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间是在一个平静的早晨。
天色微亮,晨雾朦胧。
两辆黑色轿车帅气地驶出花园,前一辆是鲁大海的专车,他今日要亲自将鲁德培送上飞机。
鲁德培坐在后面那辆车上,两个保镖分坐在他左右,目的是看住他,让他在去美国的路上一路顺利。
这段时间,鲁德培赌气、哭闹、绝食,用尽了所有手段,都没能改变鲁大海的决定。
他沉默地坐上了车,车子驶离别墅大门时,他回头望去,只见空荡荡的大门在晨雾中逐渐消隐。
想要看到的熟悉人影并没有出现。
阿妈……
阿哥……
眼神如触电般迅速收回,他垂下眼睑盯着脚尖,掩藏眼里难以言喻的失落。
暗自攥紧了拳头,咬紧牙根,转瞬间,失落无助的情绪变作一股傲气。
你们都嫌弃我!不要我!我也不稀罕!我一定要努力,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用我最光芒万丈的样子回来!
……
华港生吃早饭时,没见到鲁德培,担心地问道:“何嫂,阿培他还是不肯吃饭吗?”
何嫂说:“不是啊,一大早先生已带着小少爷去机场了!”
“什么?!”港生震惊得打翻了粥碗,“他今天就去美国?怎么没人告诉过我?”
何嫂解释说:“这都是先生决定了的,先生可能是怕大家求情心软,所以没有跟任何人说。”
“阿妈呢?阿妈知道吗?”港生起身冲上楼。
“阿妈,弟弟他已经走了!”港生急切地冲进林莲好房间,房间内没有开灯,光线被窗帘挡住,房内视线昏暗。
林莲好隐在阴影中,清瘦的背影孤独寥落。
港生走上前,发现林莲好在默默流眼泪,他的声音不禁放得轻而柔:“阿妈,弟弟他……”
林莲好点头道:“我知。”
“阿妈,你送他走了?”
林莲好摇头道:“他不会想看见我的,我还是不要出现,免得让他出发前都是坏心情。”
“但是……我还没去送他!我连他去美国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华港生急出了哭腔。
“你今天不是有模拟考?我们担心影响你考试,就没叫醒你。”
“一堂考试算什么!阿培他要走了,我很久都见不到他了!”华港生忍不住吼道,语气中略有埋怨。
林莲好一怔,港生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脑中那个可怕的猜测又蹦出来,难道不止是阿培对他哥哥,港生也……?
不……林莲好慌乱地摇着头,脸色刹那间变得更白,“港生,你告诉我,你和你弟弟之间……”
未等她问完,华港生已转头冲了出去,司机都不在,他急冲冲地跑到仓库,找出他那辆早已生灰的自行车。
“喂,大少爷,你去哪儿?早饭还没吃呢!”何嫂在后面着急地喊。
华港生什么都顾不上了,骑上自行车就朝机场的方向狂奔。
候机室贵宾厅里,鲁大海严肃地坐着,对鲁德培说道:“李叔是我朋友,到了美国,他会来接你,所有事我都已经托他安排好,到了那边,你要记得好好读书,不要再结交不三不四的人,都听李叔的话,明不明白?”
鲁德培鼓着腮帮,一言不发。
鲁大海知他还在闹情绪,也不着恼,继续一字一句嘱咐着。
大概过去一个钟头,广播里的甜美女声开始通知乘客登机。
鲁大海拉起儿子,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送他到登机口。
鲁德培还是忍不住向进站口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盼望着什么,心中仍然固执地保留一点点希望。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又一次失望地收回视线,他自嘲般地摇摇头,跨进安检口。
“阿培!阿培!”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钻进耳廓!
鲁德培身子猛地顿住,立即回身,终于,他看见了从茫茫人群里向他奔跑而来的华港生。
“阿哥!”鲁德培冲出去,直直撞进华港生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华港生被他撞得趔趄一下,赶紧稳住身子,回抱住他。
“阿哥,你来送我?”
“是啊。”港生怜爱地抚摸着鲁德培的头,“早上醒来,才知道你已出发,我一下子慌了,真怕赶不及来送你。”
鲁德培抬头,看见他满头大汗,忙问:“你怎么过来的?”
“我骑自行车嘛。”华港生还在气喘吁吁,抬手擦汗。
“自行车?”鲁德培想起家中那辆接近报废的自行车,自从那次被绑架后,家里就每天派司机接送他们,港生那辆自行车也就堆在仓库,再没碰过。
想到港生刚才就是骑着那辆自行车赶来机场,心里不禁被酸胀感填满:“你不用赶那么急,不送我也没关系的。”
华港生捏了下鲁德培的脸,笑道:“那怎么行,你就要去美国那么远的地方,恐怕很久都回不了家,我怎么放心得下。还有阿妈她——”
“别跟我提她!”听他提到阿妈,鲁德培立即冷声打断他。
她也会关心我吗?如果关心,怎么会不来机场送我?又怎么会坚持把我送去美国?
鲁德培出神片刻,华港生悻悻地掐掉和阿妈有关的话题,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听见没?”
从怨愤中清醒过来,鲁德培抬头望港生,眼神在他脸上不断逡巡:“阿哥,我好舍不得你,去了美国,我会很想你!”
“我也会想你的,不如这样,当你想我的时候,就给我写信,好不好?”
鲁德培用力点头:“我会的,你记得要给我回信!一定记得!”
华港生笑着承诺:“我知道了。”
广播开始催促未登机人员,鲁大海过来拍了拍鲁德培的肩膀:“好了,该登机了。”
鲁德培没有动作。
华港生轻轻推他:“好啦,快去吧,不要错过飞机。”
鲁德培依依不舍地从华港生怀里退出来,他真不想坐上这趟飞机,去往遥远的美国,与阿哥远隔两地。
他无法想象没有阿哥在身边,他该怎样熬过思念他的日子,他需要留点阿哥的东西做纪念。
低头看见华港生斜挎着的书包,他伸手打开包袋,里面整齐放着作业本和一本书。
鲁德培把书抽出来,封面上是篆体写就的“诗经”二字,他认得这本诗经,是阿哥每日晨读的一本。
“阿哥,这本书,你送给我做纪念好不好?”
华港生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想要就拿去。”又不禁多叮嘱两句,“要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和人打架,不要生病,生病了要及时看医生。”
鲁德培连连点头,不忘和他挥手:“阿哥,再见了,你要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
二人依依惜别,相互遥望到登机的最后一刻。
飞机穿过团团白云,在广阔的蓝天下向着遥远的国度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