进了剧组。
好在剧组里都是之前合作过的人,这次再合作大家也都很有默契,当然,也不免碰上让他尴尬的熟人。
这次的女主演还是许梦,她现在正当红,前后都有助理簇拥着,连导演也要给她三分面子,完全今时不同往日了。
华港生远远地看见她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轿车,优雅地走向化妆间,她好像也看见了他,眼神往这边掠过一下,未做过多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华港生没有上去和她打招呼。
他开始有一些猜测,鲁德培和许梦到底有什么关系?
在很长一段时间,华港生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或者说,是在鲁德培刻意的引导下造成了误会。
如果说鲁德培早就对他存了不轨的心思,那就说明当初他和许梦那些暖昧不明的烟雾弹,都是刻意为之。
那么许梦是否也在其中扮演了某些角色?
从前他被蒙在鼓里,什么都看不清,现在才幡然醒悟,从一开始他就被人设计进了圈套里。
华港生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气愤地挠了挠头,用力踢开脚下的石子泄愤。
小石头咻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咚”地一声落下,似乎打到了什么东西。
"喂!谁啊!谁乱扔石头打人?" 一道粗粝的吼声忽然响起。
华港生心头一跳,正紧张地要道歉,却见一张熟悉的脸从道具箱后面探了出来,正是多日不见的华京生。
“是你啊!”华港生惊喜不已。
“港生?”华京生面露欣喜,快步跑过去,"港生,真的是你!你没事吧?这段时间我一直联系不上你,真担心你出什么事!我都急得差点都要报警了!”华京生迟疑着摸了摸后脑勺,因为还是抢劫银行的通缉犯,他最终还是没有报警,毕竟听夏青说,那些人都是华港生的手下,他的亲弟弟应该不会对他怎样。
“那天你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问起,华港生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子,顿感羞耻无比,悄悄低了头,避开华京生的目光,转而问道:"你没事吧?当时那些人去找夏青的麻烦,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华京生道:"放心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华港生笑着松了口气。
"对了,那天那些人真是你弟弟找来的?"华京生试探地间问。
"呃……"华港生一时语塞,他要如何向人解释自己弟弟是个涉黑老大这件事呢?"对不起,因为我把你牵连进那么危险的事情。"
"难怪你要为你弟弟的事情那么头痛了。"华京生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说,"我想没人会愿意有一个混□□的兄弟吧。"
一瞬间,他竟看起来有些失落。
华港生讪笑着附和一声,"对了,夏青她怎么样了?"
"那天你从医院离开之后,不久就有一伙人来绑走了我们,那伙人凶神恶煞的,好几次说要我们的命,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从夏青身上拿走了她的那些资料,随后就放了我们。”华京生慢慢回忆道,“然后我送夏青回了家,正碰见她姐姐说有人闯进她们家,还拿走了什么东西,她们去警局报案,但是没有证据,事情大概就不了了之了。我一直找你也找不到,就只好又回来打工。"
华港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看来夏青应该是安全的,鲁德培倒没骗他。
查觉到华港生对那段时间讳英如深的态度,华京生没再多问:" 那我先忙了,有时间一起喝酒。”
"嗯。"华港生应道。
华京生自去忙了,他走远了几步,不放心回头一看。
华港生还站在原地,呆愣着出神,华京生直觉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是华港生不肯说,他也不方便再问。
不知是不是因为弟弟的真实身份和他闹了矛盾。
那天那伙人把刀抵在华京生的脖子上,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自己混过那么久的□□,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手里,想来也够讽刺。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年老的父亲,从小到大,他让阿爸操碎了心,如果自己就死在这里,阿爸又该怎么活下去?还有港生,他的弟弟,他们都还没来得及相认。
早知道,他就应该回家看望阿爸,而不是躲在外面一年多不回家。
早知道,在第一次见到港生时,就应该和他相认,不管他愿不愿意认自己,至少不应该留遗憾。
幸而眷顾他,让他留了条命。
那天他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果然被华山指着鼻子一通大骂。
骂他不务正业,混成了社会渣滓。
华京生罕见地没有顶嘴。
经历了那么多,到这一刻才发现,能够像现在这样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已是难得的幸福。
华山出完了气,最后还是不忍心,嘴上骂骂咧咧地出门去买叉烧回来吃。
华京生环视着这间局促的房子,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沙发上摊着一本相册,他走过去,随手拿起翻看,那上面有华京生从小到大的照片,有他升学入学的照片,直到他辍学去混社会,相册中的照片不再更新。
光阴如梭,华京生忍不住感叹,三十多岁了,自己竟是一事无成。
他合上相册,忽然一张相片从缝隙里飘落下来,捡起来一看,目光触及到照片上的人物时,顿时一凝。
这张老照片很有些年份了,相片边缘已经泛黄,相片中一个女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照片上女人的脸部被划花,辩认不出模样,但她的仪态娴静,华生认得出来,那是被赶出家门的小妈,她正抱着弟弟港生。
这是整个家中,唯一留有这二人痕迹的东西。
阿爸还留着这张照片?他是不是也会偶尔想起他们?
华京生对着照片出神,正赶上华山进门,走过来壁手夺过来他手里的相片: "你乱看什么!”
华京生乍然惊醒:"阿爸?你还留着小妈他们的照片?"
华山怒气冲冲,道:"不过是忘了丢的老照片,你当是什么?"
"阿爸,你有没有想过——"
"够了,还啰啰嗦嗦搞什么?吃饭!"华山把饭碗往桌上一摞,便自顾自往嘴里扒饭。
这么多年来,父子俩第一次提起那对母子,华京生意识到,即使过去这么多年,这个话题依然是父亲的逆鳞。
华京生讪讪地把相册收起来,只当刚才什么都没提过。
……
晚上,华港生还没有回来。
没了华港生的身影,空荡荡的房子更显寂寥,鲁德培没有开灯,屋里一片漆黑,黑暗似乎要将他吞噬。
鲁德培坐在沙发上,沉着脸拨通了华港生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接起,只听华港生的声音冷冷地说:"我住剧组,不回来了。"
"什么?"鲁德培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同意他去工作,却没允许他不回家!鲁德培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还想再说,没想到电话里只剩嘟嘟都的忙音,华港生已经挂掉了电话。
再打过去,他不接了。
鲁德培一阵气闷,举起手里的电话正想砸了发泄,好歹冷静了几秒,克制住动手的冲动,转手打给秘书阿标:“去跟李制片讲,把人送回来,我同意他把人请去剧细,可没同意他让人留宿。"
大晚上的接到老板这种急电,竟然就为了这种事情,阿标很是无语了会儿,无奈道:“老板,按常理,作为投资方,却大张旗鼓地干涉一个编剧的住处,是不是不太方便?”
"电影是我投的,我想怎样就怎样,有什么不方便?"
阿标顿了顿:"但是这也要看华生的态度,如果他不想回来,怨怕也不能……”
“怎么,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鲁德培说这话时,语气里明显已带了浓浓的怒意。
阿标隔着电话线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凝固,他深吸一口气,有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今日倒是不吐不快:“Boss,他毕竟是你哥——”
“够了!你记住,你只是我的手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鲁德培狠狠摔了电话,空荡荡的房间里,寂寞黑夜无限拉长。
沉沉夜色中,鲁德培深沉的眼瞳里,迸发着烈烈火星。
明天!明天一大早!他一定去剧组把人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