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会上的臭水事件没有在网上掀起舆论。
阮青睐得知后,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她抬眼,看向进门后电话就没停过的钟西旻。
钟西旻懒坐在沙发另一端,保持着通话姿势,还在和乐弗的法务反复推敲处理方案。
原本他是想让对方从头赔到脚的,没想到泼水的女孩差两天才成年。
电话那头的法务不知说了什么,钟西旻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问向阮青睐:“对方冲你来的,你想怎么解决?”
“伤的是你,你决定。”
她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不算重点。
可转念一想,钟西旻毕竟是个男人,他该不会要顾及男人所谓的面子,就不追究了吧?
如果他不追究,那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想着,便听见钟西旻对着手机那头“喂”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懒声道:“你让她爸妈当着警察的面,发三条朋友圈道歉,一个月内不准删,不准屏蔽任何人,单条动态有100个赞再让他们离开。”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沙发靠背上,“再让那小孩,站国旗下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念检讨书,检讨书数字不得低于两千
字。”
“至于其他的……”他拖长调子,像是施舍般,“放她一马。”
阮青睐:“……”
好吧,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遇上钟西旻,这家人有福了。
阮青睐像大佬似的拍拍钟小弟的肩膀,“我去收拾房间,你有事叫我。”
她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于是租了整套。
另一间是客卧,一直空着没收拾。
阮青睐打扫完,主动帮忙把钟西旻带来的行李箱移进卧室,行李是她在钟西旻的要求下帮忙装的。
这男的哪怕看不见,也要把自己装点的漂漂亮亮,真服了。
阮青睐忙完出来,钟西旻还在打电话,他打电话都是靠“siri”帮忙呼出的。
如果对方不接,他就一直喊“hey Siri”,直到对方接了为止。
阮青睐学着他打电话的动作无声表演了一番,然后走向冰箱。
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
她从来没在家里做过饭,基本是靠便利店的饭团活着。
钟西旻替她挡住臭水,又耽误了工作,欠他这么大的人情,总不能让他和她一块吃饭团吧。
阮青睐沉思了半晌,正想着该怎么解决晚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一扭头,看见钟西旻扶着沙发要起身。
她当即呵道:“坐下。”
钟西旻起身的姿势僵在半空,“……我想去卫生间。”
“我来了。”
阮青睐关上冰箱,过去把人扶进卫生间。
离开时好心地帮他关上了门,人格却反遭质疑。
钟西旻:“你不会偷看吧?”
“咚咚——”
阮青睐应付地敲了两声,应付道:“我在门外。”
她继续想着晚饭问题。
出去买食材不现实,买回来她也不会做,家里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没有。
要不然……
身后的冲水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下意识推门进去。
只见钟西旻单手撑着洗手台,嘴角带着得意地笑,一脸“看,我就知道”的表情。
“想看就看嘛!死装。”
“……又不是没见过。”
阮青睐没好气地回怼,等他洗完手又将人牵回沙发。
两人各坐沙发一头,阮青睐拿出手机单腿盘起,用垂下的那只脚踹踹他,“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吃辣椒。”
“那就……”阮青睐点开一家淮扬菜餐厅,念道:“鲜虾豆腐煲、葱油鸡、炒个油麦菜,再来一道五指毛桃猪骨汤。”
钟西旻竖起耳朵听得可认真了,“今天应该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菜。”
阮青睐点完付款一气呵成,视线还没从屏幕上挪开,话已经敷衍上了,“享口福了,偷着乐吧。”
外卖页面跳转出送达时间,阮青睐想了下提议:“你要不再去洗一遍澡?”
“还臭么?”钟西旻闻闻衣服,吸入的是清爽的香氛味。
之前在他家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们都洗过了,从头到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哪里臭啦!
他叫了一声“Favor”。
然后听见小狗爪子叭嗒叭嗒地走过来的声音。
他将小狗抱在怀里,问道:“我臭吗?”
Favor:“……”
阮青睐默默扶额,将小狗从他怀里抱出来,“臭!你快去洗。”
“那我们一块洗。”他大言不惭。
阮青睐下意识觉得荒唐,脱口而出,“滚蛋!”
“切~又不是没洗过。”
阮青睐用脚踹他,这回加了些力道,“我要做晚饭!”
“好吧,为你感到可惜。”
阮青睐:“……”对方的脸皮厚度,远超想象!
阮青睐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他塞进浴室。
她叮嘱完沐浴露等洗护用品的摆放位置,钟西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摔倒了怎么办?”
“你是瞎了,又不是哑了。”
“那万一直接摔晕过去呢?”
“我又不聋,你这么大体格少说得把我家马桶砸个窟窿。”
“我摔伤脑袋你得养我。”他扒着淋浴间的玻璃门。
“我数到三。”
“砰”的一声玻璃门沿着滑道关上,里面响起一阵拖鞋声,最后听见里间浴室的门也关上了,阮青睐才走回沙发。
浴室里,格外寂静。
这是钟西旻第一次来阮青睐家,兴奋褪去后席卷而来的是陌生感。
他看不见,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0。
只能靠双手摸索着,探索着未知,一不小心误碰到了花洒开关,凉水毫无预兆地洒落在身,他的浑身肌肉骤紧。
他重新调好水温,按照阮青睐的叮嘱开始摸索沐浴露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瓶瓶罐罐上依次数过,找到了沐浴露。
将将打开盖子,气息便涌了出来。
浴室内氤氲的水雾像潮湿雨林,阮青睐身上的味道萦绕鼻尖,他不由得弯起嘴角。
眼前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恐怖,孤寂感被熟悉的气息冲淡。
花洒冲下的热水一遍遍滑过他的胸膛、小腹,炽热难消。
浴室外。
阮青睐把钟西旻忽悠进去洗澡后,她也没闲着,她先给小狗倒好狗粮,然后提前打开门。
她一边关注骑手距离,一边听着浴室内的动静。
骑手刚到楼下,她就火急火燎地去迎接,拿完外卖又火急火燎地冲回家把饭菜装进自家碗碟中。
搞定这一切,钟西旻正好擦着头发出来。
大抵是没闻到饭菜的香气,有些疑惑,他皱眉嗅了嗅。
“你做好晚饭了?”
“嗯。”阮青睐端着一碟菜到他面前扇风。
他迟疑三秒,十分给面子,“……好香。”
阮青睐差点笑死,她憋着笑,把他带到餐桌旁,递给他一双筷子。
筷子停了两秒没人接,阮青睐忽然想到他看不见,于是良心发现主动担任起喂饭的工作。
“张嘴。”
他听话地张嘴。
他洗完澡摘掉了纱布,表情清晰许多。
咀嚼过程他一言不发,细细品尝。
阮青睐也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随口一问:“口味如何?”
“介于好吃和难吃之间。”
“一般般?”
“好难吃。”
说完他习惯性地偏头,准备迎接她扇过来的巴掌。
等了两秒,预料中的巴掌没有落下,甚至连骂骂咧咧声都没有。
他拉着她的衣服,心里有些没底:“你生气了?”
“没有,”生什么气,菜又不是她做得,她提醒,“张嘴。”
喂饭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儿,不巧的是,阮青睐相当没有耐心。
她工作上雷厉风行惯了,处事风风火火的。
喂了两口没等钟西旻嚼完,又塞了一口进去。
等他吃饭的过程是漫长的,他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非常斯文。她恨不得替他开个两倍速咀嚼。
“嚼快点……”
阮青睐到底是没忍住催促。
一声令下,他果然加快咀嚼,喉结滚动刚咽下,食物又到了嘴边。
阮青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口接一口地塞,她忽然感觉到腿上传来挤压感,一低头,钟西旻的手攥着她的腿,捏捏她示意,“我饱了。”
阮青睐抽回腿,端起自己的那份饭。
她吃饭很快,三两下解决好,然后收拾碗碟进厨房清洗。
阮青睐从厨房出来时,钟西旻还在餐椅上坐着,安安静静的像尊雕塑。
他下颌线的拐点高,面部折叠度也高,下巴尖尖的,鼻尖挺翘,眉眼轮廓很深邃。
记得当初在面试室里见到他时,她还以为这位上司是个高冷面瘫男,打死也没想到居然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毒舌鬼。
拜他所赐,跟着他学习的那一年里,她也挺毒舌的。
钟西旻听声辨位,知道阮青睐回来了,却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有些不大乐意,“你家没有洗碗机么?”
阮青睐:“……”
她该怎么解释她家厨房连锅都没有,不过貌似没啥好解释的,反正过两天他就走了。
阮青睐翻出眼药水,问道:“你是想坐这儿滴眼药水,还是回卧室?”
“卧室。”
“……”
阮青睐将他扶进卧室,然后掰开一支眼药水,悬在他的眼睛上方,另一只手则撑开他的眼睛。
他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还有一块凝结成片的,触目惊心。
她撑着眼睑的手微微颤抖。
钟西旻似乎是察觉到了,抬手抚在她的手上,稳住她,“抖什么?”
她滴着液体,“比想象中严重。”
“所以啊!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帮我洗澡,你太没有良心了。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会帮你洗澡!”
“滚!”
要不是看在他是个患者份上,她的巴掌早扇上他的脸了。
半管液体滴完,她换了只眼睛继续,另一只眼撑开后也是同样的惨况。
她忍不住吹了吹,反应过来才想起这不是破了皮的伤口。
滴液停顿了片刻,钟西旻逮住机会得意洋洋地臭屁道:“你其实很担心我吧!别死鸭子嘴硬了,我都知道。”
“诽谤。”
阮青睐扯着他的脸颊,下手没轻没重的。
钟西旻疼得呲牙咧嘴,“给你丢炼丹炉里炼化四十九天,嘴都是硬的。”
“少自作多情,”她拍拍他的脸颊,提醒道:“我就在隔壁,你晚上有事大声喊我。”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回房。
为了办好这场生日会,每天压力倍增,今天的压力阈值更是到达了顶峰,刚钻进被子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下半夜她是被热醒的。
蹬开被子又被重新盖上,三番两次,她逐渐恼火。
迷迷糊糊间感觉颈下枕着一条坚硬的手臂,她翻了个身,滚进一个热烘烘的怀里,脑袋没轻没重地撞上他的下巴。
黑夜里传来闷哼,两个人都疼醒了。
“你跑我床上干嘛?!”
难怪她觉得被子跟成精了似的,死活甩不掉。
“我眼睛疼。”他低沉沉的嗓音透着隐忍。
黑夜中,她仿佛看见他痛苦的表情,怒火消了大半,“对不起 。”
“又不是你的错。”
他嗓音喑哑,曲起膝盖将她半包裹住,身体之间留出了足够她翻身的空隙。
她心尖宛如被微弱电流滑过,酥酥麻麻的感觉向四肢扩散。
阮青睐沉默许久,久到钟西旻以为她睡着了,才小声开口,“好黑喔。我可以抱着你吗?不说话当你同意了。”
他的手将要抬起,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牵着他在她的腰肢降落。
然后她环过他的手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早点睡,我明天还要上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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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暧昧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