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秀恩爱？”
岑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岑嘉言身后，吓得他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幸好被贺铭予眼疾手快地接住。
岑嘉言如临大敌，结结巴巴地扯谎：“我……我同学，在朋友圈秀恩爱呢。”
岑雅秋“哦”了一声，似乎没往心里去。
午后的风还带着一丝融融热意，连绵的红枫在风中摇曳，岑嘉言摘掉帽子抓了抓头发，看了看贺铭予又看了看岑雅秋。
这两天他心里始终梗着一块石头，他和贺铭予在一起的事，岑雅秋知道，却始终没有问过他一句，他知道岑雅秋知道，也始终没有主动提起。
母子俩默契地缄口不言，或许岑雅秋是不想让岑嘉言有任何压力才没有提起，也或许是想等着岑嘉言主动开口……岑嘉言不知道。
贺铭予没有停留，放下一杯咖啡在岑嘉言手边，就走到不远处的观景台上去找贺威了。
“妈……我，我想跟你说个事。”岑嘉言捧着热乎乎的咖啡杯，视线落在贺铭予身上。
岑雅秋似乎正在专心欣赏风景，听到他这么正经地说话，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什么事？”
岑嘉言默默深吸一口气，“我……我和铭予哥在一起了，我我我们在谈恋爱。”
岑雅秋笑起来，“谈就谈呗，怎么还结巴了。”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告诉你。”岑嘉言还是觉得抱歉，不知道为什么。
“你喜欢铭予吗？”岑雅秋问。
“喜欢。”岑嘉言答得肯定。
“铭予也说，他很喜欢你。”岑雅秋看向岑嘉言，“两情相悦，不是很好吗？”
“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担心的那些问题都不值一提，不过，妈妈还是想问你，你是认真的吗？”岑雅秋盯着岑嘉言的眼睛，“妈妈不希望你只是一时兴起，那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很难做的。”
岑嘉言郑重地点点头，“我很认真。”
岑雅秋握住岑嘉言的手，欣慰道：“那就好。”
“再不往上走，赶不上日落了。”贺铭予从观景台走过来，墨镜挂在领口，远远地叫他们。
这会天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明亮，加上周围树木遮挡，显得光线更暗。
岑雅秋心心念念着要看日落，听了贺铭予这话连忙起身拉着贺威继续往上爬。
岑嘉言在原地呆滞了一会，用胳膊肘顶顶贺铭予，“怎么不说话？”
贺铭予关掉手机：“我在看你秀恩爱。”
岑嘉言一下无言。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他不过就是发了几张风景照，其中那么两张带上了贺铭予的背影和衣角，在他看来，确实已经是在暗戳戳地“秀恩爱”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也没想到岑雅秋在他旁边。
“说出来了？”贺铭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
“嗯。”岑嘉言点点头。
“那怎么这副表情？岑姨说你了？”贺铭予有些担心，虽然知道不可能，还是问了一句。
“没有，我只是觉得……”岑嘉言思考了一下，“觉得我们之间的母子关系慢慢滑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二梯队，当我有了你，就忽视了她，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贺铭予明白岑嘉言感觉，有些残忍却是事实，“对岑姨来说，或许也是这样，你长大的过程其实就是与她分离的过程，现在她能和我爸互相陪伴，不是也很好吗？”
“嗯……”岑嘉言沉默地往山上走。
贺铭予不露声色地将人牵着走了一会，直到一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一线天，两个人才放开手。
岑嘉言调整了状态，至少，他对岑雅秋是坦诚的，他不再有需要隐藏的秘密，这让他好受了很多。
到财神庙前的最后一段路，十分陡峭，台阶高矮不一，上上下下，走起来特别累。
岑嘉言心率飙到140，烦闷的情绪也随着呼吸一同排出体外，登上金顶的一刻，所有郁结都化为乌有，只剩身体上的疲惫和眼前美景的震撼。
虽然远没有一览众山小的壮阔，但也足以将城市灯火尽收眼底。当眼前开阔的时候，心境也会跟着打开。
岑嘉言站在一颗巨石上远眺，也渐渐懂了人之世间，不过沧海一粟，珍惜当下才是正解。
登顶的人不少，财神庙前尤其多，岑嘉言看了一眼，这里供奉的是中路财神，被称为“华商始祖”的王亥。
庙里的香炉里堆积着厚厚的香灰，一旁的许愿池里也摞着层层叠叠的硬币，就连门外的许愿树上都挂满了许愿牌。
岑嘉言在许愿池边看了半天，也丢了一个硬币进去，许愿岑雅秋和贺威能百年好合。
岑雅秋和贺铭予都算是生意人，而这里恰好又是华商始祖的庙宇，刚刚好专业对口。
一转眼的功夫，岑雅秋和贺铭予已经各自拈着一炷香在蒲团上跪下了。
“贺叔，你是不是不大信这些。”岑嘉言挪到贺威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贺威在红圈所摸爬滚打半辈子，对这些自然无感，他笑起来反问道：“你不是也一样？”
岑嘉言点点头，“但是我没想到哥哥也会拜财神。”
“宁可信其有，谁不想自己口袋里多揣点钱呢，”贺威一拎裤腿，在寺庙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况且，你哥有他的打算。”
今天是个大晴天，山顶的能见度也很高，太阳像一个冒油的咸鸭蛋黄，一点点地沉于山海之后，山下的城市最先落入一片阴影。
岑雅秋从庙里出来，连忙端着相机跑到高处去拍日落。
贺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岑嘉言也就没追问贺铭予的打算是什么样的打算。
“人家都是到山顶追云海日出，我妈竟然来追日落，要看日落海边不是更好？”岑嘉言看着岑雅秋的兴奋劲儿，忍不住嘀咕。
“各有各的好。”贺铭予搂着岑嘉言转向另一边。
城市灯火逐渐亮起，从高处看去，仿佛一片天上人间。
深浅不一的灯光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像一座沙盘，将城中与城郊分隔得清楚明了。
晚风起，最后一点阳光也消失殆尽，天空只余一片灰蓝。山顶的温度逐渐降低，岑嘉言放下撸到手肘的衣袖，看着树林间明明灭灭的灯火忽然问：“这里会有萤火虫吗？”
“这个季节应该不会了。”贺铭予伸手勾出岑嘉言没折好的领子，手指擦过他的下颌，带着一点凉意。
岑嘉言转过身看着岑雅秋的方向，将手伸到背后，跟贺铭予十指相扣。
贺铭予用力把他拉近了些，隔着棒球帽，在岑嘉言的发顶落下一吻。
岑雅秋的相机是跟贺威在一起后，贺威送的徕卡Q2，她不知道相机多少钱，只是觉得自己随口一提的话能被人记在心里那种感觉很不错。
从那之后她出门就会带上，随手拍些风景人物，贺威就是她相机里出镜最多的男主角。
无所谓光影角度，反正怎么拍贺威都不会生气。
她站在一块比山顶还要高出一些的平台上，这里聚集着很多人，大都举着相机，长焦镜头跟大炮一样架了一排，倒显得她手里的小玩意像玩具。
不过岑雅秋并不觉得，她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觉得非常满意。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但仍有最后一丝光亮尚未消失，透过云层映亮了天际一角，将云彩照射的五彩斑斓。
岑雅秋恋恋不舍地从平台上下来，贺威在下面伸手扶她。
比西面仍有落日余晖映照不同，东方此刻已经蒙上一层暗夜的颜色。
岑雅秋看着山脚下的万家灯火，举起相机将这一幕定了格。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一路往山下走去，到处“哀鸿遍野”，大都在嚷嚷着腿疼腿软。
不需商量，一家人默契地选择了缆车下山。
缆车从山间划过，将暮色中的径山收入眼底。山间的小路上也都有灯光，一点点连成线，虚虚地勾画出一幅山间暮色图。
岑雅秋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感叹道：“这趟不白来。”
岑嘉言瘫在座位上，夸张道：“您收获的只是照片，可我失去的是双腿啊！”
岑雅秋甩着相机的皮带，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胡说什么。”
岑嘉言做个鬼脸，没在意。
贺威笑着说：“回去泡泡脚，好好休息一下。”
岑嘉言想到身边现成的按摩师，于是说：“没事，我恢复得快，明天就好了。”
缆车很快到了山下，比他们来时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从缆车上下来后，又走了一段路才回到停车场附近。
趁着贺威和岑雅秋去洗手间的间隙，岑嘉言总算想起来关心一下贺铭予：“累不累？”
贺铭予把墨镜放进扶手箱里，笑道，“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腿软开不了车了呢。”
“小没良心的。”
很快贺威和岑雅秋回到车上，两人停止打闹，恢复正形。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找了一家餐厅吃饭，饭后岑雅秋提出去汗蒸，岑嘉言惦记着跟贺铭予谈恋爱，于是拒绝道：“我不，我要回去躺着。”
“铭予呢？想不想去？”岑雅秋又问贺铭予。
“他也不想去，”岑嘉言想都没想地帮贺铭予拒绝，“他开了一天车需要休息。”
贺铭予很短暂地失神了一下，然后才说：“你们想去的话，我先送你们过去。”
贺威很快拿出一个地址：“就这。”
岑嘉言这时候才知道，这两口子肯定早就打算好了。
岑雅秋和贺威在一家门脸十分豪华的洗浴宫下了车，岑雅秋叮嘱道：“我们洗完打车回去，你们回去躺你们的，不用担心。”
说完，俩人欢欢喜喜地走了。
留下俩儿子，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