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闷响，抱枕里蓄着的棉花爆出来。
“你还有脸回来！”
女人扬起鸡毛掸子朝男孩儿打过去。
男孩儿的行李箱在刚刚的争执中被踹到了一旁，他瑟缩在墙角，身上漏出的皮肤上满是新伤连带着旧伤，面对责骂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于是默不作声，把头在胸前埋得很深，不再看女人的脸。
“你弟弟马上就高考了，他缺的是钱！不是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当哥的废物！”
又一棒向他落下。
“非要上什么大学，我呸！就是在浪费你弟弟的财产！”女人还在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他蒋家没什么钱，还是二婚家庭。
在蒋延哲八岁那年，他爹蒋伟强和他亲妈离了婚，他被判给了完全没有扶养能力的蒋伟强。果然，刚离婚不出一个月，蒋伟强和这个女人结了婚，女人叫王秀英，她还带来一个有百天大的孩子，也就是蒋延哲的“弟弟”蒋钦州。
于是毫不相干的四个陌生人就这样组成了一个所谓家庭。
“骂够了吗？”蒋延哲不再隐忍。
王秀英明显愣住了，她眼中的感情好像只有嫉妒和恨。
蒋延哲从她身边绕开，拖拽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蒋钦州他有的是希望，所以我不会给这个家一点利益。”
“王秀英，做你的梦去。”房门被狠实摔上。王秀英闯进卧室里：“蒋钦州，你他妈和你的死爹一个样，一点都不知道抢上。”
蒋钦州摘下耳机：“妈，你就别逼我哥了，我可以自己考上A大的。”
“学习学的你昏了头了，”王秀英指蒋钦州鼻子，简直恨铁不成钢，她苦口婆心，“A大是你家开的噻？免费供你毕业、供你吃喝、还是供你娶老婆啊，啊？”
“不要以为自己肚子里几滴墨水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蒋钦州不耐烦地戴上耳机，闷头写题。
“蒋伟强他不回来就是因为你不争气！”
蒋延哲没走远，他一直站在楼底下，七楼的声音近在咫尺。
“老板，给我开个单人间。”蒋延哲在一家民宿停留。这家民宿自他记事起就有了，也算是一种“老字号”。
“哎呦，真不好意思啊，单人的没有了。”老板神色流露愧疚，“前两天有个先生一个人定了个双人间，都是老爷们，要不你们凑活凑活？”
“我都可以。”
“你先坐这里歇着，我给那个先生打个电话。”
蒋延哲靠在大堂沙发上，双手插兜，闭目养神。
“唉，怎么没人接啊……”
“先生，要不……”老板支支吾吾，抬眼看见背影，“商先生，有事找你！”
那位身穿黑色大衣长发飘飘的俊朗男士回头望向大堂沙发，脸色不悦，却还是礼貌的回去。
经过两句话的商量，蒋延哲就和这位商先生住在了拼好房里。
神秘的商先生和他要约法三章。
“第一，不要爬/我床，我怕鬼。”
“第二，我好/色。”
“第三，不要勾引我。”
“其他的你都随意。”
商先生拿手边的檀木簪子盘了个髻子，玩味的打量着蒋延哲：“屋里这么热，还穿羽绒服啊？”
蒋延哲就脱了，穿着年代感十足的跨栏背心躺在自己的床上：“谢了，商先生。”
“对外大家都叫我商先生，但是我不喜欢。”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商翎信，你叫我翎信就好。”
“我是蒋延哲。”
两个人官方地握手。
蒋延哲身上的伤吸引了商翎信的注意力，商翎信掐过蒋延哲的手腕到自己眼前：“怎么弄的？”
“后妈打的。”蒋延哲的语气听上去是在描述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放开吧，你掐的我疼。”
商翎信从床头柜里取出急救箱，找到碘酒和双氧水：“过来。”
蒋延哲不为所动，商翎信主动上前替他消毒上药膏。
“谢……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小时候一直在南城，小学六年级那年才搬到这里，也算是我的故乡了。”
商翎信给他盖上被子：“那你，或者说你父母亲有完完全全地带你看过北城吗？”
蒋延哲摇头。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为家里忙前忙后，蒋伟强嗜酒如命、王秀英吝啬贪财，他哪来的时间。
“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吧，我明天带你逛逛北城的无限风光。”
蒋延哲没做声，他默认同意了这个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