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回到过去的河流。
在梦里也哭，时隔四年，再见面也是哭。
自己为什么老是让程沐汐哭呢？
看着程沐汐泪光盈盈的眼睛，莫坚心里乱的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
抬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想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一直捧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舍得让她哭呢。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程沐汐的啜泣，莫坚也放下了悬在空中的手。
程沐汐红着眼眶，还在抽噎，刚把电话拿出来，来电也戛然而止。
“别哭了。”莫坚靠在椅背上，几个字像是从喉间挤出一般，声音很轻，似是安慰都没有立场，这场梨花带雨是她带来的。
小可的电话再次打来，程沐汐平复起伏的胸膛，接通。
“沐汐姐，有追星代拍在x市机场认出你了。”小可的语气有些许急躁。
如果只是单纯的粉丝拍的倒没什么，坏就坏在程沐汐的行程信息还是泄漏了。一个助理都没带，不好应对。
“没事，我一会就上回程飞机了。”
“今天刚好安禾在x市参加完活动回b市，同一班飞机。”小可不必多言，她知道程沐汐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
莫坚的耳朵其实不算好，被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折磨了七八年，听力多少有些磨损。
可“安禾”这两个字，清清楚楚的，落在了莫坚的耳朵里。
只怪车厢太过狭小，只怪两人物理距离太过接近。
车厢内的空气，再一次打破冰点。
莫坚紧闭双眼，食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似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安禾…为什么这个名字总是摆脱不掉呢？
那年生日的地库，过年时发的图片，毕业演唱会的神级现场还有医院里…
紧锁的眉头，抿着的嘴角，将她的心事全部出卖。
“有更早的飞机改签吗？”程沐汐的指甲都快陷入肉里。
昨晚她浏览过，她很清楚的知道，没有。
“嗯，那就这样吧。”程沐汐挂断电话，看向莫坚。
记忆里的她，是开朗自信的，如阳光一样，明媚灿烂。
脸上总挂着笑，澄澈的，沁人心脾的。
是开朗自信的吗？怎么和面前的这个人沾不上边呢。
时隔四年多的记忆，再见面时却有点不清晰。
她冷冰冰的，挤出的笑容就算和以前弧度一样，眼底哪里还有光呢。
积攒了了一千个日夜的想念，再见面，就只是争吵吗？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像之前解释过无数遍一样，还是只有这一句。
苍白无力，掀不起任何波澜。
没有更早的班机，也没法再晚点回去。
被粉丝拍了会有什么样的言论，媒体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网络上又有怎样的骂战，程沐汐无从知晓。
舆论的漩涡，好累。
“走吧，我送你去出发层。”似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一般，莫坚哑着声线开口。
停车场来来往往也有人群走过，保不齐被哪个认出来。
如果拍到程沐汐和莫坚同框，这找不到头绪的心结，更无从解开了。
“好。”程沐汐颔首。安禾应该还没到机场，自己先进去也好。
只是因为听闻莫坚单身就头脑一热来找她，她们深层次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就连莫坚是否对她还有喜欢的情意都不知道。
恢复了冷静的思绪，程沐汐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
“有纸巾吗？”程沐汐眼眶泛红，即使有眼镜，也不一定遮得住。
莫坚发动车子，顺手打开扶手箱。
一根戴着转运珠的红绳静静地躺在那。
看程沐汐半天没有动作，莫坚低头准备帮她寻找，瞥见了红绳。
对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无从解释，毕竟是自己亲手从挡把上取下的。
“我还以为你把它扔了。”
见到莫坚的时候，她的手腕就没有戴红绳。
“嗯，我还以为已经丢了呢，居然在这，你可以帮忙带下去。”
口是心非。
“你！”
程沐汐捏着红绳，刚止住的泪花似乎又要翻涌出来。
“怎么，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那我送你的手链呢？一根断了，一根扔了？”
“你昨天不是收到了蛋糕吗？”
程沐汐有些疑惑，不该呀，她明确记得把装有手链的盒子塞进去了。
“扔了。”
“你真扔了？”
莫坚不语。
“里面有个白色的盒子，装着小飞机的手链呢。”
莫坚心里咯噔一下，只祈求骆晓雯别把盒子给扔了。
“还有一条不是我不戴。当时已经在跟一个品牌谈合作了，是它们品牌挚友。”
“是我商务合作的竞品，所以不能出现在任何照片和公众场合。”
莫坚长呼一口气，也驱散不了心中的阴郁。
自从生日送给她后，几乎没有见她戴着参与任何活动。
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放点音乐吧…CarPlay连着车载娱乐系统，莫坚按了继续播放。
程沐汐的歌。
如果说能有什么比川剧变脸还快，那莫坚此刻腾的一下就泛红的脸色一定榜上有名。
故作淡定的把手搭在中控台上，莫坚赶紧切了下一首。
没错，还是程沐汐的歌。这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念头都有了。
看着莫坚红透的耳朵尖儿，扑哧一声，程沐汐笑出声来。
这才是她熟识的莫坚，刚才的她，都很冷漠的她快不认识了。
弯着眉眼，程沐汐盛着笑意的眸子看向莫坚，坚硬外壳下藏着的娇羞少女，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莫坚润了润嘴唇，闪躲的眼神不敢看向程沐汐，又按了一次下一首。
还好，这次随机比较给面子。
车厢内的氛围依旧沉闷，陷入冰点的空气因为这个小插曲略有缓和。
“多少原因
将我绑在半夜屋顶上
一直没再爱一个人
如今就是这样
因为故事跟你说了一半
于是搁在云端
谁忘不了谁孤单
我的心在说谎
……”
副歌部分，程沐汐娓娓道来的嗓音跟着音乐一起哼唱。仿似一座时光的桥梁，带着莫坚穿越岁月长河，回溯过往的温柔。又仿若一双温柔的手，轻抚莫坚这些年来受的委屈与心酸。
“我的嘴又说了谎
说的那么漂亮
以为已经忘了你的那些美
像月光它剪不断
因为爱早就钻进心脏
心一跳泪就会烫
……”
莫坚很喜欢听这首歌。感情中受挫的人啊，总喜欢把自己带入情歌。
无数个上班的夜晚，静谧的驾驶舱里，除了轰鸣的发动机声，就是这清冷的月光陪伴着她。
世界乱的一塌糊涂可是又能怎么样？偶尔抬起头，还好有月亮可以赏。可是赏着赏着，又害怕月亮如凶手一般，让她想起月光中的她。
一个离自己越来越遥远，高高挂在天上的她。
可望不可及，一直在心上却到不了身旁。
“白月光”，这词真挺扎心的。
一曲终了，车辆也从停车场到达了出发层。
“这个门人少一点，你进去右转就是贵宾值机柜台。”平淡的音色，平淡的神情。刚才的窘迫好像只是梦境。
“莫坚。”程沐汐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莫坚的脸。
“这个红绳不要丢，它很重要，我帮你保管。”
程沐汐捕捉到了莫坚眼里一瞬的动摇。
她心里还有我！瞬时聚起了希冀。
越过中控，用力的包裹住莫坚净白修长的手，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我的月光是你，我不想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