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茗秋顺着江夏川的目光看了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发什么呆呢你？”
江夏川骤然回神，摇了摇头道：“没事。”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江夏川都心神不宁的，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林晨安最后那个眼神。
理智告诉他林晨安不过和他们一样，只是一个高中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担心，担心他的同桌，这么内向腼腆的一个人，哪怕只是知道一个人对他有敌意，都会很伤心的吧。
直到下课，方棠翊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站起身来。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方棠翊的小臂，“你去哪？”
方棠翊被吓了一跳，同时也感到很奇怪，江夏川从来没有这么贸然问过他的去向，而且这节课间去找关枫宁不是江夏川的主意吗？
“我要去六班，找关枫宁啊。”
六班。
不行，林晨安也是六班的。
“你能不能……不去。”江夏川知道该碰上的总要碰上，但他突然很想拖一拖，尽量延缓他们碰面的时间。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啊，他甚至连个合适的借口都没想好，懊恼地闭上眼睛，调节自己的呼吸。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他僵了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
“不舒服吗，你流了好多汗，还好，脑袋不热，是要我帮你接杯热水吗。”
江夏川胸腔起伏着，顺势点点头，接下了对方递过来的借口，“谢谢同桌，好像有点着凉了。”
夏末初秋，教室依旧闷热，所有能打开的窗户全都大开着，和走廊里的窗户连成一道通路。
刚好一阵风吹过，为教室填了几分凉意，一帮学生围在门口享受着阵阵微风，江夏川刚刚吓一身冷汗，潮乎乎的很难受，正好借着这股凉风，掀动衣角催干衣服。
天色渐晚，许是因为风凉，或是由于汗湿，倒还真感觉到有点冷了。
方棠翊很快就拿着他的杯子回来，他道过谢后喝了一小口，是微微发烫可以下口的程度，喝进胃里很舒服。
“谢谢同桌。”
谢谢小猫。
……
第二天一早是裴寒的化学课。
江夏川戴着一个口罩盖住下半张脸，胳膊支在课桌上，精神萎靡。
事实证明，身上出了汗就是要赶紧把外套穿上，尤其不要吹风。
昨天刚拿着凉做借口，后脚就真的感冒了。
报应。
裴寒叫人回答问题，和同学们开了几句玩笑，整个班级的同学突然鼓起掌来，江夏川也慢半拍跟着一起鼓掌，甚至没搞清楚是因为什么。
鼓了两下打了个哈欠，就把一只手放下了，继续拄着脸。
裴寒心情不错，往下扫着同学们的状态，视线落到江夏川身上的时候，后者骤然回神，赶紧拍了两下拄着脸的左手。
裴寒直接笑喷了。
“我刚才就这么看你们，江夏川带着口罩是生病了吧，蔫蔫的，鼓了两下不鼓了，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吓一激灵，抓紧时间鼓了两下。”
全班集体愣了半秒，最后是能把屋顶掀翻的笑声。
这世界总有人在忙忙碌碌找地缝，江夏川脸都嵌进了课桌里。
该死的羊群效应。
江夏川偷瞄了一眼方棠翊。
方棠翊这几天已经开朗了一些，一般这个时候他也会跟着偷笑一下，江夏川突然很想看到他的笑容。
当他看到方棠翊的脸时怔了一下——方棠翊面无表情地呆坐着，把周围一切声音屏蔽在外。
江夏川戳了一下他，他也就是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没有焦距。
不对。
他的状态，怎么这么奇怪。
一股恐慌涌上心头。
江夏川尝试握他的手，和昨天探他额头的温热的手不同，方棠翊现在手心沁出汗来，整个手掌却是冰凉的。
处在话题中心的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的同桌。
还好下课铃声很快响起，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一点。
“方棠翊，”江夏川有些慌张地喊他，他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没有任何反应，“方棠翊，你说话啊，你怎么了。”
江夏川在自己书桌翻了半天，总算找出一颗奶糖，他剥开糖纸，塞进了方棠翊的嘴里。
方棠翊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神逐渐恢复焦距。
“江……夏川。”
“是我。”江夏川松了口气，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问，过度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江夏川摸了摸方棠翊的后颈，摩挲两下。
接下来的一天，方棠翊起立，江夏川跟着起来。
方棠翊接水，江夏川拿着水杯跟着去接。
方棠翊上厕所，江夏川也捂着肚子说要去。
终于到了放学，这一天方棠翊都没再有异样的反应，稍稍放下心来。
不幸的是，江夏川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
梦里的方棠翊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像一具傀儡一样走向黑暗，明暗交接处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江夏川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过去。
江夏川在床上猛地坐起来，喘着粗气大汗淋漓，一旁的闹钟已然响了许久。
他从梦魇中挣脱，却依然难逃迟到的事实。
……
“迟到的去后边站着。”
江夏川认命般朝教室后方走去。
走廊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然后就是一个气喘吁吁的人闯进教室，在门口站定。
安若：“……”
段识瑜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笑得非常灿烂，甚至还往门里挥了挥手。
安若把刚对江夏川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迟到的去后边站着。”
段识瑜急急摆手，“老师我迟到是有原因的。”
“你说。”
“我昨天晚上扶老奶奶过马路，做好事太兴奋，失眠到半夜，早上没起来。”
安若额角跳了跳，“这么说，我还得表扬你呗。”
段识瑜羞涩低头，“那倒不用……”
“后边站着去。”
“好嘞！”
江夏川身边多了一个人。
本该前后坐着的两个人，现在在教室后面并排站着。
“你干什么了，怎么还上火了？”江夏川偷偷靠近段识瑜，窃窃私语道。
“诶呀别提了，昨天我妈非拉着我打麻将，我一直输，急上火了，”段识瑜回答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微微退开半步，眼睛瞪大了一圈，“你怎么知道我上火了？”
“……你嘴破了。”
段识瑜看到他在自己的嘴上指的地方，恍然大悟。
“你说这啊，这是我昨天嗑瓜子嗑多了，磨破的。”
江夏川：“……”
多余搭理他。
这俩人之前做过一段时间前后桌，但是因为他俩太能唠了，并且屡教不改，安若一怒之下把他们俩座位调开。
后来发现不是他俩的问题，是段识瑜坐哪都能聊，只不过和江夏川坐一块聊得格外猖狂。
安若头疼不已，只能把他挪到讲台边上，要不是来了方棠翊这么个闷葫芦，安若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他重出江湖。
相别半年，终于又让他俩并肩而立，江夏川又重新领略了话唠的专属技能。
吵得他耳膜震痛。
罚站了一节语文课，两人终于被放回去。
江夏川热泪盈眶，捧着自己桌子上的卷子，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学语文。
方棠翊暗戳戳提醒，“这是数学卷子。”
江夏川：“……”
这是今早收上去的作业，老师罕见地判了出来，江夏川随手翻看了一下，目之所及全是对号，也没有在意。
过道的吵闹声越来越响亮，且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江夏川无意间听了一耳朵，是在讨论卷子上的一个填空题，针对这道三角函数求区间是左开右闭还是左闭右开。
眼看他们说的逐渐偏向那个错误答案，江夏川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尝试说服他们。
就在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下，逐渐发现……
老师好像真的判错了。
江夏川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会错，眉头紧皱着，寻找他们思路中错误的步骤，得到的却是自己的确写错了的事实。
这道题涉及多次符号变化以及换元法和复合函数的知识，每一个步骤只要有一点不谨慎就会出错，江夏川昨天边思考人生边写作业，果然就掉进了题设的陷阱中。
“我昨天写完还搜了一遍，答案明明是对的，被天书给改了。”
数学老师——蒋天枢，人如其名，当然不是说他讲的不好，只是单纯说数学晦涩难懂，听起来像天书，于是喜提外号“讲天书”。
“嚯，天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啊。”
说曹操曹操到，“天书”就这么走进了五班教室。
叮铃铃——
上课铃响，蒋天枢看到一帮人聚在一堆叽叽喳喳，脸一下就黑了，同学们赶快散了回去。
“作业都发下去了吧。”
“你们自己看看这两道题让你们写的，都讲多少遍了还错。”
“先找同学对一下答案……”
走了一遍大家习以为常的流程。
江夏川凑到方棠翊旁边，“方棠翊，你倒数第二个填空怎么写的。”
方棠翊把卷子翻到那页给他看，小声说：“左开右闭，错了。”
“我写的左闭右开，但是老师好像判错了，一会听听老师怎么讲的吧。”
“嗯。”
很快就到了这道题，老师果然按照那个错误答案讲的，刚刚参与讨论的和被判错的同学们都在集中精力找老师的错漏之处。
方棠翊皱了皱眉，“这里是不是不对。”
“确实，老师已经应用换元法了，又把里面的符号替换，这两步是矛盾的，不过听起来倒也挺唬人的，天书把自己绕进去了。”
“那我们要不要指出来……”
“我们下课去。”
江：嘴怎么破了？
段：嗑瓜子嗑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