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透明的玻璃墙,浅浅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像还是人很多的样子。“你好,三个人。”
门口的店员看了她一眼说道:“不好意思,中桌要等。”
随着店员的话,里面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到浅浅和她边上的徐枫后,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浅浅?”
“Silas?”浅浅看到男人也是一惊。
“你们怎么在这里?”男人站起来。
“我们是来看展的。”浅浅指着不远处的美术馆说道。
“要不我们拼个桌吧?Lia去上洗手间了,马上就回来,我们五个人,刚好可以坐大桌。”男人提议道。
“大桌现在有空位,马上可以进去,你们要拼吗?”店员顺着男人的话问道。
想到积木都饿了,浅浅倒是觉得没问题,她又转过头去看徐枫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积木虽然不太想拼桌,但是一想到如果三个人单独吃,也许会有冷场的情况,就觉得拼桌也不是不行。
见徐枫没有表态,男人抢先一步说道:“外面也挺冷的,走吧走吧,进去再说。”
“楼上五人大桌。”店员一边举起对讲机说话,一边给他们开了里面的门。
落座后,浅浅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我和Lia在前面的剧院看剧,看完之后我想吃这家店,Lia就陪我走过来了。先点菜吧。”男人把菜单递了过去。“这家店的烧烤挺不错的,还有蚝仔烙和煲仔饭,我和Lia每次来都必点。”
“我喜欢这里的海鲜粥。”
听到浅浅的话,徐枫默默地把菜单里的海鲜粥勾上了,男人看在眼里没说话。
“浅浅。”Lia从楼梯走上来。“没想到在大理分开后我们还能遇到,真是太巧了。”走到男人身边坐下后她问道:“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朋友,徐枫和积木。”浅浅给Lia做介绍。
“就是之前我提到的,演技很好的那个小男孩。”Silas在边上补充了一句。
“哦,原来是你。”Lia闻言看向徐枫,见徐枫神色淡漠,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她又看回浅浅说道:“我还挺想你的,你后来去三圣岛了吗?”
“去了,那边确实很美。还有咖啡店的蛋糕也很好吃。”
“是吧。我问过老板,那个蛋糕做完后会放上几天回油,所以口感特别好。那,没事了吧?”
Lia问的还挺隐讳的,不过浅浅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和铭斐的事,浅浅点了点头。“没事了。”
“那就好。”
见两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Silas开口道:“你们不点菜,我们可就随便点了。”
“别点太多,我还是有点难受,一会儿我稍微吃点就好。”Lia做了个深呼吸,似乎想把淤积在身体里的那股闷气全都吐出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浅浅关切地问道。
“不是,早上那本剧,后劲太大,我和你说,那本剧真的很好看…”
见两人聊起来了,Silas伸出手在徐枫面前轻轻地敲了敲。“别等了,你就选点她平时喜欢的赶紧下单吧,她们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Lia细致地描述着剧里的故事,浅浅听地很入迷,菜陆陆续续上来后,徐枫给她盛了一碗粥。当Lia讲到男女主因为误会吵架,女主发生车祸,把和男主在一起的那几年都忘记的时候,徐枫原本飘着的眼神猛然定住,他虽然还在吃东西,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见徐枫不动声色地听起来,Silas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天哪,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才在一起的。”浅浅感叹完后又问道:“那后来呢?女主记起来了吗?”
“后来女主喜欢上了自己的主治医生,和他交往了。不过几年后因为工作调动,女主再一次遇到了男主。”
“然后就重新在一起了?”
“当然没那么简单,女主已经不记得男主了,你忘记了?”
“哦哦,对。”
“再一次遇到后,男主就用朋友的身份守在女主身边,不断帮助女主。”
“男主为什么不告诉女主他们以前相爱过?”浅浅有些不明白。
Lia解释道:“其实女主刚刚失忆的时候,男主想过要告诉女主,但女主的妈妈觉得是男主害女主出了车祸,所以不允许男主再接近女主。过了几年,男主大学毕业,又一次下定决心去找女主时,女主不在家,女主妈妈觉得男主的家境不如医生的优渥,就骗男主说女儿已经怀孕了,马上就要和医生结婚了,让男主不要再来破坏女主的幸福,男主就哭着离开了。而两人因为工作再次遇到的时候,女主是真的马上要和医生结婚了。男主觉得这个时候再告诉女主真相,会破坏她现在的平静生活,比如女主可能会和妈妈吵架,或者夹在他和医生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浅浅听地一脸纠结,不过她还是说道:“我觉得应该告诉她的,知道真相可能会痛苦,但失去记忆好像更折磨人。”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浅浅有点意外,迟疑了几秒后她继续道:“那个,不是有句话叫宁可痛苦地清醒,也不要麻木的安宁吗?”
Silas听完露出赞同的表情。“我也觉得应该告诉女主真相。只有知道真相,才能做出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如果那个女主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你还要告诉她真相吗?”徐枫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Silas笑了笑。“那也是她的命运。”
听着两人的对话,浅浅好奇地看了徐枫一眼。Silas是剧团的工作人员,他对话剧感兴趣倒不奇怪,但是没想到徐枫居然也那么投入。
真是邪了门了,最近怎么总是能听到和少爷人生剧本雷同的故事。莫小姐就好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怜了他们家少爷,又被迫重温,真是太苦了,积木在心里嘀咕。
见徐枫不说话了,浅浅又继续问Lia。“然后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然后女主又喜欢上了男主。”
“女主什么都没记起来就又喜欢上男主了?”
“嗯,女主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对男主那种模糊的、朦胧的好感。她只觉得和男主一见如故,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
“我知道,就是那种我的心认出了你,在我记起你之前。”作为资深剧迷,浅浅很懂这种套路。
那你的心呢,认出我了吗?徐枫捏着筷子,在心里问了一句。
“没错。”Lia点了点头。“因为两人都对脱口秀感兴趣,在一个俱乐部里偶遇后,他们又多了不少共同话题。随着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多,医生也察觉到了女主的变化,他开始催女主结婚,女主为了医生,只能回避男主。男主这边呢,看到医生和女主为了自己吵架,也决定要和女主保持距离。但命运似乎不允许他们就这么分开,他们还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相遇,男主最后还为女主受了伤…”
又是这种剧情,浅浅心想,后面估计女主会发现自己对男主的感情,然后在婚礼的时候后悔,最后穿着婚纱跑出去找男主吧。
Lia似乎看穿了浅浅的想法,不过她仍继续道:“女主慢慢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她会不由自主地担心男主恢复地好不好,看到和男主之前聊过的人和事,她也会下意识想和男主分享,但是为了不辜负医生,她还是决定结婚。男主看出了女主的决心和痛苦,他伤好之后就去了国外。”
“啊?那女主和医生结婚了吗?”
听到浅浅的惊呼,Lia笑了笑。“结婚了,但是医生婚后还是心存芥蒂,所以后面他们又离婚了,女主带着孩子单独生活。女主的妈妈看到女主这么不快乐,也很后悔,她想告诉女儿真相,但当时男主已经离开了,而且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女主妈妈觉得就算女儿知道了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可能会更痛苦,所以就没说。”
“那后来男女主在一起了吗?还是就这么结束了?”
“后来女主妈妈因为意外去世,女主在整理妈妈的遗物时,发现了被妈妈藏起来的,男主写给自己的信。看完那厚厚的一叠信,她终于记起了以前的事。她想去找男主,可她不知道男主在哪里,所以女主又和孩子单独生活了好多年。再后来,女主的孩子长大,去国外旅游,女主在照片里看到了偶然路过的男主,才终于知道他在哪里,她去找他,两人这才在一起了。”
“真是…好曲折。”虽然不是悲剧,但浅浅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安静的、渗透到骨髓的惆怅,怪不得Lia会没有胃口了。
“要是男主可以早点告诉女主一切,女主就不用经历后面的种种了。真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Silas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了语气,见徐枫看向自己,他无辜的笑了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Lia见状说道:“剧中的人物是不知道结局的,他们只是站在各自的角度上做了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没想到他们的保护反而成了刺向女主的尖刀。所以我刚刚在想,如果我们知道自己为对方着想的初衷,最后变成了将对方推入深渊的推手,我们还会那么做吗?”
浅浅听完后没说话,徐枫和积木也都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Lia见状结束了话题。“好了好了,只是一本剧而已,我们还是赶紧吃饭吧,烤串要热的才好吃。”
这顿饭最后是Silas悄悄去结的帐,浅浅很不好意思,Lia却笑道:“哪有让小辈付钱的道理。”
浅浅并不擅长推拒,见两人都坚持不收钱,她也只好作罢。
等浅浅他们走远了,Silas有些不悦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把话题结束了,我还想再说几句的。”
“说什么?”Lia问道。
“那个小男孩介意的点是浅浅身体不好,我难道不该说几句话开导一下他,让他消除那份担心?”
“那也太明显了,刚才那样就够了,他自己会想明白的。”Lia看着徐枫的背影说道。
哼,Silas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嗤。“如果他后续没什么动作,你自己去先生面前解释。”
沿着步道走了一会儿,浅浅觉得徐枫从刚才开始就特别安静,这种安静和从美术馆出来的时候又有些不一样,好像多了些心事重重的沉闷。浅浅在‘别多事’和‘问一问’之间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选了后者。
“徐枫,你不会还在想Lia说的剧吧?”
徐枫点了点头。
哎~不会吧,男生不是都对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不感兴趣吗?浅浅惊讶地看了边上的人一眼。“其实那些都是编的啦,做不得数的,现实中哪有那么离谱的事。”她安慰他。
“是吗?”徐枫看向她。
有的,莫小姐有的,积木也在心里呐喊。
可惜浅浅不明白两人的心境,她继续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一定是太少看这些剧了,其实都是套路。”见徐枫又不说话了,浅浅觉得他可能还需要一些消化的时间。“你们不用送我啦,我叫的车马上就要到了。”
“没事的莫小姐,我们不急,还是看着你上车好了。”积木努力为自家少爷争取相处的时间。
三人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后,一辆白色的小车缓缓开过来。
“我的车来了,再见。”浅浅和他们告别。
徐枫却突然问了句:“还会再见吗?”
浅浅愣了愣。“当,当然会啊…杭州又不大…而且,而且我们不是还有游戏城的项目在合作嘛…肯定会遇到的。”
徐枫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短促而无力的苦笑。“再见。”他和她告别。
白色的小车按了按喇叭,似乎是在催浅浅上车。
“那我走啦。”浅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开了一段路后她又忍不住回头,徐枫和积木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对他们挥了挥手,积木看见后也举起手,大力地对她挥了挥。
回到家,浅浅叹了一声,进了房间,她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时不时地想起徐枫,想起他看展时说的话,还有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样子,最后还是季铭斐的信息,拉回了她的思绪。
“灵感找的怎么样了?”
“算是有点头绪了,现在正在写呢。”
看到浅浅这么说,季铭斐就没再回信息了。
浅浅则深吸一口气,近乎凶狠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文档上。
公寓里,Jerry惬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怀里捧着一个玻璃碗,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芭乐,他一会儿看看桌子左边的季铭岚,一会儿看看桌子右边的季铭斐,这样的场景真是让人怀念,眯起眼,他咽下嘴里的水果,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你们两位,周末不去找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反而在这里陪我,真的没关系吗?”
两人听完都没去理会他,季铭岚还在那里查着他想要的资料,季铭斐则面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Jerry见状从沙发上走下来,他叉起一块水果走到季铭岚边上逗弄道:“张嘴,啊~”
季铭岚赶紧撇开头,一脸嫌弃地用手挡开道:“别烦我。”
“哼,无趣,无趣的男人。”Jerry将叉子放回自己嘴里,看了一会儿后他又问道:“还没有放弃啊,不是查不出什么吗?”
“奇怪,好像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季铭岚喃喃道:“也不是他打的款,也没找到他找人的线索。”
“和他联系的人里,有可疑的吗?”季铭斐问道。
“和他联系的人可就太多了。”季铭岚看着那一长串通话记录说道。
“直接把那个姓蒋的抓过来,我帮你们问。”Jerry对于自己让人开口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季铭斐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用Jerry这张牌,毕竟万一被发现了,恐怕所有人心里都会埋进一根刺:他今天可以带朋友去窥探这个人的心思,明天会不会也带朋友来窥探我的心思?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趴在墙边单人床上,他盯着面前的视频,里面的老师正在激情洋溢地分析着某只股票的走势。“大家相信我,这只股票下周一定会涨,大家跟我一起买起来!”男人听地热血沸腾,他不停地在直播间里打出买买买的口号。
另一边的单人床上,一个卷发女人蜷缩在那里,手机的幽光在她脸上流转。“跟不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女人用力地咬着指甲,都连开三把小了,不信下一把不开大。“跟!”她用力按下红色按钮,似乎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字里。
门吱嘎一声开了,外面的男人刚进来就捂住了鼻子。里面的两人听到声音后都不约而同地抬头,他们正是李良伟和马玉。
见到来人,马玉激动地问道。“我们可以出去了吗?他们查的怎么样了?我看新闻上没什么新的报道。”
男人打开卫生间的通风扇,踢开脚边的泡面盒子,看着椅子上的脏衣服,他摇了摇头。“你们去自首吧。”
“什么?!”李良伟和马玉俱是一惊。
“当初不是你说杭越想放长线钓大鱼,让我们先躲一躲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我们去自首?”李良伟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只是随便说说,谁知道你们那么蠢。”男人倚在墙上无所谓的笑了笑。
“你敢骗我?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李良伟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男人并不害怕,他甚至悠闲地吹起了口哨,清越的调声响起,李良才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他揪着男人衣领的手也垂了下去。与此同时,马玉也像是失了魂似的走到李良伟边上。
“我们下周去自首。”男人看着两人的眼睛说道。
“我们下周去自首。”
“有人指使我们这么做的。”
“有人指使我们这么做的。”两人就这么一字一句地重复着男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