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嘉期解释道：“可是，他们打了一个信息差。我是下了班回家和我妈一讲，才发现我们被他们家算计了一波。这也就算了，见面那天，你们猜怎么着。”
“现在已经够离谱的了，还有更离谱的吗？”关于相亲吐槽，女孩子总是更能共情女孩子。
“他们家定的时间地点，然后他们迟到了，硬是晾着我在滨河公园里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然后见了面，没说两句他姑姑就亲亲热热地拉着我去了公园旁边的一个饭店，他们家七大姑八大姨爷爷奶奶陆陆续续都来了。”应嘉期长长呼了一口气。
添宁哼了一声，嗤笑道：“这么多人，跟皇帝选妃似的，宫女太监都要看过一遍才算。”
“噗嗤——”应嘉期被添宁的形容逗笑了，“我当时一看这架势不对啊，赶紧给我爸妈打电话也喊过来了。然后开饭之前，教导主任，两个有资历的老教师加上一个副校长竟然也都来了。然后，吃饭的时候，穆震几乎不说话，他们一桌子亲戚朋友硬是给我爸灌得不省人事。”
“吃完了饭，他们让我和穆震出去走一走，再互相了解一下。我妈照顾着我爸先回了家。那我想嘛，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这人到底怎么样，有始有终，不然不就白来了？”
“怎么样？”郑嘉迹问，如果这个穆震和了应嘉期的眼缘，有他郑嘉迹在，那群乱七八糟的亲戚不成问题。
应嘉期连连摇头：“那个穆震太内向了！非常内向！跟个木头一样，估计一棍子夯下去都不会哼一声。临分别的时候，他按习俗给了我一个万里挑一的红包，我没要。想着就先聊着吧，没后续就没后续了，有后续再走程序嘛。结果我回到了家，他姑姑带着他把红包给送过来了，说这是见面的规矩。那她说收见面礼是规矩，那就是规矩吧，收了的礼总还能退的吧。”
“那是肯定的，结婚还是要你情我愿才好。”程归明喝了一口汤。
应嘉期撇嘴：“但是天不遂人愿啊，偏偏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怎么？他们家还想强娶强嫁不成？”郑嘉迹脸色愠怒，独立创业的几年已经让他比同龄人成长得稳重许多，也难得地听生气了，低沉的声线打断了应嘉期绘声绘色的叙述。
应嘉期看着郑嘉迹的阴沉面容，仿佛赢了郑嘉迹什么，挑眉得意道：“我就说你听了也得生气吧。”
“那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呀。”添宁打圆场，说道，“他们家还真不让退了？”
“哼！吃了一顿饭之后，教导主任就总是把他的工作也推给我，美名其曰给我锻炼的机会，他爷爷奶奶带着老头老太太到家里看我，颐指气使地让我给他们朋友的孙子孙女免费补课，可得意了。”应嘉期面露鄙夷，“并且，我也知道了那天的见面安排，穆震也是前一天夜晚才知道的，全过程他都没能参与提议，是他的亲戚七嘴八舌定下来的。强势的亲戚，内向软弱的他，那不相当于有好多个婆婆吗？我可过不得那样的日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正戳到了添宁的痛处，而程归明和应嘉期一无所知。前者是不曾有过更不会有婆婆，不能感同身受，后者是无意吐槽。
只有郑嘉迹的目光转向了她，看着她的目光游离，出神，却没有资格和时机说一句安慰的话。
应嘉期说：“过年是相亲的热门时段，我就在年前和穆震说清楚了，又退了见面礼，省的耽误他过年相亲。”
“退了就好。”郑嘉迹希望应嘉期能够结婚，更希望她幸福，不会像他一样，形单影只。
谁料，应嘉期继续说：“还没完呢，当时退给穆震见面礼，幸亏我多想了一步，为了留痕，避免后续出现纠纷，我专门把现金存进了银行才转账给他。担心自己还有遗漏，就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他说没有了。然后我想着那天见面还吃了人家一顿饭嘛，就多给他折现两百转过去了。对正常人来说，这场相亲就算是结束了吧？”
添宁拉回思绪，三人点头。
“就在上周五，他爷奶到学校办公室里找我，两个人拉拉扯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我退他姑姑给我妈的四百见面礼，然后说那天吃饭他们花了一千多，还要四百块钱的饭钱。我当时赶着上课，身上也没有现金，就说让他们下周一来找我。上完课回到办公室，我和我妈打电话确认了有四百块钱的见面礼，是因为我爸喝醉了给忙忘记了这回事儿。”
郑嘉迹的脸色沉得吓人，面露讥笑：“当时已经问过穆震了，也多折现了两百块钱，还来要饭钱，真好意思开口！”
应嘉期同样语气嘲弄：“他们还真挺好意思的。那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还来要钱，我越想越不舒服。可是没办法，早点解决对谁都好，我就找当时一起吃饭的那个副校长。我说我没有现金，把八百块钱转给他，他把现金转交给他爷奶。然后我就又联系穆震，和他讲了他们家要的四百见面礼和四百饭钱，一共八百块钱已经给副校长了，让他们直接找副校长要就行。”
“结果，周一我正上课的时候，他爷奶又来了，直接到我班级门口，又找我要钱。恰好没两分钟就下课了，我就带他们找副校长拿钱，他们拿了钱，大声嗷嗷：‘不会是她没钱让你垫的吧？’我的天，我哥堂堂富一代霸道总裁，我会没钱吗？”应嘉期说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啪——”
“他们家想干什么！？”郑嘉迹忍不住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只要你喜欢，我们家不在意别的什么，这样的玩意儿也能晃到你面前，是不是爸妈平时太低调了，让别人觉得我们家好欺负！”
郑嘉迹白手起家，已然事业有成，早早就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成了十几万人的集团总裁。他们的父母很是低调，平时从未显露过郑嘉迹的财力，即使是在亲戚面前，也只说是在外面做家电生意，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哈哈哈哈，哥，你不用生气，幸好他们当时并不嫌丢人，嗷得可大声了，好多人都听见了，他们走了以后，所有人都在笑，教导主任从那天以后都在躲着我哈哈哈哈……”应嘉期一扫之前的气愤，异常开怀，“整个卫桑市才多大呀，没两天他们家的英雄事迹就传遍了，恐怕以后都不敢回老家了。”
郑嘉迹也被她的欢快情绪感染，平和许多。他倒不是在意钱财，只是心疼妹妹莫名受了委屈。
“你看嘉迹多紧张你，就算是这辈子都结不了婚，你也会幸福的。”添宁笑着打趣道。
一个人会幸福，两个人也会很幸福，只是结婚并不一定会幸福。她遇见了不好的婆婆，没有和嘉期一样有哥哥护着，幸福有点难得。
应嘉期扬眉：“嗯呢，我哥就是很好的人。”
“结婚也会幸福的。”郑嘉迹注定无法获得幸福了，他希望妹妹能够和他不一样，累了至少还有个人能够说说话，而且，程归明和添宁的关系让他羡慕了许多年，“你看归明和嫂子两个人感情多好，一路走来比我们两个单打独斗的幸福多了。”
“是是是——”应嘉期说，“阿宁，你看我哥，他可羡慕死归明了。”
“那还不是担心你呀。”
郑嘉迹预感到他们的对话又将向他那个已婚白月光的方向发展，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归明，你辞职来我公司帮我一起干吧，真的，我肯定给你最好的待遇！”
六年前，程归明刚刚领证，郑嘉迹刚刚创业，酒过两巡，郑嘉迹在他们四个人的饭桌上立下“苟富贵，勿相忘”的豪言壮语：归明，自己单干太难了，你先在公司苟着，等我闯出来了，我肯定不会忘了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六年过去，郑嘉迹已经闯出来了，公司规模愈来愈大，效益越来越好，偏偏多次邀请程归明屡遭婉拒。
“毕业之后我一直都在做游戏测试，和你公司业务实在是不匹配，我干不了你公司的那个活儿呀。”
郑嘉迹的公司做智能家居，虽然有所不同，也不至于完全相悖，这不过是借口，程归明知道，郑嘉迹也明白。
他们的相识始于扶昌大学宿舍，作为室友，学同一个专业，听同一堂课，如今，一个是企业的螺丝钉，一个是集团的创始人，高下自然不必多加赘述。
以他们的私交，这种差距尚可忽略不计，但是，如果程归明成了郑嘉迹的员工，所有人都将反复提及这个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不是程归明愿意面对的。
四个人又聊了些其他，一桌子的饭菜在谈笑中逐渐消耗大半，楼下从日落时分就兴起的热闹也逐渐归于平静。
程归明和郑嘉迹在厨房里收拾残局。
碗勺碰撞声中，郑嘉迹细细捕捉客厅里添宁和应嘉期的聊天。
“阿宁，你不舒服吗？”是应嘉期的声音。
“可能刚刚吃多了，肚子有一点点痛。”郑嘉迹听见添宁漫不经心的回答。
“啊？我给你揉揉。都怨他们做饭太好吃了！”
“嗯！都怨他们！”
“哈哈哈哈哈——”
小姐妹两个不知道是对相同认知的满意还是挠到了痒痒肉，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