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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长风的习惯

沈长风说叫我住沙发,后来就真的没再管我。

他洗完澡后给我拿出床被子在沙发铺好,期间问了我一声,“你要不要衣服去洗澡?”

我摇头说不用,他点点头没再问就直接进了房间,没再管我接下来要干嘛。

我简直被沈长风这行为给震惊到了,他不认识我还由着我一路跟着他,由着我进他的家门,再由着我直接住下,甚至放心我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我都怀疑,要是我现在跑过去跟沈长风说多住几天,他也同意。

我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没法入睡,因为我感觉这一切都很不现实。

当你追踪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在你眼里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身上携带了某种力量,叫你心里多了点不敢小视。

沈长风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存在,而这样的人在面对我的靠近时,应该把我赶走,应该对我嫌恶,而不是这么的淡定,仿佛无事发生。

所以我会失眠这事并不意外。

林巧乐追星,她喜欢一个男明星,房间贴满对方的海报,去追对方的线下,上网冲浪发无数条和对方有关的动态。

我觉得我跟林巧乐差不多,区别是她追的人活跃在公众视野,远在天边。而沈长风只活跃在西市这小小的剧院里,近在我的眼前。

能够入住沈长风家大概能约同于林巧乐入住她偶像家吧。

如果不是太晚,我其实很想打电话告诉林巧乐,对她说,“我现在在沈长风家,他叫我睡一晚。”

我猜林巧乐听到可能会尖叫,至于是替沈长风担心还是替我担心,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后来我忘了我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个梦,回到高中。

我读高中时就是学校里那种有点小帅走路带风的学生,偶尔会享受女生向我投来的目光,大多时候是为学习成绩烦恼。

阿清,也就是我哥陶清,学习成绩很好,相比较下来我这个二胎就显得智力差了点。

上课的时候我感觉我在听天书,只有下课的时候生命才活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没有跟踪一个人的习惯,还不怎么会失眠。那时候我还没有醒悟一个道理,人不应该好奇心太强,尤其不该对另一个人好奇心太强。

醒来前我感觉又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他站在人群里瘦高不爱说话,我偷偷看他,随后又装作毫不在意。

我醒的时候是早上九点,突然睁眼看见陌生的空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沈长风叼着根油条出现在我上方的视野,“你醒了啊。”

我有些懵地起身,沈长风已经坐回刚支好的桌子旁吃早餐。他买了两份,自己吃着一份。

我去卫生间前,沈长风问我,“你嘴里嚷着的那个高个是谁?”

我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然后放松紧绷的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梦里梦见个比我高许多的人吧。”

我通常是傍晚跟着沈长风,对于早上的沈长风我一贯是不了解的。我不知道他早餐他会吃什么,不知道他会买油条,不知道他居然九点多还没出门上班。

我问他,“你们工作这么轻松吗?九点了还在这儿吃早餐,等你出门到剧院估计得十点多了吧,你们上午就上一个小时班?”

沈长风瞥了我一眼,从旁边掏出一份没开封的凉皮给我吃,“我辞职了,你忘了?”

我迷迷蒙蒙坐在他对面,头发还是翘着的,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昨天刚说过要辞职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我抓了下头发,看着他。我不理解沈长风这样的举动,他辞职了又打算干什么呢,在剧团工作总归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什么都不干,我要养老。”他埋头吃了口凉皮,又咬了口肉夹馍。

“你才多大啊,怎么就养老了。”我没去刷牙,干脆直接就着他递过来的凉皮吃下去,抽开一次性筷子就动手。

九点多的客厅一片光亮,偶尔有几丝光线在室□□出轨迹的形状,灰尘在空中跳舞,飘啊飘,那光亮就移到了我和沈长风之间。

沈长风那份凉皮没什么辣,就一点葱花一点拌的酱油和调味粉,而我的这份就比较油香四溢,调料俱全了。

他大口大口吃着,打包来的快餐盒很快就见底,吃完后他把筷子往快餐盒里一扔,抽了张纸巾擦嘴。

我边吃边抬头看着他起身在客厅里走动,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不好奇我,一点儿都不,这是个比较叫我沮丧的事实。

我猜他可能之后要走,离开西市。我曾经无意打听到他这间屋子只租了三年,现在两年已经过去,剩下的一年后他可能就要搬走。不然依沈长风这样无所谓的性格,肯定不会只再签一年,我瞧他对现在住的地方挺满意,偶尔停电停水都一点儿没带怨气。

如果可以,我猜测沈长风还能在这样的地方多住好些年。

去年夏天热得很,那会儿我就蹲在不远处的树下,见证着这栋楼在夜色中突然停电,然后楼里开始一顿哀声抱怨,都在打着灯光,阳台上甚至都有人在那儿破口大骂。

可沈长风那间房子很安静,没有灯光没有抱怨,也许有,但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他是很安静的人,就算突然停电热得要命,他也毫无反应。

其实我都怀疑再热的天,他都不开空调,我甚至怀疑他不懂冷热。

去年冬天的工作日,他穿了个薄夹克就出门了,那会儿都开始下雪,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围巾,温度是零下六度,天晴。

而我穿戴严实地跟在他后头,看着他暴露在夹克外的手通红,可他的背还站得很直,好像一点都不冷的样子。

我向林巧乐打听过剧院的工资,林巧乐说有五六千吧,她也不太了解。我问她,“你说沈长风会很穷吗?”

林巧乐说,“不该吧,沈长风在圈里好歹也不算查无此人,有点名气,不至于穷困潦倒吧。”

“除非他有什么不良嗜好。”林巧乐扔下这一句话。

我一听到心里一下子就把这个选项直接给排除了。

沈长风不重物质,看他住的地方就知道,跟他同剧团的其他几个人,其中有个人我就认识,住得可好了,开的车都不容小觑。

沈长风就不一样了,破小区,烂单车,他骑着毫无愧色。某天我看他穿着单薄顶着风雪上班,那天我常年及格线徘徊的语文突然在线,想起了《送东阳马生序》中的“余则蕴衣蔽袍处其间,略无慕羡意。”

其实沈长风穿过羽绒服上班,他们剧团的工作服,就算他没有衣服穿也可以穿剧团的衣服上班。

他们剧团最有钱的那个都每天大衣外面套个单位羽绒服,连带着其他人都穿了起来,沈长风却不常穿。

后来我偷偷去商城给他挑了双手套、帽子和围巾,趁晚上他出来之前把东西放进他的单车篮子里。

我躲在剧院门口的柱子旁装作个冻得发抖等人的路人,期间默默偷瞄沈长风出来后去扶车发现袋子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推车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篮子里的情况。

他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进去打开纸袋,在里面翻了片刻,停在那里就没动了。

我静静看着,心里的想法却百转千回,也跟着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沈长风很不物质,有一次他下班路口有张十块钱掉在地上,蓝蓝的票子,我都看见了,他连看都没看就骑走了。

林巧乐受不了我,说人家沈长风就不能不看地上有什么,你能不能别神化人家,随便个举动就被你胡乱猜测。

我觉得林巧乐说的不对,她肯定没我了解沈长风。

这会儿我有点怕沈长风会把这个袋子拿去给保安,因为他没买过这种东西。

可我等了半刻,等啊等,风都快真的把我冻哆嗦了,还好最终等到了沈长风将里面的手套围巾等一一拿起来穿戴上。

清一色的蓝色,沈长风戴上去却很和谐。他红彤彤的脸颊耳朵手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冒出的白气从围巾缝里飘出。

他把单车扶出来,没多久就踩着单车踏出剧院。

那晚雪慢慢飘下来,落在地里又融成水。夜是黑的,路口亮堂一片,风有时会把他的围巾吹起,我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同款的手套戴上,继续开始跟他一路的日常路线。

那天真的是很冷的一天,走到半路我就走饿了,目睹着沈长风停车走进一家羊肉汤店进去,犹豫了几秒我也掀开了那家店的门帘。

一进去就暖气扑鼻,沈长风挑了个桌子坐下,这会儿开始解围巾。

他向老板点了碗小份的羊肉汤。

我看了看菜单,挑在沈长风后头的桌子坐下,要了碗大份的羊肉汤。

等的期间我就坐在他背面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也在往前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外头除了大马路有灯,其他地方都不太亮,偶尔只有几个路人走过,没什么好看的。

羊肉汤后来都上来了,我们两个埋头喝着,吃着里头的粉丝。

夜又很温暖了,随着食物下肚。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坐着,只能听见咕噜和嗦粉丝的声音。

就是那会儿,我发觉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喝完汤后我就没跟着沈长风了,只是在原地注视着他离开。

后来我归结于我可能有时候想消极怠工一下,毕竟有时候天气特殊情况特殊,两个人有了接触,就不一定强求得跟着别人回家。

我猜那天沈长风可能真的冻伤了,第二天要不是他扶着单车,我都没认出来他。他穿上了短款的棉袄,戴着个围巾手套。

扶车出来的时候,我才发觉沈长风终于开始要过冬了。

厚厚的衣服被他穿上,那个冬天他再也没有脱下来,没有再被冻得彤红过。

差点忘了来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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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长风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