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课系统开放那天,我盯着屏幕上的课程列表,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没敢点。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把我电脑给掀了:“温阮你疯了?《影视鉴赏》都选上了,你改什么改?”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拽到宿舍阳台,压低声音说:“我瞅见江叙选了《数学建模基础》,我要跟他选一门课。”
苏晚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你一个汉语言的,去凑数学系的热闹?你听得懂吗?”
我拍着胸脯打包票:“听不懂我可以学啊!不就是建模吗?不就是算题吗?难不倒我!”
话是这么说,等我真的点下“确认选课”的按钮时,手心还是冒了一层汗。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跟江叙待在一个教室里,就算是听天书,我也乐意。
开学第一堂选修课,我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阶梯教室挺大,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江叙。他还是老样子,白T恤牛仔裤,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正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好像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头都没抬一下。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手里的书,还是那本厚厚的《数学建模》,书页都被翻得起了卷边。我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轻声说:“好巧啊,江叙,你也选了这门课。”
他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了两秒,又扫了一眼我摊开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汉语言文学”四个大字。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里的嫌弃,跟那天在图书馆一模一样,半点没藏着。
“这门课不适合文科生。”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冷,像淬了冰,“你听不懂。”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撑起来:“听不懂我可以学嘛!我理科底子其实不差的,高中数学我还考过一百二呢。”
他没接我的话,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我所有的热情都挡在了外面。
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点委屈,却又不甘心。我掏出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眼睛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坐得很端正,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股严谨劲儿,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连睫毛垂下来的弧度,都好看得不像话。
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直到老师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我们要分小组做课题,两个人一组,自由组队,下节课交分组名单。”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地找队友。我心里一阵狂喜,转头就看向江叙,眼睛亮晶晶的:“江叙,我们一组吧!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拖油瓶。”
“拖油瓶”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手心里的笔都快被我捏断了。我咬着嘴唇,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有点发热,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羞辱我,他只是实话实说。我一个学汉语言的,跟他这个建模大神比起来,可不就是个拖油瓶吗?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
老师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迫,走过来笑着打圆场:“这位女同学,别灰心啊。建模也需要写论文的,你的文字功底,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呢。江叙同学,你考虑考虑?”
江叙抬眼看了看老师,又转头看向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怦怦直跳,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老师,我习惯一个人。”
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座位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周围的议论声好像变得很远,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叙合上书,背起背包就走,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
苏晚从教室门口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怒气冲冲地说:“那个江叙太过分了!拽什么拽!不就是个学霸吗?咱们不稀罕!走,姐带你吃火锅去,不跟他一般见识!”
我被苏晚拽着往外走,脚步有点虚浮。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叙正站在走廊上,背对着我们,在接电话。他的肩膀微微垮着,不像平时那么挺拔,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能看出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我知道了,爸。我会好好准备竞赛的,你别逼我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里的烦躁,跟那天在图书馆如出一辙。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好像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委屈和难过,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苏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看他干嘛?气不死你。”
我摇了摇头,轻轻说:“苏晚,他好像不是讨厌我,他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累得连跟人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太累了,累得只能用冷漠和疏离,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天在梧桐树下,他喂小猫时的温柔样子,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冷漠是他的保护色,可在那层坚硬的外壳底下,藏着的是一颗柔软又疲惫的心。
这样的江叙,让我怎么能不心疼?让我怎么能轻易放弃?
苏晚看着我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说:“温阮,你没救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我没救了。
从看到他蹲在梧桐树下,小心翼翼喂猫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救了。
我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温阮,没关系,不就是被拒绝吗?小事一桩。
来日方长,我总能等到他回头看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