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还是断断续续的做,日子也还是忙忙碌碌的过,听了柚月的话,浅浅端出了一种见怪不怪,其怪总有一天会自败的态度。她把店铺的装修进度更新完发给K,又把Alice交给她的一些杂事都处理后,总算有时间刷周边的度假村了。古镇过年刚去过,她不太想再去,温泉她不能多泡,探险乐园…她想起了自己的梦,不去不去。浅浅正看地起劲,K给她回了邮件,大意是店铺的进度没问题,灵感来源他也看了,总体还不错,问浅浅什么时候有时间,想和她视频聊一下。浅浅立刻放下平板回复K说她都有时间,现在也可以。K收到后也没含糊,马上就打了过来。
“浅浅,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K在室外,他面前摆着几盘吃的,身后是淡金色的阳光和大片的白墙。
“我挺好的。你正在喝下午茶吗?”
“没有,这是我的早餐。你看,有核桃蜂蜜酸奶,还有泡芙酥。”K看起来心情很好,他还把食物举起来给浅浅近距离地瞧了瞧。
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浅浅好奇地问道:“你在哪儿呀?”
“我在希腊。”
镜头一转,宝蓝色的大海立刻跳到了浅浅眼前,浅浅还顺便见到了那个不客气的小男孩,她和他打了个招呼,小男孩却仍板着一张脸。
“他有起床气。”K解释完后回归正题。“你去看展,然后有了那些想法我觉得很好,比你之前看杂志好多了,最重要的是,你学会了联想,我的意思是,你开始去探索事物之间,他们背后的联系了。”
听完K的夸奖,浅浅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我一个朋友教我的。”
季铭斐目光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徐枫。
“我很喜欢你那个科技的主题,我先说那个。”
“好。”
“你提到我们被科技捆绑,在现实生活中,你觉得科技在哪些方面的运用让你感到不适?你想要的返璞归真具体指什么?是原始的面料,还是手工的技艺?科技崇拜会让你想到哪些词?返璞归真又会让你想到哪些词…”
K慢慢地问着他的问题,浅浅边想边说,K有时候会肯定,有时候会适当地再举例引导。“你去做两份材料试验报告,一份是如何用材料表达科技的不适感,一份是如何用传统工艺创造治愈感。另外,画两组快速廓形草图,一组是被包裹、被复杂化的身体,一组是被解放、放松自在的身体,每组10个。过程中你要记住,我们批判的不是科技本身,而是它带来的异化。”
“好的。”浅浅快速地记录着K说的任务。
说完了科技,K又开始讲起了浅浅写的其它主题。最后,K说道:“你也可以再和你那位朋友聊一聊。我思路卡住的时候也会找朋友聊天,不用刻意围绕设计,就随便聊,有时候聊着聊着,灵感就来了。”
提到徐枫,浅浅有些不自在,她含含糊糊应了声,季铭斐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客厅里,徐来喜正捧着一盘桂花山楂球大快朵颐。
“老爷。”管家走进来。
“什么事?”
“有消息了。”
听到这里,徐来喜抬起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说。”
“这件事不简单。首先是那个叫林申的员工,据他的债主说,他在去年圣诞节的前两周跳了钱塘江,是他们亲眼看着他跳下去的,当时是半夜12点多,又黑又冷,林申还喝点酒,他们在江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后来他们觉得林申大概率是没了,就自认倒霉平了帐,结果没多久,又收到了他的消息,但他们再找过去的时候,林申像变了个人似的,再没有了之前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他不仅不怕他们,还言辞凿凿地说只要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一定会还钱,当时他们还真被唬住了。不过一个月后,这个林申又消失了,他们很生气,觉得自己被耍了,到现在还在找人。另外,林申的同事说他中间确实消失了两周,他们还以为他不干了,没想后来人又回来了,说是自己生了一场大病。回来之后他也不和他们一起喝酒打牌了,他们还嘲笑林申是不是生病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换了“芯子”。另外,他换了手机,说之前的被偷了,我们查了查,发现林申之前常用的几个社交软件,在他跳江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然后是小陈,他的资料没有问题,但他本人已经在接触老钱之前的一个月就偷渡去了国外,蛇头说他亲手把人从河口送过去的,过边境线的时候还按了红手印。这人怕被查出来后遣送回国,现在躲在一个华人餐厅里打黑工。”
“所以,林申不是林申,小陈不是小陈?”
“是的。都是盗用了别人的身份。”
徐来喜冷哼一声。“他倒是厉害。”
“对方应该非常擅长易容,而且有自己的情报网络。”
“那两个自首的人呢?有没有查出点什么?”徐来喜又问道。
“他们应该是被随机选中的。不过马玉的一个赌友说她出院之后曾经抱怨自己被骗了,说是有人利用完她就扔,幸好她自己机灵,不然就要进局子了。另外,李良伟的房东说,李良伟最近问过她,能不能少给一个月的房租,因为他有事要出去一趟,大概一个月之后回来。所以他们两人去自首的事,也有点奇怪。”
“有收钱的记录吗?”
“只有一次四万块的转账记录,也是盗用了一个去世老人的身份转的。”
徐来喜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老爷,您在想什么?”
“他这盘棋下的那么大,下的那么早,真是只是为了对付杭越?”
“您的意思是我们也是他的目标?”管家问道。
“我怕他会伤害小枫。”
管家听完后思索片刻说道:“少爷这边我们会多加注意的。说起来,这个林申当时掉下去的扳手差点砸到莫小姐,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太巧了。”
徐来喜听完后立刻说道:“丫头那边也派人去跟着。”
“好。”
“对了,帖子的事呢?”
“地址并不在黄队说的地方。我想,可能是黄队想看看您对这件事的反应。”
徐来喜将手里的三颗山楂同时丢进嘴里,薄脆的糖衣被他咬的吱嘎作响。咕噜噜,咽下去后,他又梗着脖子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查,继续查。”
“是。”
客厅外,积木抱紧怀里的托盘,天哪,莫小姐有危险,他要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少爷。不过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听墙角,他特意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又慢慢往前走。见管家从里面出来,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赵叔。
管家停下脚步。“给少爷送晚饭?”
“嗯。厨房做了云吞面,让我趁热给少爷送上去。”
管家看着还冒着些热气的大碗缓缓说道:“这面挺香。”
“可不是嘛,光是吊汤用的鱼,师傅就烤了很久。”
管家不接话,积木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赵叔,那我先上去啦,不然这面就要凉了。”
管家笑了笑。“去吧。”
积木应了一声后匆忙往楼上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算了,不管了,还是先和少爷说莫小姐的事比较重要。
待积木上楼后,管家又回了客厅,他俯身在徐来喜耳边说了几句话。
徐来喜听完后倒也没有责怪。“听到了就听到了,去警察局的事不也没瞒住嘛。”
“对不起老爷。”
“那么多张嘴也确实难管。积木那里,别闹出什么事就行。”
“好的。”
“少爷。”推开门,积木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
徐枫被他吓了一跳后有些不快地抬起头。“不知道要敲门?”
徐枫的话提醒了积木,他赶紧关上身后的房间门,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把自己刚刚在楼下听到的那些话一股脑的讲给了徐枫听。徐枫放下笔,想起了之前遇到浅浅时的那几次意外。
“少爷,你放心,老爷已经派人去保护莫小姐了。”积木安慰徐枫。
怎么保护,又不能24小时看着,徐枫皱起眉。
晚上,可能是因为听了扳手的事,他梦见浅浅站在杭越的中庭,一盆花突然从楼上掉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在浅浅头上,徐枫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第二天,见徐枫下楼,积木停下打了一半的哈欠。“少爷,你今天怎么起的那么早?”
徐枫没理他,径直去吃饭。
打量了一下徐枫的装扮,积木又问道:“少爷,你一会儿要出去吗?”
徐枫总算嗯了一声。
“去哪里?”
“去看看游戏城的进度。”
哦,原来是要去看莫小姐,积木也赶紧跑去厨房吃东西。
当管家把徐枫今天的去向告诉徐来喜的时候,徐来喜叹道:“你说这件事吧,它确实不是件好事,但能让臭小子去看一看丫头,也不算太坏。”
进了杭越,徐枫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中庭上方,然后他就看到了趴在栏杆上的浅浅。到了五楼,他径直朝浅浅站着的地方走过去。
浅浅正在俯看楼下的装修,店铺已经初具雏形,浅色的墙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块发光的奶皮子,入口的门窗经过刮刀的处理也露出了本色的透亮,几个工人正踩在架子上调整灯光的角度,按照这样的进度,3月应该就能顺利开业了。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浅浅打算回办公室,她不经意地转头往边上看了一眼,发现徐枫正在朝她走来,目光交汇的瞬间,浅浅的心猛地一慌,她下意识就把头又转了回去。可是下一秒,浅浅就开始懊恼起来,明明都看到了,她为什么要躲开?
还是在躲着自己,徐枫在心里叹了一声,虽然知道老头会派人保护浅浅,但今天无论如何,他还是想再见她一面。“浅浅。”
听到徐枫喊她,浅浅稳了稳心神。“徐枫,好巧啊。”她转过身笑道。
见浅浅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徐枫闹了一晚上的心总算安静下来。
而在徐枫的注视中,浅浅则想起了梦里的那个他。
“浅浅。”徐枫伸出手,示意她拉住自己再往下跳。
“小心。”徐枫把她从飞驰而过的车子边扯开。
“这里。”徐枫把她带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藏好。
梦里的那双眼睛就像此刻她面前的这双眼睛...等等,她在想什么!意识到自己走神后,浅浅赶紧垂下眼。
看着不说话的两人,积木在心里给他们配花字。他给徐枫配的是:死嘴,快接啊。他给浅浅配的是:怎么不说了?再说点什么啊!
浅浅好像接受到了积木的讯息,她指了指身后问道:“你来检查游戏城吗?”
徐枫点点头。
“我也刚看完我的店铺。我先回去啦。”她抬起脚准备走人。
徐枫却伸手拉住她。“最近还好吗?”
“挺,挺好的。”
“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浅浅觉得这个问题的范围有点大。“比如?”
“一些小意外之类的。”
“那没有。”
“最近多留意身边的人和事,走路的时候也不要想别的,注意安全。”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徐枫的叮嘱让浅浅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是认真的,你存一下我的手机号码。”徐枫打了一串数字发给浅浅。“快存啊。”
在徐枫的催促中,浅浅愣愣地拿起手机。
“最近,”徐枫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还做像之前那样的梦吗?”
“没有。”浅浅立刻抬头否认。
她反应过度的样子让徐枫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那笑又如昙花般快速隐去。“手机保持畅通,遇到问题,可以打我电话。”察觉到周围已经有探究的目光投来,徐枫说完就往游戏城的方向走了。
“莫小姐,注意安全。”经过浅浅身边的时候,积木也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徐枫的话。
什么情况?浅浅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浅浅最后选了莫干山,柚月看了之后也很喜欢,她让浅浅再去问问季铭斐。浅浅选的地方,季铭斐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很快,双方家长也知道了他们周末要出去玩的事。
季国庆被这件事提醒,第一个惊呼道:“我订的礼物怎么还没来。”说完,他拿出手机开始给助理发信息。
沈兰则说道:“山里清净,你们去那里放空一下也好。”
见沈兰这么说了,王薇薇就没再开口,看着浅浅和季铭斐,她也赞成他们出去散散心。
莫修远按照惯例叮嘱道:“你们这次去低调一点,不要发朋友圈,也别和公司里的人多说,人多口杂,到时候又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惹出什么乱子来。”
浅浅听了连连点头。
见大人们都同意了,浅浅又找了个机会问季铭斐要不要带上Jerry。季铭斐一听就觉得自己不该吃她刚刚喂过来的那块凤梨。浅浅似乎看穿了他的企图,她一下子就扑上去捂住季铭斐的嘴。“我们都出去玩,放Jerry一个人在家多不好啊。”
季铭斐盯了她一会儿后无奈地咽下了嘴里的水果。“你真的是想和我去过情人节吗?”他拉开浅浅的手问道。
“真的,就是刚好大家都凑在一起了嘛。”见季铭斐不说话,浅浅扯着他的手臂继续道:“都是朋友,好不好呀~”
“你自己去和他说。”被浅浅缠地没办法,季铭斐没声好气的说道。
浅浅欢呼道:“好哎。”
“好什么好,那么多人。”季铭斐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虽然很想学习那个人的从容,但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蒋总监的心里还是打起了小鼓。对着桌子上的台历他心想,离那两个人去自首也有段时间了,按计划,他该去散播点消息,让董事会那边动起来了,但是那个人怎么还没联系自己?该不会是警察发现了点什么,直接把那个人也一起端了吧?想到这里,蒋总监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他又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总想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正这么胡思乱想着,他的手机响了,蒋总监一把拿起,听到对面那熟悉的声音,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是可以开始行动了吗?”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暂时先停一停。”
“为什么?”听到对方这么说,他脱口而出,随即,对面的沉默让蒋总监意识到了自己的逾越,他立刻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公司高层对他能否胜任总经理这个位子持观望态度,员工对他的追捧也不复以往,这么好的机会,我们难道不该一鼓作气,一举拿下他吗?”
电话这边,Silas刚醒,对着窗外的阳光,他伸了个懒腰。“太容易就不好玩了,我想让他尝一尝那种不知道刀子什么时候会落下的滋味。放心,等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的。”
“好,好吧。”挂了电话,蒋总监还是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
“项目挺好的…那天有急事…好好好,你们约个时间,我都方便的…”
徐来喜讲完电话后管家走了进去。“老爷,莫小姐他们周末去莫干山玩,小马家里有点事,要不我把老四放过去?”
“周末?”徐来喜看向管家。
“应该是为了过节。马上就是情节人和元宵了。”
“哦。”徐来喜先是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说道:“老四可以,我们要不也一起去,带上小枫,到时候和丫头他们来个偶遇。”
“这…要不先问问少爷的意思?”
管家的意思,徐来喜明白,但他还是不死心地辩解道:“我又不是故意要去破坏丫头他们的约会,主要是开放式的地方,最容易出事。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老赵,我和你说,这背后的人,狡猾得很,让小枫和积木两个人去我也不放心。”见管家还是不接自己的话,徐来喜不高兴地挥了挥手。“不偶遇总可以了吧,我们自己过自己的,就远远地看着他们,这下行了吧。”
听到这里,管家才应了一声。
出了门,积木今天的盘子里放着羊汤和馕饼。
“还不快去和少爷说。”
“好。”积木脱口而出,随即他又改口道:“赵叔,和少爷说什么呀,我才刚过来呢。”
管家作势就要给他一个爆栗,积木吓得立刻闭眼往后缩。
“老爷说的没错,这背后的人很有可能趁着莫小姐他们在外面玩的时候动手。老爷经验丰富,一起去最保险。你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和少爷说清楚。”管家收回手。
积木睁开眼哦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赵叔,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手里的东西香不香?”
“香啊。”说完积木总算想明白过来。“妈呀,你们都闻到了!”
“你说呢?”
“我懂了,下次不带了。”积木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还有下次?”管家的手又举了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谢谢赵叔。”积木拼命摇了摇头后就一溜烟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