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一忙起来，实在是没完没了。
已经连续上了14天的班，脑子都有些不活络，拇指在空格键上敲了又删，光标闪烁得眼睛都跟不上帧率，这个破团建方案除了些冠冕堂皇的套话以外，已经写了两天，丛昕没多想出一个字来。该死的团建，神经东西。
在临下班的一个小时前又接到开会的通知，工位对面的同事懊丧地捧起自己的两只手，像使毛巾似的胡糟糟在面上搓两把，鼻孔在揉搓中连续喷出不耐烦的气息，随后露出一张将死的脸孔。
丛昕看着他这一套爽利的动作，对上他几乎掀不开盖儿的眼珠子。这个不擅长沉默的男人，再妙语连珠的嘴也取笑不动了。
还没死吧，没死就去开会。
带上会议记录。
在会议室的强光下，丛昕松了松僵硬的肩颈，耳朵已经全然封闭起来了，手机上的短视频打开了自动连播，画面上的农村小伙儿手起刀落，好些食材被剁成均匀的块状推进铁锅里，那动作利落得像在码麻将。一会儿的工夫一锅乱炖，勾起人的馋虫。
丛昕确实是饿了，晚上假意地点了一份减脂餐，吃了几筷子就没滋没味地收拾了。手机上画面一转，一大锅冒着气儿的吃食哗啦啦地倒进——一条两米长、两拃宽的猪槽里。丛昕愣了一下，没忍住面无表情地哼笑出声来。
坐在旁边的女同事捅了她一胳膊肘，她斜眼瞅了瞅小领导，投影上的饼状图在他光滑的后脑形成一个不怎么神圣的光圈。没注意到她那微小的动静。丛昕于是把手机在桌面上反扣过来，往后瘫倒，彻底陷入了了无生趣之中。
“不看了？”程晓雁和她蜷在椅背上说小话。她刚才也盯着丛昕的手机，因没看到猪吃饭而有些意犹未尽。
“看饿了。”
“后街川香烧烤，去不去？”
大楼出门往后绕，是一条烟火缭绕的小吃街，五点过后餐车就从江湖各路汇聚过来，满满当当地码进那条小路里。另一侧是厂房，饭点的时候有大把的工人穿着他们工厂的制服到这里来觅食。平常如果能够正常下班的话，后街的摊位也是丛昕和程晓雁的第二食堂。
“烧烤能不能飞进我嘴里？”
不是她要扫兴，实在是累作了一摊稀巴烂的泥，躺在椅背上恨不能软了、滩了，顺着下水道，附着在管道壁上，随居民抽动的水流流回家去。而不是在这里，听那个老头把说了八百遍的话嚼了吐，吐了嚼。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坐得腰酸背痛，每个人脸上都呈现出一种颊肌下垂的趋势。丛昕莫名想起金庸小说里，小龙女的住所，叫什么来着，哦——活死人墓。被自己的联想又乐了个颠儿。
“好吧，那今天就到这里……”老头儿的眼睛巡一圈儿在场的人，“具体的我们明天再碰个头。”
头碰头，碰死算了。
程晓雁住得比丛昕近点儿，她是本地人，自己驾着小车回去了。曾经刚开始熟悉的时候，程晓雁次次要送她回家，丛昕觉得不好意思，隔三岔五地路过小区路口面包房给程晓雁捎点什么，面包、蛋挞、千层，努力不重样，面包房没有新品了就换家买，给钱她也不收。程晓雁拦了两回没拦住：“做好事还做得我怪有负罪感的，这一小块巴斯克比你打车都贵，别到时候给你送破产了噢。”
所幸没过太久，公司一条街开外的地方，很快通了五号线地铁。
进站的时候，人还很多。丛昕住在九桥下，车上还有些许位置，地铁光滑的座椅冰溜溜的，可能是即将入秋又打着空调的关系，穿短裤露出来的半截腿沾上去，冻得她一个激灵。正前方没有人站着，丛昕把腿稍稍朝前伸开了些，将自己的包拽到怀里抱着，打开手机刷刷微博，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消遣。刷一会儿，也没看进去什么，网络上总是很热闹，为或大或小的事情都可以喧嚷上好一阵子，丛昕不太发言，但哪个热点也没落下，像草原上只顾追逐的鬣狗。
列车行驶了到下一个站点，门打开，走上来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拎着很大一个编织袋子，悬着的系带很长，与其说是拎，更像是在地面上拖曳着。他以一种犹豫的速度走过来，在丛昕右边坐下，灰色的长裤就靠在她的右腿，她侧着往边上挪了半个屁股。
可这个动作似乎把这个中年男人很吓了一跳，他缩了一下身子，编织袋发出一声被惊吓的动静。丛昕的余光里，男人的大腿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起来，那是一种可怕的颤抖，就像是裤管里养活的肉虫子，被撒了一撮盐巴那样不要命地抽搐。他的手拽死了编织袋，以致不断发出很细碎的响声，密密麻麻地叫起来。丛昕很有些怕事，可又想壮着胆子查看一下他的情况，她心里想的浑然是对方要是发了什么病该怎么好。
那个站在面前的女人，应当是他的老婆，咣的一下便把一个箱子扔进他怀里，一双穿着布鞋的脚踩在编织袋的边缘，要把什么踩死似的，因为用力后脚跟微微踮着。
丛昕似乎能感觉到，这对夫妻不想引起任何的注意，这感觉像是她舌根子里涌出的两滴唾液，很微弱。她不是个多好奇的人，收回自己瘫着的腿，做个透明人，尽管座位有些凉。顺着自己刚刚长出些汗毛的小腿——好一阵子没有刮了，反正秋天一到，人人都把长裤穿起来，谁来分辨你的腿毛——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源，闪烁的节奏很特别。
从中年男人的裤腿里。
非言情，别误伤。作者第一次尝试写小说，众多不懂不专业，欢迎建议，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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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开会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