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游忱逸冷着张脸，不悦道：“这人谁啊？有病吧？”
“我知道你看着不舒服，所以后面的就不给你放了。”沈戟收回手机，：“你可能不知道，在凡间，像这个人一样打鸟的人其实挺多。只是他们中大多数都知道自己的行为称不上道德，无由造杀孽，会引起他人的愤怒，所以通常都是偷偷摸摸干这种事。但视频里的这个人却不同，他是只食怒。”
游忱逸一愣：“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到湖边打鸟，然后让别人看见，对他产生怒意，然后他好趁机吸食？”
“不仅如此。你说的这些不过是第一步。”沈戟解释道：“他们发现凡人所做的一些恶行，比如这个视频中的打鸟，虐待动物，甚至欺压、霸凌他人，就会对其进行效仿，甚至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来。然后，他们会将这些事拍成视频，传播到网络上去。那些人手里有非常大量的账号，粉丝数都不少，专门用来做这些事情。当然，这还不够，他们还会在网上，一半人唱红脸，一半人唱白脸，以此加大争议。而这种事，是他们诸多利用网络来兴风作浪的手段中的一个。”
“还有呢？”游忱逸问。
“还有就是类似在医院起火这类新闻事实下面造谣，引发骂战，又或是操纵一些凡人，比如钱姓一家，来制造大新闻，大八卦，等等。只要是能引起人类产生焦虑，恐慌，或是愤怒的事，他们都会去做。”
沈戟面露忧色：“就我这短短数日的体验而言，网络实在是太混乱了。上面真真假假，很难分辨清楚。而食怒正是利用了这点，再加上一些心理学上的东西，这几年他们通过网络掀起过不少波澜。”
游忱逸越听越生气，也越听越糊涂。生气是他实在是没想到食怒一族为了获取怒意，竟然干涉凡间人事到如此地步，简直不可饶恕。糊涂则是他听沈戟说了这么久，还是没明白食怒做这些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沈戟了解游忱逸的困惑，铺垫了如此之久，终于道出了那个答案：“他们要的是聚集人的戾气。”
“戾气？”
“没错。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种说法，说现在的人戾气越来越重，经常会因为各种小事吵起来，打起来，甚至要了他人的性命？”
“听到是听说过，但这难道不是因为有网络这个便于交流的环境，导致信息量暴增的同时，放大片面事实导致的吗？”
“你说的对，也不对。从前或许是这样，但自从食怒开始运营这个公司，食怒一族近十年来化形了十几个族人。。”
游忱逸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十几个？”
“是的，十几个。即便是在八十多年前，和一百多年前的那两次战争中，他们也才不过化形十余族人。”沈戟苦笑一声：“而咱们食爱一族，这一百年才化形出一两个，最小的一位都已经七十多岁了。”
“你有派人探查怒源海的情况吗？”
“有，怒源海的海域正在日益增长，且速度很快。”
“这说明食怒一族的源力的确越来越强大了。”游忱逸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所以他们到处挑事儿，是为了让凡人变得越来越易怒，这样就更方便他们吸食怒意。”他冷哼一声：“这个办法还挺高明。”
“的确高明。”沈戟同意道：“人的情绪，思维模式，性格，行为，都是具有惯性的。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不良的环境之中，那他就会很容易产生焦虑和愤怒等等负面情绪。更可怕的是，当网络将人的恶行肆意传播时，那些原本不敢做恶但心中有恶之人，便会争相模仿，于是世间的恶越来越多，人的愤怒也越积越多，终成恶性循环。”
游忱逸想起不久前与殷果的对话，自己也是同他如此讲的。“其实我之前就有过类似的猜测，只是没想到食怒还真的这么做了。”他话音一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说这里面，有没有食忧一族的参与？”
沈戟摇了摇头：“不知道，不好说。如果说没有，那食怒为何要给公众制造焦虑？他们明明不需要忧的。可若说有，食怒开的公司里并没有食忧，我抓住的那个食怒，也没供出他们来。”
“所以咱们没有证据。”
“对。”沈戟点点头，然后定定地看向游忱逸，问道：“有想到什么对策吗？”
游忱逸歪嘴一笑，两手一摊：“把他们那个破公司弄没了，不就得了？”
“弄没了？”沈戟一愣：“你想怎么弄没？直接打上门去？”
游忱逸啧啧两声，不赞成地摇晃了两下手指：“当然不是。不要那么暴力嘛，凡事要讲究方法。”
沈戟无语地看着游忱逸，用鄙夷的眼神催促他有话快讲。
游忱逸清了清嗓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前几天新闻才报道过，国际上打算出台一系列政策来清理网络毒瘤。”他用手指轻轻一点地面：“咱们这儿非常重视这个行动，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负责这件事。所以嘛……”游忱逸露出一个坏笑：“你说咱们要是把这么大一个功劳送过去，能拿多少好处？”
沈戟面无表情：“能送你面锦旗，上面写‘热心市民’四个大字。”
游忱逸一拍巴掌，十分满意：“那可太好了，我家小果子还没见过锦旗这玩意儿呢，他肯定喜欢。”
沈戟刚走，一向大嘴巴的游忱逸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当成“惊天大八卦”告诉了殷果。殷果听完后很是愤慨，尤其是讲到食怒刻意害死小鸭子那里，他恨不能立刻返回天道办事处，亲自上书请天道严惩食怒一族。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却什么也做不成。天道有天道的规矩，想制止食怒一族的恶行，还是得靠游忱逸的办法。
沈戟的办事效率简直无人可比。不出五日，他就发来消息，说是专案组已经查封了食怒开的那家网络公司，关停了他们名下所有的账号，并没收了全部电子设备。虽然在沈戟和其他食爱族人的暗中帮助下，食怒无法对凡人使用术法干扰他们的行动，可想让一群凡人抓住食怒关押起来，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在专案组眼中，犯罪嫌疑人们必然是提前听到什么风声逃跑了。但后来，根据对写字楼周边地区的监控录像的调查，专案组发现犯罪嫌疑人们从早上照常上班开始，直到专案组重重包围写字楼，竟然没有一个人从大楼里出来过。
自此人类犯罪史上多了一桩堪比灵异故事的悬案，直到数十年后，还有人对这个故事津津乐道。
接到消息的当天中午，游忱逸收到了一个来自沈戟的快递。他盯着快递盒琢磨了半天，都没琢磨明白沈戟是哪根筋没搭对居然给他寄了个快递。他带着疑惑给沈戟发了个巨大的红色问号，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打开看看，是你要的好处。
游忱逸顿时想出盒子里大约装了什么东西，打开一看，果不其然，一面红彤彤的锦旗，上头烫金八个大字：热心市民，以资鼓励。落款是专案组的名称，后面还缀有特赠二字。
万没想到，他还真收到人家给他送的锦旗了。游忱逸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抱着东西出了门。
快下班的时候，殷果收到了游忱逸发来的一条信息，和一笔价值200元的红包。游忱逸在信息中说他下午有点事，没法接殷果回家，让他自己打车，打车费在红包里。
殷果有点不高兴，却又觉得自己很矫情。游忱逸有事不能来不是很正常？难道人家做了他的道侣就要一天十二个时辰为他服务？道理他都明白，可他就是不高兴游忱逸为了别的事不来接自己。
打了个车回家，路上一路拥堵，堵得殷果怒火中烧。虽然这样的交通状况几乎是每天的常态，可从前有游忱逸在身边，再堵的路，再漫长的车程，殷果都不会觉得烦闷。可今日游忱逸不在，殷果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头一次觉得烟火气最旺的人间，也如天界般冷清。
好不容易到了家，殷果面无表情地推开家门，却是愣住了。客厅灯都开着，电视还放着新闻。饭香与热气扑面而来，外面萧杀的秋意都化成了春天。
在这一刻，殷果深切地感受到了凡人口中“家的美好”。原来一个人拥有另一个人，与ta用爱筑成一个家，是这样幸福的事。
他急匆匆地换上拖鞋，直奔厨房，见到那个正在忙碌的熟悉背影时，心中所有的不快全部都消失了。
游忱逸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回过头：“你回来啦？我刚才去超市买了好多好吃的，晚上咱们吃大餐。”
殷果抿了抿唇，问道：“所以你说你有事，就是去买菜了吗？”
“当然不是。”游忱逸朝他眨了眨眼睛：“一会儿再告诉你。你先去把手洗了，客厅有我新切的水果，去尝尝甜不甜。”
甜，肯定是甜的，殷果即使不吃，他心里也已经知道。
茶几上不仅有游忱逸准备的水果拼盘，还有好几种殷果喜欢的糕点和零食。殷果美滋滋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一边吃水果零食。
没一会儿，游忱逸来了客厅。他双手背后，一脸神秘地走到殷果面前，站定却不说话。殷果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瞪着他，问道：“你干嘛？”
“果儿，我，有个惊喜想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