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简报。秦峰把天津联合调查的物证清单投到全息作战台上,逐项确认归档进度。光刻胶样本已送顾明实验室做深度成分分析,加密通讯芯片已移交程舟做固件逆向,信标发射日志已同步至江阔的隧道通行记录数据库做时间线交叉比对。他在最后一项旁边打了个勾,然后关掉全息台。
“今天没有新任务。各人手头遗留的文书工作今天清完,装备该保养的保养,耗材该补充的补充。明天恢复常规巡逻排班。”
苏清禾坐在工位上,打开晏茹发来的快速反应小组申请表格。表格已经填好了——现场光谱分析能力评估、季度生化采样数据汇总、在管道据点高温高湿环境下独立完成校准的案例分析。昨天在厂房操作间里用采样枪逐层采集有机溶剂残留时,她用的是周凯调校过的低温保存模块,恒温切换响应速度比出厂标准快了不少,全程没有出现任何校准偏差。她调出那份采样记录——恒温储存柜光刻胶残留、操作台表面有机溶剂擦拭样本、防静电材料缝隙硅粉尘,每一项都附带了光谱分析曲线和对应的采样坐标。她把这份文件作为补充材料附在申请表后面,光标移到提交按钮上,停了几秒,点下去。屏幕弹出“申请已提交”的确认框,她把便签上“周五截止”几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了“已提交”。
许棠把天津联合调查的全部物证标签按编号归档,在移交清单上补了最后几行备注。恒温储存柜里那半盒光刻胶的包装盒上有境外供应商的激光防伪标识,昨天在厂房里用高倍放大模式拍了一张特写,今天导入归档系统时把那张特写放大到像素级。防伪标识的微缩文字是一串极小的字母和数字,肉眼无法辨认,但在放大之后清晰可见。她把那串微缩文字输入顾明数据库的境外供应商识别系统,屏幕上跳出一条匹配记录——这家供应商在顾明的数据库里被标注为“已知与境内多个地下芯片改装工坊存在供货关联”。她把比对结果写进备注,发给了林寻和秦峰。
周凯在工位上拆开从天津带回来的那台手持式设备检测仪。外壳在天津厂房里已经打开过一次,当时他只是确认了测试程序界面上最后一次检测记录。现在他把整块主板从外壳里取出来,放在防静电垫上,用便携显微镜逐段检查电路走线。主控芯片的封装方式与铁皮巷会高端定制款终端同源——同一个封装厂的手艺,焊点温度曲线和焊料成分一致。射频测试模块的接口是标准的芯片生产线校准规格,这种接口一般只在芯片量产前的测试环节使用,普通的帮派改装工坊根本用不上。他的手指沿着电路板边缘划过,停在一颗极小的固件存储芯片上。这颗芯片的型号与管道据点缴获的那批终端主控存储一致,容量和读写速度都够跑一套完整的加密通讯协议。他把芯片从主板上小心拆下来,引脚无一受损,装进防静电盒,标签上写了“送程舟做固件提取”,放在张弛工位旁边。
张弛和温瑶在办公区角落把信标发射日志与江阔的隧道通行记录做时间线交叉比对。这是秦峰几天前就交代的任务,但江阔的通行记录数据库量太大——负二层每天数千辆货运车通过数十个分段闸口,每辆车的通行时间、闸口编号、车辆识别码全部记录在案,要从中筛选出第六小队所属车辆的通行记录需要逐段比对。江阔那边跑了将近两天的数据筛选才把结果发过来。
张弛把信标发射日志的时间戳逐行排列在屏幕左侧,右侧对应的是第六小队在负二层交界处闸口的通行记录。信标每次定时上报的时间窗口与第六小队通过闸口的时间高度重合——重合精度在数分钟之内。他把重合的时间点用红圈标出来,红圈在屏幕上一排排列下去,几乎每一条信标发射日志旁边都有一个对应的红圈。没有重合的那几条,恰好是第六小队按排班表在其他区域执行任务的时间段——也就是说,只要第六小队出现在负二层交界处,信标就会在对应时间窗口内发射信号。
温瑶把交叉比对的数据逐条核对了一遍,确认所有时间戳都与量子导航节点的标准时间基准同步,误差在纳秒级。她在比对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备注:重合精度已排除偶然同步的可能。
高磊在车库里给两台攻坚人形机做任务后保养。天津的盐雾对关节伺服电机的散热槽有一定腐蚀,昨天任务结束后他已经在现场用压缩气罐做了初步清理,但盐雾颗粒极细,容易嵌在散热槽铝隔栅的缝隙深处。他把散热槽逐片拆下来,用专用清洁液浸湿的微纤维布逐片擦拭每片铝隔栅表面。擦到第五片时隔栅边缘有一小块极薄的盐渍,他用指尖轻轻蹭掉,确认没有腐蚀痕迹。他对着光仔细检查隔栅表面,确认全部清理干净之后才重新装回去。
陆猛在旁边把自己的重型攻坚战甲从挂架上取下来,检查了肩部碳化硅护板的抗高温涂层。在天津厂房里爬铁制楼梯时蹭掉了一小块——面积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碳化硅基材暴露在空气里容易受潮。他从高磊的工具箱里拿出那罐修补剂,用极细的刷子蘸了少量膏体,沿着涂层破损边缘均匀涂了一层。修补剂在空气中慢慢固化,颜色从深灰逐渐变成与周围涂层一致的哑光黑。他等固化完成之后用手指摸了摸修补面,平滑度与周围基本一致。他把护甲放回挂架,摘下手套擦了擦额角的汗。
“以前在矿区,这种涂层破了就破了,没人补。”他把刷子放回修补剂罐子旁边,“反正第二天又会被矿渣刮花。”
“现在呢。”高磊把最后一片散热槽装回去,头也没抬。
“现在补好了看着舒服。”陆猛把手套重新戴上,握了握拳。掌心位置周凯缝上去的深灰色缓冲垫比旧的更薄但回弹更快,握拳时能感觉到缓冲垫在掌心均匀地分散压力。他低头看了手套一眼,把手放回膝盖上。
秦峰和梁宸在内间办公室里。门虚掩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梁宸站在全息作战台前,屏幕上是一张负二层交界处的通行记录时间线,上面并排标注着信标发射日志的时间戳与第六小队的通行记录。江阔的比对结果终于到了,重合精度已经排除了偶然同步的可能。梁宸把之前汇总的所有证据逐一复核——感应器阵列上私接的额外探头、负二层管线夹层的定时信标、第六小队在非管辖区域的频繁活动、检修通道遗留的校准仪与第六小队装备库型号一致、被磨掉序列号的退役警用巡逻机电池、申请调取西区感应器阵列原始安装图纸的档案记录。
“证据链完整。”梁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过门缝仍能听清,“我去向赵宏远当面汇报,启动正式调查程序。”秦峰沉默了片刻,说了声“好”。
林寻在办公区另一端没有听到这段对话。他正把天津联合调查的完整报告逐页归档——厂房内部搜查记录、蜂群扫描数据、物证清单、苏清禾的光谱分析报告、张弛的信标发射日志比对、温瑶的量子导航时间戳校准记录。许棠把光刻胶包装盒上境外供应商的比对结果附在报告附录里,张弛把信标日志与通行记录的重合时间线作为单独附件提交。林寻把所有材料按编号排好,在报告末尾写了一段简要的案件总结,标注了后续需要跟进的方向,然后把报告加密发送给秦峰和梁宸。
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关掉终端,从裤兜里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胶囊,就着水杯里剩下的凉水吞下去。窗外模拟天光正从午后柔和过渡到傍晚暖橙,公共步道上散步的市民多了起来,立体绿化带里自动滴灌正开始傍晚时段的第二轮浇水。周凯把拆开的检测仪主板连同那颗固件存储芯片一起放进防静电柜,在柜门标签上写了“待送程舟”。许棠把最后一份物证标签归档,合上档案柜抽屉。苏清禾的申请提交确认框还在屏幕上亮着,她没有立刻关掉,只是看着那行“申请已提交”的绿色小字,把便签从屏幕边缘揭下来折好放进抽屉里。张弛把信标日志与通行记录的重合时间线单独存进加密档案,备注栏里写了“已提交秦峰、梁宸”。温瑶在旁边把交叉比对数据逐条核对完毕,在备注栏里补了一行字:“证据链完整,可正式启动内部调查。”
陆猛和高磊从车库里走出来,把今天的保养记录放在秦峰桌上。陆猛走路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不是刻意,是那双补好的手套让他的掌心不再磨得生疼。高磊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罐修补剂,把它放回装备柜对应编号的卡槽里。两人路过周凯工位时,陆猛把那双补好的手套往周凯桌上晃了晃,说挺好用的。周凯说那个材料吸汗之后不会烂。陆猛说知道了,别念叨。他脚步没有停,但嘴角往上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