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世渊住的是高档小区，小区外全是通了电网的铁栅栏，小区内时时刻刻有安保巡逻。
门卫看守严格，没有住户的允许不会轻易放人进来。
阮青睐开门之前，首先排除了私生粉。
一开门瞧见钟西旻那张嘚瑟的脸，她顿时觉得，还不如是私生找上门呢，起码能报警。
“我说，”阮青睐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忍不住嘲讽：“钟总监这张脸，今儿个不至于差到没生意吧？”
“谢谢夸奖。”钟西旻拎着伴手礼自转一圈，被夸得笑容灿烂。
阮青睐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转身往里走，门外的人拎着东西跟上，顺带用脚关上了门。
餐厅内。
诺大的圆桌上摆满了涮火锅的食材，中间的辣锅煮的沸腾，咕嘟咕嘟的翻滚着。
三个男人在桌边忙忙碌碌，有说有笑地聊着。
恒澍和承陆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钟西旻，纷纷收了声，两人忽然变得拘束起来，他们看看阮青睐，又看看钟西旻，最后落在郁世渊的身上。
郁世渊作为业主，早就知道了有客人到访，倒是平静如常。
“欢迎，抱歉没下去接你，”郁世渊两手一摊，“我一直在签名。”
一千张看似不多，签起来却格外耗时。
钟西旻配合着寒暄两句，便被郁世渊邀请入座，他迈向客位的刹那，阮青睐横插一脚，先一步坐下。
阮青睐坐这也没毛病，这顿火锅局本就是为了她组的。
但多了一位“客人”钟西旻……
钟西旻今夜意外地安静，见状，只是老老实实地在阮青睐旁边的空位坐下，一句呛声都没有。
阮青睐涮着菜，漫不经心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郁老师，”钟西旻将伴手礼放上餐桌，“郁老师，你家有醒酒器吗？”
绸缎袋子顺着伴手礼软软地垂下，露出一截木质外壳，大约二十公分，边角打磨得圆润，棕褐色的壳面上刻着一行“LaRomaneeConti”。
郁世渊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拿醒酒器。
出来时，钟西旻已经将酒开封了，他接下醒酒器，将整瓶倒了进去。
这个牌子的红酒，向来价格不菲，看瓶身上的年份，这瓶酒的市价少说得三十万。
阮青睐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开始往火锅里添菜。
可能是菜放得有些多，翻滚的红汤忽然平静下来，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像还没开似的。
她伸手调了一下火力，专注地盯着火锅，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钟西旻已经开始分酒了。
钟西旻顺时针倒完郁世渊的酒杯，伸手去拿阮青睐的空杯，却被她一把拦住。
“不用，我酒精过敏。”
“好。”
钟西旻跳过她，把其他人面前的空杯依次倒满，分酒器放回桌面时磕出一声脆响。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举向郁世渊，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些恰到好处的郑重，“郁老师，我是专程来向您道歉的。”
郁世渊一愣，旋即有些受宠若惊地端起酒杯，“……啊，这？”
“我把您团队开除了，当然得来道个歉。”钟西旻说完，起身碰了下郁世渊的玻璃杯，然后一饮而尽。
郁世渊还有些迷茫，被带着喝光一杯红酒。
阮青睐见状没忍住嗤地笑了出来，“既然这样，工作室重组的工作就交给你了，钟总监。”
她和钟西旻斗了那么多年，早就把他看得透透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道歉？这话说出去，也就骗骗郁世渊这种老实人。
至于他来这一趟到底图什么，她懒得猜，也懒得问。
火锅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钟西旻虚眯着眼睛，漫不经心道：“阮老师在人员配置上有什么要求么？”
“有啊，”阮青睐给自己倒了杯橙汁，而后碰了下钟西旻的酒杯，“麻烦您先把商务请回来。”
“你就不能换一个么？”钟西旻挑眉，“非得是原来的？”
“没办法，谁让他手上的资源最适合郁老师的定位。”
阮青睐悠哉地晃着玻璃杯，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臭孔雀！开除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
天黑了，雨停了，第五人格上线了？
道歉？自己捅得麻烦自己去解决吧！
阮青睐欣赏着他的表情，美滋滋喝光了饮料。
“……”
钟西旻神情复杂地喝光红酒，舌尖上的味蕾被酒精挑起，回甘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挑眉，他重新端起酒杯，看向承陆和恒澍，“二位今天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承陆和恒澍异口同声，慌乱地端起酒杯回敬。
他们和钟西旻不熟，有钟西旻在，一个个都觉得很拘束。
锅里的肥牛都快煮老了，他们也不敢插嘴，只能不动声色地给阮青睐使眼色。
——承陆：能吃火锅了吗？
——恒澍：能不能别喝了！
阮青睐：“？”
她看见他俩的眼神一会看看火锅，一会看看钟西旻，瞬间了然。
“钟总监，歉也道完了，你……”
“我就先走了。”钟西旻自然接过话题。
阮青睐自然地伸手，“请。”
承陆和恒澍：“？？？”
“那，那个火锅……”郁世渊想拦一下，被阮青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全桌人因为这陡然转变的画风，跟着钟西旻集体站了起来。
一个个的既尴尬，又无措，最后统统看向阮青睐。
阮青睐也是丝毫不客气，“不送了。”
“好，”钟西旻扯出一个大笑脸，旋即看向郁世渊，“对了，郁老师，我的车可以停在你家楼下么？”
“我家？我没买车位，你应该占用了别人的。”郁世渊说。
钟西旻担忧地蹙起眉头，“这样啊，不知道你家这儿能不能约到代驾。”
郁世渊为了避免被私生打扰，特地买了偏远小区。
附近别说代驾了，网约车都很难打到，而且下着雨，路上肯定连车影子都没有。
他们平时在郁世渊家聚餐，都是开商务车来回，但是今晚大家都喝了酒。
“青睐姐没喝酒！”恒澍提醒完一溜烟躲进厨房，“我去找点醋。”
剩下的三个人齐刷刷看向阮青睐。
阮青睐：“？”
承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姐，下雨天开车注意安全。”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郁世渊只能跟着附和了，“开慢点。”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钟西旻礼貌地递上车钥匙，“那我只能谢谢阮老师了。”
阮青睐磨着牙，道：“……不客气。”
花孔雀脑子有病吧，大晚上整什么幺蛾子？！害得她连火锅都吃不了！
但是这时候再让他留下吃火锅，又……
她愤愤地接下车钥匙。
两人出了门一路无言，直到坐进车里，钟西旻才开口。
“你晚上吃药了？”
“你才有病。”
阮青睐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在找茬儿，骂完车内陷入了沉默。
阮青睐没心思顾及其他，她没开过跑车，看着上方几个亮灯的按钮，随便按下一个顺眼的。
远光灯倏然打开，把前方巡逻的保安吓了一跳。
她又紧急按了隔壁的按钮试图挽救，两秒后车顶突然缓慢收起。
车外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她恨不得把钟西旻狂扁一顿。
“上去吃火锅吧。”
她把车熄火，她只会熄火。其它的根本看不懂。
钟西旻赌气似的，“我不去，你刚才撵我走了，我回去多丢人！你欠我一顿火锅。”
“这顿是郁世渊招待我的。”阮青睐翻了个白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小水珠，眼前湿漉漉的。
钟西旻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雨伞遮在她的头顶，“那我也欠你一顿。”
他把雨伞塞进她手里，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驾驶位旁，示意她也下车。
阮青睐握紧雨伞：“你别告诉我那瓶是假酒。”
“先下来。”
钟西旻解开她的安全带，把人从驾驶位上捞出来，又从她手中接过伞一块走向小区门口。
阮青睐刚想问他车怎么办，便瞅见钟西旻敲了敲门卫的玻璃窗。
“你好，售楼处的联系方式有吗？我买房，带车位的。”
阮青睐：“？”
为了停车特地买栋房子？
几口酒啊，喝这么高！
她一把拉回钟西旻，忍道：“滚回车里醒醒脑子，代驾来了我叫你。”
她打开代驾软件编辑行程地点，刚发送订单，旁边钟西旻幽幽提醒。
“跑车只有两个位置。”
“……”
阮青睐认命地领着他返回车内，“你教我怎么开跑车。”
钟西旻摁了几个键恢复敞篷，替她调好车灯和空调温度。
“行了。”
“这么简单？那你下车折腾一圈图什么？早他妈摁两下不完事儿了吗？神经病！”
阮青睐挂挡，踩下油门，轰隆的发动机声响彻黑夜。
跑车的手感很强烈，像一剂高度白酒，猛得窜出去推背感十足。
阮青睐先是40码慢慢驾驭，而后开到了80码，驶入高架。
钟西旻目光凝视身旁玻璃上的倒影，幽幽开口：“你明天为什么不来？”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死对头不在，上班没劲儿。”
“现在有劲么？”
“？”
“翠园离得近，我开去翠园吧，这车的手感我不喜欢。”
“……”算盘珠子崩他脸上了。
翠园是一座中式庭院，24小时有人值守。
钟西旻常年包下的房间背靠百年杉树，自带一间院子。
院子中央是一座人工温泉，四周被假山流水环绕，暗处有管道释放干冰营造氛围。
冬转春的季节，温泉用的少，池内盛了些许雨水。
春雨落在假山上蹦开一朵朵水花，顺着山体滑落，一滴滴落入水中，荡开一片涟漪……
第二天，窗外碧天如洗，杉树树梢坠着几滴莹亮的雨珠。
春风乍起，树影摇晃，床上熟睡的女人被落影晃得烦躁一把抓过被子蒙住头。
半晌之后，旁边的男人掀开被子问她，“你今天为什么不去上班？”
这个问题他昨晚问了八百遍，听的她耳多都快起茧子了。
她不悦道：“我约了人见面。”
“谁啊？”钟西旻跟着追问，“相亲啊？”
阮青睐的好脾气被他磨光，她翻了个白眼，“对啊！”
她撂下这俩字，也没管男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而后快速起床，收拾好之后打车回家。
路上。
她翻着微信列表，拨出一通语音和对方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里见面。
今天是工作日，咖啡厅内人很少。
她扫了眼室内，在玻璃窗边找到了她约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照在她的身上，衬得她脸庞像熟透的苹果。
“你好，绿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