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又在剧院门口撞见过俞樵。
第二次时他见我挑眉,像在说“又是你”,结果看我这次又是问事情憋不出一句话,固定下班点就要走,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不对劲,对后续每次能在这儿撞见我已经毫无波澜。
他也不问我找谁了,在剧院门口和我碰上,眼神一对视,他没说话越过我,而我也直接跟在他后头,彼此默契一个“爱坐就来坐,不坐就蹲外面”的心思。
我不害臊,每次都跟上去,大摇大摆地进去坐在沙发上,偶尔指挥小俞给我倒杯水喝。
然后一到点看时间差不多,我立刻走人。
俞樵说我这是把他办公室当驿站了,我回他非也,只是标记了一处新的地点。
沈长风开始不知道我会躲进俞樵办公室,他对我说,“天气太热了,下次不要过来剧院等我,我尽量早点回去。”
我也不告诉他实话,只是解释说,“没事,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出来等你也好,这样就能晚上一块儿回去了。”
有一次我和沈长风在停车棚又在讨论我到底该不该过来找他时,沈长风说天气热容易中暑,我告诉他“没事的,我抗暑”。
他一看我,我就眼神诚恳地看着他。
车棚内光线不是很明亮,我只大概看清他的面孔和瞳色,瞳孔里面也是黑的,然而我却总觉得他在认真看我。
他一言不发地去推车,要把车倒出来,我则去车棚外空旷的地带等他,一转身就看见几步之外插兜看热闹的俞樵。
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我很快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林巧乐。
一段时间没见,林巧乐看起来气色还行,就是眉眼带着点忧郁。
离家第一个星期时,陶清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那头,陶清声音依旧如常,只是带了些疲倦,问我这几天去了哪里。
我没想隐瞒他,只说,“在朋友家借住。”
他听完难得在那边沉默,像是头疼,“算了,陶浊,你长大了,做事要沉稳点。”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却还是应下来,“我没乱玩。”
后来没几天林巧乐也给我打了个,她在电话那头问着和陶清一样的话题,我一字没改地回答她。
林巧乐听完在电话那头顿了几秒,才问我,“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问题叫我到嘴边的话卡住,下一秒又顺口回答她,“再说吧,最近难得出来这么久,我多玩一会儿。”
距离上次通话还没多久,我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林巧乐,这实在挺巧,小小惊讶过后我随即上前几步向他两打招呼。
俞樵看我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说“你瞒来瞒去就为了瞒这个”,我没敢对上他的眼神,只好去看向林巧乐。
林巧乐在我过来时率先开口,“好巧啊小浊,我今晚和朋友来看剧,散场时碰见了俞樵,结果出来后又看见你在那儿和沈长风说话。”
她说到沈长风时语气有一点不自然,面上的神色却很平常,微笑问,“你和沈长风已经这么熟了吗?上次听你说起时感觉你们还没怎么认识呢。”
她显然听了不少我和沈长风在车棚的对话,我倒是不介意,承认了她的说法,“挺熟的,上次我不是带朋友回来住了吗,就是他,只不过你当时不在。”
我说话的期间,沈长风已经扶着车子过来,他站在我身侧没出声。
林巧乐在听我说话时和沈长风对上视线,她迟疑了一下,只是向沈长风点头示意了一下。
沈长风也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主动说话。
俞樵站那儿没待够两分钟就走了。
他显然对今晚撞见我和沈长风的事并不惊讶,只是意外我能一直对他藏着掖着。
他离开前幽幽说了一句,“陶浊,太阳没晒黑你,真是你皮肤好。”
就这么一句,留我心虚在原地。
林巧乐没跟着走,她还站在那儿,手里抓着挂在肩膀上的小挎包,没回应我刚刚说的事情。
“那小浊,我先走了?”
林巧乐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出声的意思,就自己提了离开。
我觉得这样让林巧乐走不太好,叫住她,“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林巧乐闻言转过头看我,显然有些惊喜,“真的?你也回去吗?”
我能明显感受到沈长风的视线盯在了我身上,他肯定觉得我人坏,住这么些天,要走都是临时通知他。
我捂拳咳嗽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是,我先送你,等下……还是要回来的。”
我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沈长风听的,完全是在表明我绝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起码不搞先斩后奏。
林巧乐听了显然有些失望,不过她没拒绝我。
她说在马路上等我,说着就继续往前了。
这下空旷的场地只剩下我和沈长风了,我们身后是还亮着光的剧院,地面微微有些潮湿泛着点光亮。
我摸了下鼻子,就这个突然转变的形势转头对沈长风说,“要不你先回去,我送完林巧乐就回来,你给我留个门,或者不留门我敲门也行。”
我以为沈长风会不乐意,毕竟我等他一起下班也有点时间了,突然临时改主意,确实是我不对。
然而沈长风却出乎我的意料,只沉默了几秒,就吐出一个“好”字。
他答得迅速,这叫我觉得我还挺对不起他的。
毕竟每天下班回家时都有一个人等着自己,虽然还要自己骑车载他回去,但也是一件“对方不来时心里会空落落”的温馨事吧。
想到这儿,我脑海里又快速闪过一个不厚此薄彼的办法。
“要不你也打车回家吧,今天不骑车了,明天早上我也打车送你来上班。”
我说出后心里对这个方案很满意,谁我都没落下。
然而沈长风表情似乎有些一言难尽,他又沉默了几秒,再次说了个“好”字。
“那你把车放回去吧,等下我也给你叫一辆。”
我监督沈长风把自行车重新推回原位,和他一块儿空手出去。
等我们走出伸缩门时,林巧乐已经叫好车子在外面等我,她见我出来,立马招手喊我过去。
我本来想着叫两辆车,亲自送沈长风上车再自己送林巧乐走。
林巧乐这么做,反而一下子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得抛下沈长风先走一步了。
“这……”
我侧头去看沈长风。
沈长风回应了我的视线,微微点头,“你先走吧,我会给你留门的。”
他说话的同时,林巧乐也在那边叫我,“小浊,该上车了。”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长风,嘴上回复道,“马上就来!”
我脑海里又想出了一个办法,甚至彻底推翻了我之前的方案,叫我懂得了沈长风刚刚为什么那个神色。
林巧乐边喊我边坐进了车后座,等我进去。
我看着沈长风的眼睛,我看他,他也在看我。
他的眼睛现在不会说话。
夜色却给了我勇气。
我伸出手去抓沈长风的手掌,紧握着他,在他惊讶的表情下带着他一块儿往出租车那儿小跑几步。
他的手掌比我大些,我握上去的那刻总觉得已经有抚摸他的骨骼。
林巧乐坐在后座中间,见我越过车门进来正要说话,结果没想到后头又紧跟着沈长风,显然把她给看懵了,只好匆匆往左边的窗子坐过去,给我们腾出空位来。
其实过来的路程很快,可我坐进来时胸腔仍然感受到一种剧烈运动后的兴奋感。
我带着沈长风一块儿进来,他紧跟着我一块儿坐下,再顺便把车门带拢。
这下后座坐得满满当当,我坐在中间感觉可活动的空间一下子狭窄了很多。
“沈长风也一块儿坐吗?”林巧乐试探问了一句。
“是啊。”我脸上还带着笑,“我刚觉得都是坐车,我等下还打算去他家,不如干脆把他一起叫上好了,反正打车费一样付,多加一个人还物尽其用了。”
林巧乐还没回话,车前面的司机倒是先搭上了,“还是你娃灵醒,脑子太活泛咧,想得就是周到!”
他见我闻言看了过去,还拿手比了个大拇指给我。
我觉得他说话有意思,哈哈笑道,“还行还行。”
司机笑了笑,没再说话,打着方向盘准备走了。
家里现在只有林巧乐一个人,可能她太无聊了,一路上都在问我住沈长风家还习惯吗。
东道主就坐在我的身边,我肯定不能说他家有什么缺陷,我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硬要说的话,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沈长风居然没邀请我和他睡一张床。
我说这话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睡床肯定比沙发舒服,但我知道这话说出来,绝对会惊得车内一片安静。
我只能故作深思熟虑地回答她,“还可以。”
林巧乐对我这个简单的回答有些失望,直到终于把她送到家,她才强撑一个笑容和我说再见。
我坐在车内跟她告别,她等了十几秒见我一直坐在里面没有下车的意思,这才给我关上门。
这天晚上我坐在沈长风家地板上安静地堆积木时,再次收到了林巧乐的电话。
她打来的时候,沈长风也在我身边和我一块儿搭。
这是我最近新买的一套积木,是个拼好后整个屋内都有零件在转动的房子,晚上还可以发光。
沈长风在那儿仔细地看说明书,林巧乐在电话里问我沈长风在哪儿,我如实告诉她就在我身边。
她犹豫了一下,在电话那头小声问我,“小浊,你可不可以单独找个地方和我聊?”
“怎么了?”我没拒绝,直接起身往阳台上走。
她在那头沉默,然后很郑重地问我,“小浊,你说你之前跟踪沈长风是觉得对他好奇,那你现在呢,你对沈长风现在还是很好奇吗?”
我挺意外她会这么问我,可我也意外自己对这个问题卡壳。
沈长风还坐在地板上看积木,我东西刚搬过来的时候,他难得没早起上班,站在卫生间刷牙。
我告诉他买了个积木,他点头说他知道积木。
直到我拆开给他看,他才说没玩过这种,只玩过塑料的、头顶有几个洞的。
他说话很平静,我却心里涌起一种可怜他的情绪,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的积木都买来给他玩一遍。
我把这个说法简略地告诉了林巧乐,她听完一言不发,再说话时声音已经有些闷。
她换了一个问题问我,“小浊,你读大学的时候,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
我有些惊讶她怎么会这么想,立马否认,“没有啊巧乐,我一直把你当我一个重要的亲人。”
她听完终于不再说话,在我等待的时间中,自己挂了电话。
后来半夜她给我发了短信。
她说,“小浊,如果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当时我半梦半醒地爬起来去卫生间上厕所,又半梦半醒地看到了这条短信。
等我第二天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发了一串乱码过去,而林巧乐没再问我。
此时我已经无心顾虑回复这条短信,站在卫生间内神游太空,备感不妙。
写于521当天,本来想囤多几章,结果目前还是只有这一章,实在可气,在此自我批评。
补个520小剧场,按当前时间线走,微不甜。
今天是520。
陶浊对着平台推送的消息沉默起来,睡到下午两点左右起床,洗漱、换衣、吃饭,然后四点多准备出发去往沈长风所在的剧院。
这时候他还没搬进沈长风的家,依旧是每天傍晚跟沈长风一路的跟班侠。
他照旧跟踪,觉得今天的沈长风走走停停的次数格外多,总是路过某家店就会停下来看一下。
他趁沈长风离开后凑上前去看,发现是商家推出的520情侣套餐广告。
他摸不着头脑,觉得沈长风应该是想吃饭了。
最终沈长风停在一家餐厅外,又盯着广告开始看,磨蹭到陶浊没耐心地戴上帽子,当作一个路人路过好几次。
又是一个情侣套餐广告,陶浊站在沈长风后面一米的位置心里在嘀咕。
下一秒,沈长风突然说话,“你觉得这个套餐划算吗?”
陶浊愣了下,左顾右看,确认没别人外,犹豫地回复了一句,“还行吧。”
“你要带你女朋友来吃吗?”沈长风得到他的回答后,又问了一句。
陶浊更摸不着头脑了,一头雾水说,“……我没女朋友。”
沈长风这下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在陶浊的注视下直接走了。
头也没回,脚步也没停地走了。
留陶浊一个人愣在原地,后面回家时想起都觉得搞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问我要不要跟女朋友来吃饭呢?
陶浊这样想,压根想不明白。
他发短信问谈思平,“一个人问你要不要跟你女朋友去吃饭,这是什么意思?”
谈思平在第二天回复了他,“这个人叫你跟你女朋友吃饭去,别没事来烦他。”
一语双关,陶浊反应过来,当场把他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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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对沈长风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