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甜品店,阮青睐一路暴走,奈何钟西旻个高腿长,一步顶她两步,追她追得毫不费力。
“阮青睐~!”
钟西旻一步一叫唤。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嘈杂街市的清晰度,混在初春凉风里,撞进她的耳朵。
阮青睐头皮阵阵发麻,只能装作没听见,脚下走得飞快,就差跑起来了。
突然之间,她眼前光线暗下,一双干净的白鞋猝不及防截住了她的去路。
阮青睐及时刹住脚步,一阵裹挟着薄荷气息的风扑面而来,拂过了她的脸颊,盘在帽子里的头发被这阵风带得尽数散开。
她抬起头,帽子已经落在了钟西旻的手里,下一秒,脸上的口罩也被他摘了。
钟西旻站在她面前,他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黄色风衣,戴了顶同色棒球帽,脸上的口罩挂在下巴上,露出的脸上有些戏谑。
“叫你名字没听见?”
“没有。”她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实则灵魂早已升天。
他为什么也在团建?
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难不成……
反方向的“钟”,是钟西旻的钟?
阮青睐没有帽子做遮掩,她抬手搭在眉骨上试图遮住脸上崩溃的表情。
钟西旻像是没看出她内心的翻江倒海,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悄无声息的给她下了个套。
“阮老师也关注我的超话了?”
钟西旻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不禁回忆起很久以前,“招财猫工作室”替白一航写的那篇公关稿。
即便文风和阮青睐的截然不同,但公关逻辑却一模一样。
他不是没怀疑过,可后来顾丰荣提供了“招财猫”的微博信息。
“招财猫”的实名认证姓宁,不姓阮。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张强壮镇定的脸,那种熟悉的直觉再次翻涌。
可以肯定的是,阮青睐绝对有事瞒他。
阮青睐迎上他的目光,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不关注,才不正常。”
“真是荣幸,阮老师竟然也是我的粉丝。”
“黑粉也算粉?别混淆视听,坏我名声!”
“你在背后骂我你还有理了?”钟西旻气笑,“前段时间我们相处的不是很好吗?”
“胡说八道!”最后那句话触动了阮青睐的敏感神经,她骤然想起某晚他喝醉后告白的画面,有些恼羞成怒的斥责,“你懂不懂什么叫边界感。”
“睡我的时候怎么不提边界感?”钟西旻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容易痿。”
“……”
“……”
阮青睐退了半步,想伸手从他手里拿走帽子,却被他提前看穿了心思。
钟西旻抬手举高,轻巧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她垫脚去抢,他目光顺势落在她外套的领口处,那里别着团建领的姓名铭牌。
可惜阮青睐太狡猾了,她把铭牌别在了衣服里面。
“给我看看你的铭牌。”
“不行。”阮青睐抢先一步将铭牌捂住。
钟西旻把帽子往她头上一盖,遮住了她的视线,趁她没反应过来,轻而易举地拆掉了她的格挡。
不过几秒,铭牌就到了他的手中。
他看完铭牌上的名字,整个人愣住,随之哭笑不得,“你居然用大名参加???”
“有什么问题?”
这是那天晚上失眠,她想通的一步险棋。
与其担心“招财猫”马甲被扒影响副业,不如直接用“阮青睐”的微博账号参加。
哪怕被人扒出来,也顶多是担了个辱骂上司的责任,她跟钟西旻关系恶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于是,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这么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钟西旻,这男的,城府极深,好在她技高一筹。
“你呢?”她反将一军,“M属性大爆发,专门跑来听别人骂你?”
钟西旻被她噎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抓十三级大黑粉,特地办的团建吧。
“我?我是来虚心接受建议的,”钟西旻双手环胸,意味深长的视线,犹如利箭般射在她身上,“你就那么讨厌我?工作、生活,总得有一个不讨厌的吧?”
阮青睐不假思索:“床上。”
春风吹过,卷起一阵树叶晃动地沙沙声。
钟西旻扯了扯嘴角,笑得灿烂,“谢谢阮老师对我技术的全肯定,对于你的高评价,我也给予一定的肯定。”
“白痴。”
阮青睐转身就走。
实在跟这种厚脸皮的男人没什么可说的。
钟西旻迈着碎步跟在她身后,矫情地“哎呀”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上次还是在半个月之前。难怪你前两天送了我一块黑欧泊,原来是想图我身子了,”他话题绕了一圈,试探道:“你把玩意儿送我,你的追求者不会生气吧?”
“那是王珂涵让小祝送的,”阮青睐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有这想象力怎么不去当编剧?”
“你怎么又夸我。”
“……”
疯了疯了。
钟西旻疯了。
按照往常好歹要跟她吵上八百个来回,今天怎么回事,贱的离谱,像是被人夺舍了。
阮青睐越走越快,试图甩开他。
钟西旻哪里知道她的想法,他阴了几日的心情终于放晴,乐颠颠地跟着她。总之,她起码有一个场景是不讨厌他的,那就是他的突破口。
狗屎叶凝安自称什么已婚之夫、过来人的经验,叶凝安能有老婆真是得给月老烧高香。
他当初要不是听了叶凝安的鬼话,演那出醉酒戏码,也不会被阮青睐冷落好几天。
去他大爷的,属实是耽误了他的进度。
四月底的时候。
《花路》第四期播出了。
主题曲舞台的评选是由四位考核官打分,前三期的评级被再次打乱。
令全网秀粉震惊的是,乐弗唐苏奇从F班直升B班,评级公布后全部练习生都燃起来了。
唐苏奇飞升的谜团也成了第四期结尾留下的悬念。
阮青睐提前准备好的宣传稿一上线,唐苏奇票数狂增,一鼓作气冲上了前五十名。
忙完唐苏奇的宣发,就是贺年的生日会了。
整场生日会的策划都是阮青睐亲自负责的,她依照贺年的心愿,邀请了五十名粉丝举办线下见面会。
生日会的时间定在劳动节长假的最后一天,场地选在本市的一个中型演出场地。
还搭了三条直播通道,一条对准场馆入口。
入口处是一座用杏色布料层层叠叠搭起的“装饰蛋糕”,蓬松的质感像软绵绵的云。
蛋糕顶端连着一段杏色横幅,另一端松松垮垮地缠绕在松树上,中间坠成一个柔软的弧形,中央写着“happy birthday”。
第二条直播通道,镜头对准贺年的行径,是目前流量最大的一条。
流量最小的是第三条,镜头固定在抽奖箱上。
除了线下抽奖,线上的抽奖活动也在同步进行,直播间里的弹幕和留言令人眼花缭乱。
阮青睐揉了揉眼睛,退出直播监控,且到了微博上。
上个月贺年拍摄的《MANGO》杂志会在今天同步发售,宣发稿和热搜词条也得跟上节奏,免得影响销量。
阮青睐全神贯注,额角不知不觉出了层汗,还没等她开口找人调低空调温度,她的头顶忽然拂过一阵阵不疾不徐的微风,带着极淡的薄荷味。
阮青睐下意识抬头。
钟西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正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夹着一张金色印花请柬,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扇着风。
他今天穿着银灰色的西装,精良的剪裁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一片扎眼的绿色丝带从领口处伸出扣在腰侧,内里的白衬衫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
“看见我很意外?”
“当然。”
“我身为乐弗的总监,来参加自家艺人的生日会,”他语气理所当然,“应该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就是你这身行头……”阮青睐的右手从上到下比量一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过生日。”
阮青睐就差没把那句“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蹦又跳”说出来了。
钟西旻非但没恼,反而单手插兜,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好不好看?”
阮青睐仿佛听见了孔雀尾巴“刷”一声展开的声音。
“敢抢风头你就死定了,”她的手在脖子上虚虚划过,警告道:“你给我老实坐这儿,我去看一下前场情况。”
阮青睐合上笔记本,出去时在门口跟徐妍迎了个正着。
徐妍跟阮青睐打完招呼,抱着送给贺年的鲜花,径直走进了后台。
后台只有钟西旻一个人。
徐妍是个自来熟,遇上谁都能打开话匣子。
“哇噻!钟总监?!”徐妍眼睛直勾勾盯着钟西旻,仿佛要通过他的层层叠穿,看见他的肌肉。
“看见我很意外?”
“当然啦!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徐妍放下鲜花,找了个位置坐下,“钟总监,有没有人说过你衣品很好?每次见到你都眼前一亮!”
春风拂过,每一根孔雀毛都迎风舒展开来。
钟西旻昂着头,有些骄傲,“阮青睐刚才还让我别抢风头。”
“哎呀妈!阮阮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你这身是请造型师搭的?”
“没有,可能我……是天生的衣架子吧,”他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挑剔与肯定,“你眼光也不错,比你能力强。”
“嘎?”
一下子给自来熟的徐妍干沉默了。
怎么回事,阮青睐也没说过她上司是这种臭屁欠扁的性格啊!他这话,听的让人拳头痒痒的。
钟西旻问:“顾丰荣最近在做什么?”
“顾总前段时间喝酒喝伤了,貌似受了刺激。最近不是刚好综艺录制结束了嘛,他去找大师喊魂了,”徐妍默了三秒,脸上笑嘻嘻的,“钟总监,方不方便加你个微信呀?这样你跟阮阮就是我在圈内最大的人脉了,顾总不在我也不用慌了。”
“行。”
社交场合里,找他建联的人数不胜数,但都没有徐妍会说话。
钟西旻微微欠身,大方地递出二维码,袖口因动作上滑露出一截手腕。
他的手腕上戴了一条红绳,绳子是红线主色,金色为辅的,中间穿过一枚精致的桃花。
徐妍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追随那条红绳,从钟西旻的手腕移动到他的脸上。
钟西旻歪了歪头,投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加了?”
“这,这就加,”徐妍扫码改备注的间隙,还不忘偷瞄一眼他的手腕,恰好被钟西旻抓了个正着。
钟西旻略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可曾去过什么夫子巷?”
“没有。”
“噢……”
徐妍看见页面上好友通过的消息,习惯性地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她下滑看见最新动态,注意力一下子落在了小狗的脖子上。
她手指顿了顿,将照片点开放大,仔细端详小狗脖子里的那两条红绳。
简直跟阮青睐在夫子巷买的那两条一抹一样!
徐妍又一次看向钟西旻的手腕,那里虽然已经被袖子盖住了!
但是!她可以百分百确定!钟西旻戴的红绳就是阮青睐买的那条!
徐妍猛地回过神,机械地起身,同手同脚地走出后台。
一直到走出会场,压抑已久的尖叫声才冲出口!
啊啊啊!
啊啊啊啊!
连狗都对上了!
徐妍扒拉着手机列表翻出赵酌宁的电话号码。
“宁宁,你还记得我们在夫子巷逛街,阮青睐买了两条手链吗?!”
“咋了!”赵酌宁身旁大风呼呼地吹,她扯着嗓门喊,生怕徐妍听不见。
徐妍无视那端传来呼呼的风声,继续说:“钟西旻戴了桃花那条。”
“你怎么知道我在桃花树上?!”
赵酌宁连忙抱紧单反左右观察,没看见徐妍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郁世渊站姐”的马甲要掉了。
电话这端。
徐妍听了差点晕过去,她几乎是拼劲全身力气吼出来的,“我没说桃花树!我说!桃花红绳在钟西旻的手腕上!他和阮青睐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回赵酌宁听清了,“不可能,他俩一天能吵八百遍。”
“那你解释下为什么红绳会在钟西旻手腕上!”
“我解释啥?!你让钟西旻解释啊。跟风狗!不说了,挂树上呢,信号不好我挂了。”
“……”
苍天呐!谁来信信她!
薄荷味就是干爽、干净、整洁的凉凉的味道。不是烟味。
小钟敢抽烟,我上去就是一巴掌。作为男主,要是敢抽烟就死定了(读者随便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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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暧昧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