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最后一天，大巴车载着他们来到了盛霖园——本市最大的综合性园林旅游景区，名字取的是盛世甘霖之意。
几个老师在最开始规划行程的时候就商量好了，最后一天就让这帮学生们好好玩，他们也乐得清闲。
赶上周末，毕竟是旅游胜地，园内游客很多，人多到什么程度呢，石板路上人影交错，想拍一张单人照都要靠后期p掉数十号人，说身后有千军万马都不为过。
尤其是虹戏苑。
应该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被名字骗过来的。
比如他们。
一大帮人挤在售票口你踩我一脚，我还你一下。
他们正站在人群外看着这拥挤的入口。
白茗秋大为震惊，“虹戏苑？我还以为有什么好看的非遗表演呢！这不就是游乐园吗，在哪玩不是一样，这盛霖园好歹是个园林景区，都来这了还玩什么旋转木马啊，没意思。”
白茗秋道出了几人的心声，他们二话不说掉了头。
林荫小路，几个人循着路引挑了下一个合眼缘的名字——蛰灵轩。
没办法，这个园区起名的特点就是很有文化底蕴，他们没来过，就只能随缘瞎逛。
天晴云舒，闲风慢吹，一路走来看到许多来露营的家庭，小孩子们不好好在野餐布上躺着享受美食，偏偏去对明黄色的帐篷动手动脚，惹得家长一顿数落。
身侧还有几个志不知道同不同但道是合的徒步旅行者，也算是和他们共同走过了人生中的一小段旅途……
的确很美。
这一小段路程，他们看到了很多没见过的树，旁边还摆着一块立牌，是树的“自我介绍”。
走在这段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少，如果要形容一下这里，一言以蔽之，那就是清幽。
繁忙的生活得到短暂的停歇，他们无比靠近大自然，此刻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整个园区处于一个割裂又和谐的状态，热闹又不吵闹，安静却不凄冷。
是方棠翊很喜欢的氛围。
蛰灵轩。
终于到了。
和虹戏苑不同，这是一个室内的博览区，里面摆放着很多珍稀动植物的标本。
这边游客很少，准确来说基本上走到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可能是大多数游客对“死掉”的生物都不太感兴趣吧。
事实证明，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只要好朋友在旁边，走到哪都能聊。
“你们过来看，这朵花长得好特别。”段识瑜招呼三人往这边看。
方棠翊很配合地点头，“的确很好看。”
“欸，谁知道这是什么花？”
江夏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认真发问，确认完毕后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大概是怕被传染智商。
白茗秋凑了过来，语气懒懒的，不带一丝感情：“金花茶，国家一级保护植物，被誉为茶族皇后。”
段识瑜瞪大了眼睛，“你认识啊？”
白茗秋感觉很莫名其妙，“这牌子上不都写着呢吗。”
“我靠，还真是……不行，你耍赖，换一个换一个，这回不许看。”
江夏川无语地捂上了自己半张脸，好在整个展馆只有他们四个人，不然他可能直接遁地走了。
“不是，刚才那个是我主动要看的吗。”
“这个种子是什么属的植物？”段识瑜并不接她的茬。
“杉科水杉属。”
“这你都知道？”
“废话，练习册上的题，周四生物课刚讲的，扁圆形种子带窄翅……”
江夏川接话道：“段识瑜不知道也不能赖他，那节课他直接睡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四个理科生莫名其妙玩起了看标本说话的游戏。
晨雾散尽，蝉声四起，原本温柔的日光此时艳阳高照，最后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们这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几人早已饥肠辘辘，循着路标找到了饔飨居——毕竟两个字里都带食，应该就是吃喝的地方吧。
很幸运，他们在力气耗尽之前赶到了，并且没有判断错误，的确是食物专区。
他们还在这里遇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宁宁，好巧啊，我们怎么每天都能遇见呢。”
“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啊，”关枫宁笑嘻嘻地回应，转头又看向方棠翊，“不过确实挺巧的，是吧小帅哥。”
巧个屁。
什么心有灵犀，分明是冤家路窄。
第三次了。
江夏川听着那个称呼再一次从关枫宁口中说出来，额角抽了抽。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一抬头刚好捕捉到林晨安注视关枫宁和方棠翊的视线，那个眼神转瞬即逝……
虽然没有落在他身上，但是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像是一种浓烈的、被凝视的恶意。
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大多是来吃午饭的，给游客提供休息的位置此刻爆满，为了方便，他们选择了可以拿着吃的饭团作为他们的午饭。
好不容易抢到一个树荫，几个人都被晒蔫了，蹲的蹲，站的站，段识瑜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塞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卧槽，累死我了，那队伍比我命都长。”
江夏川给了他一记爆栗，“咽下去再说话，喷了我一腿。”
江夏川蹲在地上，仰头看了一眼方棠翊，他吃的很认真，咬下来一口饭团总要嚼半天，等到嘴里东西一点都不剩的时候再咬下一口，如果被什么事情打扰了就会立刻停下来，确认周围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再继续吃。
他见过王姨家的小猫吃饭。
警惕的样子和方棠翊吃东西的习惯如出一辙。
白茗秋扔了趟垃圾，回来之后说：“一会青蘅圃好像有一个郁金香展区，我刚在那边听到有两个人说的。”
方棠翊眼睛一下就亮了，“要不我们去看看吧，那边还没去过呢。”
“走呗，反正咱们一直都是瞎逛的，去那边养养眼。”江夏川一只手支在腿上撑着脸仰头看他，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附和道。
段识瑜看大家都吃完了，奋力将手里的饭团往嘴里塞，“等一下，我很快就呲完。”
又是一记爆栗。
……
“哇——这是仙境吧，”段识瑜一踏展区就感叹道，“我感觉我都不配进这么高雅的地方。”
“那你出去。”白茗秋不惯着他。
到处都是红粉黄橙的郁金香，为了防止饱和度过高导致眼睛不适，主办方采用了浅灰色的展墙作为背景，在阳光照下的那一侧做了遮光，漫反射的自然光既不刺目，也不会遮盖郁金香原有的颜色，众人身处花海之中，美不胜收。
方棠翊的眼睛亮亮的。
江夏川看着他这副模样，问道：“你很喜欢郁金香吗？”
“嗯，郁金香是我最喜欢的花。”
白茗秋随口问道：“花展不都在室内吗，为什么这个要露天举办啊？”
方棠翊说：“因为郁金香有毒，在室内呆的时间长了会头晕。”
“有毒？”段识瑜很震惊地叫出声。
江夏川也有点惊讶，他没有了解过相关内容，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郁金香有毒。
“是的，不过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郁金香的毒性不大，在露天的环境下是完全没事的。”
江夏川看着眼前洋溢着自信的方棠翊，深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很喜欢郁金香——只有遇到他熟悉或者喜爱的事物时，他才会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短暂的拥抱一下这个世界。
“那它既然有毒，你为什么还喜欢它呢？”江夏川没话找话。
他想留住这样的方棠翊，哪怕只有几个瞬间。
“郁金香虽美，但有毒，即便有毒，却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别人会因为你的缺点避之不及，我却迎难而上，丝毫不在意你会给我带来的痛苦，这是一份纯粹的喜爱。”
“难道这样的喜爱不是更加可贵吗？”
心跳的雪崩。灵魂的判词。
又来了。
环境明明很嘈杂，江夏川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心跳骤然加速导致他现在手脚微微发麻。
这次真的要找于医生给自己开副药了。
“江夏川，你脸怎么这么红，”白茗秋一脸担心，“该不会是过敏了吧。”
江夏川摇了摇头，从小到大他还没对什么东西过敏过，“可能是有点中暑了，我去树荫那边坐一会就好。”
方棠翊还是有些担心，中暑应该保持通风和阴凉，还有就是补充电解质水。
他从包里翻出最后一瓶没喝过的递给了江夏川，后者把水抱在怀里没有打开，催促他们赶快去看郁金香展，眼睛却一直盯着方棠翊手上的半瓶水不放。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江夏川偷偷把那瓶水塞进了包里。
他知道，那不是中暑。
不良反应很快就消失了，江夏川起身走到方棠翊身边，问道：“还有水吗？”
方棠翊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扭头，一脸惊喜：“你没事啦？我这里只有半瓶了，还是我喝过的，你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
回答的过于从善如流，江夏川自觉有点怪异，转移注意一般咳了两声，却在“中暑”的基础上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啧。
好没出息。
江夏川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走投无路地返回话题的开始，回问了一句多余的话：“你也不介意我喝你的水吧。”
得到许可后的江夏川很自然地把这瓶接过来，很自然地拧开喝了两口，然后很自然地把水交还给方棠翊。
一切都很自然。
如果他最后走的那两步没有同手同脚的话。
还好他们的注意都放在了郁金香展上，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江夏川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感觉今天的电解质水格外的甜。
脑中电光一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抢来的永远比自己买的好？
下次有机会再试试。
花海之中，展会到了尾声，漫天花瓣撒下，是策展方对观众的致谢。
郁金香微毒，为了避免发生危险，用的是仿真花瓣。
簌簌落下，落在方棠翊的头上和肩上，像逗猫棒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
江夏川抬手摘下落在他头顶的花瓣藏进掌心，透过落花雨看眼前人的眉眼，眸中是江夏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他只是，很喜欢这个瞬间。
扑通扑通——
江夏川：我是不是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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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喜欢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