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在牙齿内侧扫了一扫，咽下一抹苦涩。
她的莫坚啊，那个小心翼翼靠近自己而后把她捧在心尖尖上的莫坚，也会有这么柔弱的肩膀和无助的情绪。
程沐汐不再伏在莫坚身上，抽取两张纸巾轻轻地拭去莫坚眼角的泪水。随后缓缓蹲下，拢着莫坚的手。
“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很无力的反驳。
指腹在莫坚的骨节处轻轻揉捏，似在安抚莫坚，又像在安抚自己随着莫坚还未平复的啜泣声一搭一搭抽痛的心脏。
眼睫根处还挂着泪水，鼻头红红的，这次莫坚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离。
眼睛盯着地毯，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她进一步的解释。
“当初是傅予威胁我的。”拿你的前途。
后半句，程沐汐没有说。
昨晚仅仅是屏幕上的一个对视，她尘封的心就抑制不住的往外跳。
得知莫坚恢复单身，她比谁都想挽回这段感情。
今晚这个饭局，她又明白了自己依旧是鱼肉。
几年前自己没办法护莫坚周全，如今的自己好像也没强大到哪里去。
“傅予他…”
话到嘴边，难以宣之于口。
这个话题要几经斟酌才能开启。当初怕恋情曝光影响她，如今真的不会被影响到吗？
手机震动，打断了程沐汐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语言。
“莫机长，你在哪？”小朱慌张的声音传来。
“别给她打。”
护士正在给徐威包扎额头，徐威扯扯小朱的衣角，试图阻止。
小朱捂着手机，“你以为能瞒得住吗？”
“怎么了？”听着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好像还有徐威的声音传来。
“我们在人民医院，您能过来一趟吗？”
“什么？怎么回事？”
“我们和人起了争执，不敢还手，徐威头被他们用啤酒瓶砸了，一会还要做笔录。”
“好。我马上过来。”
莫坚扶起蹲在身前的程沐汐，“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这个难得的独处夜晚就像一颗稻草，程沐汐抓住了哪肯轻易松开。
“你喝酒了，好好休息吧。”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拍了拍程沐汐抓着自己的手背，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开。
“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在那。”
“嗯。”
夏夜，连水管里的冷水都带着一丝燥热。掬一捧水在手心，覆上红肿的双眼。
突然之间鼻子一酸眼眶再次湿润。就算捂住嘴巴，委屈也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威胁？抬起头，胡乱的抹了抹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莫坚啊莫坚，你说你放下了，你说你无所谓，可是你又在哭。
你是威胁过后就能放弃的人，不是吗？
从洗手间出来，程沐汐就在不远处站着。昏暗的灯光下，人影在这诺大的房间显得特别单薄。程沐汐是风筝，只是浅浅的在莫坚这棵枝头挂住了，东风一吹，便越飞越高，线不在莫坚的手里，却拽的莫坚心口疼。
不似以前会上去环抱着她，让她栖息。而是明白了聚散终有时，让她回到广阔的天地。
“我走了。”
咔哒，门被带上。
程沐汐在原地晃了晃神，走到沙发边坐下。
酒意早早被冲散，外面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它们觉得热，程沐汐却觉得凉。
莫坚来了又走，一样的客厅忽而显得特别空旷。
脑海里又回想起拨通莫坚电话的那刻。
雅致的西餐厅，桌上摆着玫瑰，她和傅予面对面坐着。
高档的红酒，精美的食物，乐者弹奏钢琴，服务生立在不远处。
眼神随意飘散在各处，只要对视，对方一定是微笑示意并予以祝福。
俊男靓女，烛光晚餐，应是甜蜜的时刻，程沐汐却对面前的男人恨之入骨。
牛排渐渐失了温度她也没有拿起餐具。
“这照片眼熟吗？”
傅予拿出一打相片，随意一抛，散落在了桌子中央。
程沐汐瞟一眼，觉得好笑又无奈，这些人的套路为什么都一样？
一周前，李文也是这样把这一打照片扔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起因是她们对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有了分歧。李文倾向于继续和团员捆绑参与综艺，程沐汐却看上了好本子，想进行转型。
“我28马上快29了，你若真心为了我的发展，就该让我尝试转型或者深耕音乐。”
“你觉得女团舞我还能跳几年？你觉得这综艺的烂钱还能恰多久？”
讨论有了分歧，气氛剑拔弩张。
李文确实想赚快钱，也想程沐汐戴着公司其余艺人。可她丝毫不退让，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他手伸进右边的抽屉，将照片摔在桌面上。
“你他妈还想不想在这个圈混了？”
李文指着程沐汐的鼻子，扯了扯领带，丝毫不顾忌形象。
她所在的女团即将到合同期限，顶着idol的身份如果曝光这个，估计和牢底坐穿的“前夫哥”一个下场。
地库里，她和莫坚十指紧扣的照片。
没有一张出现了安禾的身影。摘得可真干净啊。
“女生之间牵手不是很正常么？”
李文扒了扒照片，露出底层一些打印出的微博的照片和回复。
“这又怎么了，能证明我在成团以后恋爱的痕迹么？”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咱们的聊天记录，你和吴珊的聊天记录，每一个都能坐实。”
“你准备鱼死网破？”
“如果我的每一个决定你都要跟我对着干，我不介意把你的名声搞臭，大不了这钱我不挣了。”
“哈，不对。”转椅转了半圈，李文面朝落地窗，外面车水马龙。
“违约金还能挣一笔呢～”
“至于你造成的其他品牌影响也与我们华文无关，你就等着背上一屁股债吧。”
“只能拿钱威胁我了？”
程沐汐拿着这些照片一张张翻阅，甚至连电梯里她和莫坚牵手的照片都有。
以她目前上升的势头很足，这些照片虽然会造成一定影响，但也没有李文说的那么严重，也许会有另外的经纪公司抛出橄榄枝。
“哦？这也不怕？”
李文又转了过来，把桌上的照片一拢。
“你不在乎是吧？那她在不在乎？”
“她若也不在乎？那你在不在乎她？”
“曝光后，不怕她被人肉吗？”
“真搞笑，体制内的人搞txl。”
李文接连的几句质问处处针对她的软肋，她无法估量莫坚所受的影响，也没有再倔强下去的底气。
“我说你那么好心呢，那天把莫坚送我楼下。”
她有想过李文的套路，没想到是这么烂俗的伎俩。
“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麻烦收起这套说辞。”
“咱们的合同也没几年了，这期间你听我的安排，好聚好散。”
太有主见的艺人不是好事，续签的可能性也很低，不如这两年压榨程沐汐剩余价值。
“这照片？”
“我这不会再出现。”
结果不到一周，又出现在另一张桌上。
好一个“我这”。
“不好奇为什么这照片会出现在我手上？”
傅予看程沐汐半天没有反应，追问道。
“那您能解释一下吗？”态度恳切。
“我解释？你搞同性恋不用向你粉丝解释啊。”
“傅总不是营销我和安禾营销的很起劲吗？”
“程沐汐，你搞清楚，卖腐是为了赚钱。你这曝光捶死了，金钱名声全捞不着。”
这个国度这种情爱上不了台面，支持的人只能是少数。
圈里的大佬虽然男女都玩，同性恋也确实不少，但又有哪一个敢站到台前承认的呢？
“傅总，那您给我看的目的是什么呢？要我改‘邪’归正？”
听傅予的口吻，似是在为她着想。
“哈哈，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吗？”
“您抬爱了，我能力不足。”
“我的目的很简单，和她分手。”
“傅总，我和您没那么熟吧？我的感情碍到您什么了吗？”
安慕希cp的出现确实让两家公司都尝到了甜头，如今李文逼迫不成，换傅予逼迫了？
自己和李文不是谈妥了吗？
“李文说你要转型，我这里有个本子不错。”
傅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如果你要上我的戏，我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摇钱树，总不能让她栽在根上。
“我拒绝，我可以不演您的戏。”
“这只是一个上得了台面的理由。”
“真实的理由呢？”程沐汐没懂话里的意思，眼里透露着疑惑。
“这我不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这宝贝女朋友刚机长考核没通过。”
“我还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不和她分手，这照片明天就出现在她们公司领导的桌上。”
手指用力的在两人亲密的照片上一按。
“你威胁我？”
程沐汐眯着眼睛，思索了一番莫坚和傅予能有什么过节。
考试没通过？程沐汐点了点手机屏幕，没有消息。
“对啊，我答应李文不发网上去，可不介意给她领导看看。”
傅予跟莫坚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说不认识。但夹在中间的，是邢乐。
程沐汐真的觉得很无力。
“你们是盯上我了吗？”
“我不愿意炒cp，就拿我爸和Eric的陈年往事当把柄。”
“我不愿意听从公司安排，就设计让我被拍。”
“我不愿意出演剧本，就拿着照片**裸的威胁？”
“那以后呢？我稍微不听话就不断的有所谓的黑料出现，是吗？”
“亦或者我有新的恋情，你们不满意，也要介入，对吗？”
“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选择日后的道路，非要沾染这些污秽呢？”
“程沐汐，这个圈里，没一个人是干净的。”
“你要向上爬，资源首当其冲。”
“没人捧你，你p都不是。”
“我的要求已经很简单了，没涉及到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你若是答应，日后我也必然帮助你转型。”
“至于她嘛，本就是不起眼的小喽喽，怎么配得上你？”
程沐汐手机亮起，一个坚字出现在上方。
“哟，说曹操曹操到啊。”
傅予抱着胳膊玩味的一笑。
“我可以和她分手，你们不要再为难她。”程沐汐瞟了眼手机，冷声说道。
“哦？”傅予拿起酒杯，单手摇晃。
“为难？她自己能力不足，你怪我使绊子呀？”说罢抿了口酒。
“这酒不错，为你的决定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