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空桑生日那次运动得太剧烈、太狠,可能是近期暑气蒸人,空桑吨吨喝下太多冷饮,也可能是空桑宅在空调房里开风扇……总而言之,空桑感冒了。
叶叩门原本预定在7月11日的“银色情人节浪漫计划”泡了汤。
变成他忙上忙下地照顾空桑。
“麻烦你了。”空桑躺在客厅的地毯上,侧身横卧,单手撑在脑袋侧方,不像一个病患,反倒像一个躺在龙榻、欣赏爱妃跳舞的皇帝,“作为补偿,你生日那天怎样都依你。”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天大地大,寿星最大。”洗完碗的叶叩门解下了围裙,回身一看,怒目圆睁,“感冒刚好点就这样!连个薄被都不盖!你就可劲糟蹋自己吧!”
“呃……”旁边的沙发上,几个毛绒靠枕,并排竖着,像是专门解决口头危机而准备的,空桑随手就抓来,盖在自己腹部,以免着凉,“盖了。”
“呵呵。”叶叩门皮笑肉不笑。
他到杂物间寻了一条薄被,拿着走过来,坐下,靠在空桑旁边,替他盖上。
空桑琢磨过味来:“爱妃这厢有礼了。”
“先别管妃不妃的了,我问你,我生日那天真的一切都随我?”叶叩门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地问。
“诶,先说好啊,这次不能开空调做了。”空桑心虚地腾挪开视线,“还有就是,以能让我爽为前提……”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叶叩门咂舌,其实他的原意尤其纯洁,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结果空桑这么一提,他心猿意马,思绪一发不可收拾,往某个不可描述之地驰骋而去。
空桑心虚程度更上一层楼,他讪讪笑了一下,打开电视机,尴尬地没话找话:“我们看看最新出的那个悬疑剧吧!听说主演是视帝加影后的组合……”
叶叩门没戳穿他拙劣的、若无其事的演技,只是点点头:“好啊。正好我们可以来对比对比他俩谁的演技更胜一筹。”
于是他们真就盖着薄被,在地毯上或坐或躺,惬意地追剧,时不时爆出几句对剧情和演技的点评。
空桑的感冒处于“半好不坏”的地步,鼻音略重,说话间带着平日里所没有的黏糊劲。他靠在叶叩门肩窝里,宽大的怀抱使他的身与心说不出来地舒展,泡在清闲自在的甜蜜糖罐里,甜而舒适,温馨的感觉,暖融融地将他包裹。
百叶窗将阳光分格,透过玻璃,一道明亮一道阴影地洒下来,落在他们旁边的地面上,映出了虎尾兰的剪影,一派安详。
岁月静好,或许就是如此了。
7月20日。
空桑的感冒可算是痊愈了,叶叩门也没有被传染,可喜可贺。
空桑一还没“喜”,二没“贺”,叶叩门就带着他起了个大早,前往机场。
飞机上。
“这次又是什么?”空桑是一个懒散人,被人叫醒,这么大阵仗打破美梦实在不爽,可惜这个人是叶叩门,对于叶叩门他的耐心就比往常要多得多,“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你这次不会又要像上次那样,计划表精确到每一分钟吧?”
叶叩门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这次的时间安排会比较弹性。”
空桑点点头,戴起眼罩,补觉。可以说,空桑和睡眠真王朝了,每天都在身体力行地践行“睡美男”的人设。
叶叩门知道这是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嗜睡,一旦想到这里,心里就会忽然空落下去。
于是他凑近,亲了亲空桑的唇角。
云层上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窗照在空桑耳尖升腾起的绯红。
“干嘛呀?”空桑抓住眼罩边沿,掀起一角,目光溜出来,和叶叩门对视,“内人睡觉呢,搞什么偷袭。”
叶叩门挺满足于他的嗔怪,说是心花怒放也不为过:“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空桑推了他一把,戴好眼罩,转身,侧着坐躺在座位上,背对着叶叩门睡觉。
下了飞机,叶叩门打滴,出租车停下,空桑下车迎面就是咸涩的海风。
抬眼海鸥振翅,飞掠而过,徒留鸣啭声阵阵。日光下坠,地平线上缀饰一艘渔船,似远行,似停泊,荡漾开海水洁白如雪的褶皱。
“这里是?”空桑回头,比起寻找地点名标语,他还是更希冀从叶叩门口中听到答案。
“滨城最大的海。”叶叩门的笑容绽开,在海风里、鸟鸣里、日光里,倾注在他身上的时光都变得生动,他的声音量忽然大了起来,问得肆意,“喜欢吗!”
“我……”空桑顿了一顿,回头,一层一层的浪头裹挟着千堆雪,漫延过沙滩,滞留潮湿之意。
莫名其妙地,他想起16岁的那个春天,那个和父亲大吵一架的惨绝时刻。他背上行囊,准备赴海,一了百了。
可是路途中,他拨下那个电话,温陵市心理急救热线。
后来,他真的抵达了海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他静听海声,不息不止,不知疲倦的海声、潮响、海阔、天蓝,他的痛苦在海天之间,慢慢平复,平息,平静。
那一刻,他决定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哪怕明天会是痛苦。
时至今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轻生的想法了,他不知道病情在未来会不会严重,但是他觉得不会,他从未如此坚定地觉得不会。
“喜欢!”空桑用力地回答,他将双手围在唇边,收拢成喇叭形状,“喜欢看海,喜欢你,爱屋及乌地喜欢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一切!”
话音落下,风吹好远。没有空桑笔下一贯的华丽词藻,只有发自肺腑的欣喜万分。
话出口时,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还好过去的他从未放弃自己,所以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与叶叩门不期而遇。
空桑往前走,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走进长风破浪里,走进潮湿沙滩里,走进漫过脚底的海水里。
叶叩门跟在他后边,浪花的白边蓝渐层被身后人搅乱,叶叩门走到了他的身侧,牵住他的手:“夏天,私奔,一路直达大海。”
眼眶泛着热气地惊觉潮湿,混杂着海的潮湿,头顶炽热的光线,明亮而灿烂的光景里,空桑轻声下了定义:
“你好像天生就会浪漫。”
叶叩门哈哈一笑:“有情人相爱就是会很浪漫。”
空桑也跟着展颜。
旁边有网红以天地作为背景,带着一行人,一堆黑通通的专业设备,拍摄照片和视频。
空桑回过神来:“你没戴墨镜也没戴口罩,明天的热搜不会是‘影帝私服下滨城海,举止亲密绯闻男友’吧。”
“是‘正牌男友’啦。”叶叩门纠正。
于是空桑也毫不在意什么狗仔之类,拽住他的手腕,转头扎进了海水里,一直游到海面盈满的阳光从热烈变温柔。
两个人在海边吃烧烤,傍晚回程,乘坐飞机回到家,再看时间,已是深夜。
叶叩门生日的这一天,快要结束了。
“洗澡□□睡觉。”空桑言简意赅地颁布命令。
打开花洒的叶叩门愣了一愣:“确定吗?你不是玩累了?”
空桑不置可否,一向不紧不慢的他,风风火火地带着叶叩门一起淋浴,风风火火地拉着叶叩门上床,以至于连睡衣都没穿一件,空桑亦然。
“嗳嗳嗳,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了?”叶叩门坐在床上问,眼睁睁地望着空桑从衣柜里找出他的黑色领带,掰过他的双臂绕在背后,打结。
“必须争分夺秒,”空桑压住他,欺身骑在他的腹部,双手撑在他身侧,上半身凑近,送上一个吻,“待会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们深吻。唇舌一碰触就失了章法,交缠,纠缠,滑过齿列,抵过敏感的上颚,扫过所有可以触碰的位置,在压抑的鼻息里,肆无忌惮地相吻。
……
空桑静音的手机亮起,显示着0:00的闹钟。
这一秒钟,空桑达到了他的目的。
在叶叩门生日的最后一刻,与他紧密地镶嵌在一起。
榫卯贴合。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