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珊捧着借来的晚礼服，造型师化妆师三个人一起出现在门口时，程沐汐才真正意识到，确实需要一个私密性好的小区，也确实需要空间大一点的房子。
她依旧不会承李文的情，即使是好意，沟通与告知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说是庆功宴，规格不亚于颁奖典礼后的晚宴。
地点在某奢华酒店最大的宴会厅，由企鹅牵头，馥郁国际、华文娱乐、银河传媒等有旗下艺人成团的经纪公司都很重视。管理层与公司主要艺人都盛装出席。
高奢品牌的大中华区负责人，时尚界的知名媒体人也都被邀请。
程沐汐身着一席黑色晚礼服，鱼尾的轮廓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肤色内衬，透视感黑纱，上有水晶点缀，随着她步伐摇曳星星点点。
褐色卷发恣意地披着，香肩半露，肤如凝脂。脖子上无任何项链的点缀，愈发显得人低调而温雅。
当她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就被这鎏金浮雕门，水晶穹顶给震慑住了。长桌上，古董黄铜的烛台，银质餐具被码放的整整齐齐，鲜花、烛火交相辉映。
男人们穿着经过裁剪笔挺的西装，女人们的晚礼服各个争奇斗艳。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灯火辉煌，纸醉金迷已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真是富贵迷人眼啊，程沐汐第一次对名利场有了实感。
很多方向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恰好李文迎了上来，程沐汐随即走去。
李文领着程沐汐和Amy，从主办方开始，端着酒杯寒暄。
一整个晚上，程沐汐微笑着倾听，嘴角的弧度没下来过。
“叮”的一声，举杯碰撞，美酒下肚，随后交换着联系方式。
落座后也有不少人来和程沐汐拍照攀谈，来者不拒。
“参加这个晚宴的人，非富即贵。在圈子里多少都有些话语权。”
“你们只是企鹅举办晚宴的一个由头，今后的发展，很大一部分会由在场的某些人决定。”
李文只交代了这么两句话，程沐汐和Amy又怎么不懂。
尤其是看到了安禾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穿过人群，傅予的眼神与程沐汐碰撞。她含笑示意，他隔空举杯。
馥郁国际的老板，圈内大佬，青年才俊。无数资源在他手上，同样也有黑料被他掌控。
一场晚宴，十点多宾客们才尽兴而归。
程沐汐上了商务车，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把座椅后背向后调整了角度，闭着眼听吴珊讲明天的拍摄计划。
突然一个激灵，从包里拿出手机，发现莫坚九点多给她发了语音通话。
“小坚，刚才有晚宴，马上到家。”
程沐汐扶额，宴会太过郑重，手机静音了。
妆都没卸，程沐汐进了门就给莫坚拨了视频。
音乐响了一阵，屏幕对面出现莫坚的脸，眨了眨眼，睡眼惺忪的样子。
“小坚，我刚到家。”
“嗯，好漂亮啊。”
手机里呈现程沐汐带有妆容的脸，明艳的五官上了妆愈发动人，莫坚由衷感叹。
“你也刚到家吗？”
程沐汐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看莫坚还穿着制服坐在沙发上。她到家的第一习惯就是换衣服。
“啊？没有，到了一会。”
莫坚看了看时间，在沙发上干坐了三小时，被黑暗包裹着，压根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每次回家都会换衣服，这次进了卧室，开了衣柜，一股空荡荡的感觉袭来，又把衣柜关上。
客厅、厨房、厕所，莫坚绕了一圈，不大的房间被她收拾的整整齐齐。
但怎么看都是一地狼藉的样子，心里。
索性关了灯，窝到了沙发里，平时最不喜欢皱了的衬衣，此刻也没人在意。
不就是遇到事儿了吗，她莫坚从小到大都靠自己，总能想出点办法。
可越想，思绪就越重。
细数一路走来两年多的感情，几乎没有什么争吵，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初识，莫坚跨越半个地球，都能找到她。
当时总有一股冲劲，觉得有缘一定能够在一起，觉得追逐一定能有收获。
也对两人的未来有着无限憧憬，总觉得努力能克服重重困难，觉得真心就能长久。
如今，身处同一个城市，见面只能隔着人潮短暂对视，通话永远都不在服务区。
她不可否认自己将生活的大部分重心放在了程沐汐身上。
在父母身上得不到的爱意，都倾注于爱人身上。
这是错误的，却又没有办法。
她太渴望被爱了。
反思自己从小到大，她获取到的爱都是有条件的，要学习好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才能换取父母的夸赞和爱。
即使她把自己包装得如此之好，其实内里还是低配得感的人。
总觉得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做一件事好像对应的都要有条件。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恋，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愿意洗手做羹汤，看着她吃饭的笑脸就满足。愿意洗衣服、萃咖啡、隔几天换鲜花、上下班接送、练习累了按摩。
换一个爱她的人，依旧能做这些事。更何况，她已经搬走了。
她没法忘记程沐汐在节目中那个惊艳的眼神，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已然给出了自己的全部爱意，祈求生活中的和谐，却达不到精神上的共鸣。
很显然，她赶不上程沐汐的脚步。飞鸟只是在她身边短暂的停留，她以为能和她一起翱翔，忘了自己没有翅膀。
莫坚陷入了一种，不知道拿什么去换取程沐汐的爱的困境。
她把自己放在了客体的位置上，习惯性的去审视自己有没有达到别人的标准和要求。
很显然，她不够优秀。不论是爱情，还是工作。
情绪的黑洞拉扯着她，她想，要不就算了，天高任鸟飞，能同行一路已是幸运。
可心里又舍不得，她不是爱里的强者，得不到确定的爱，只能自己拧巴。
“没换衣服呢。”
“今天有点累了，打算坐一会儿就去洗。”
“我也好累，不过今天见到了很多业界前辈。”
“真好。”
程沐汐仔细辨认莫坚的表情，她笑着的眉角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小坚，对不起啊。”
“在那，住的还习惯吗？”
莫坚鼻头发酸，红了眼眶。没有回应这句道歉。
“慢慢适应。”
“嗯，那就好。”
“我事先不知道公司给我安排了住处。我以为，我能够回家的。”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接机，委屈你了。”
“没有关系的，见一面很满足了。”
看着莫坚强忍泪水努力微笑的样子，程沐汐的心被刺痛。好想透过屏幕抱抱她。
“我之后会想办法，相信我好吗？”
她不敢再说出什么承诺，怕给出希望又落空。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要相信她什么。
“嗯。”莫坚把手机侧了一下，趁机抹了把眼泪，无意瞥到桌上那被踩坏了的花束。
再也忍不住。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泣声，眼泪摧毁了她所有的坚强。
莫坚把手机攥在手上，不让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她从未见过莫坚如此脆弱的样子，她的每一道抽噎声，都像鞭子一样打在她心上。
心疼的感觉莫过于此，泪水不自觉的涌出眼眶。
自己真没用啊。为什么会让她委屈成这样。
“不哭了啊，不哭了乖。”
“你在家乖乖等我，我现在过来。”
她受不了，她不能放任莫坚一个人孤独无助。
“不要。”
依旧带着哭腔，脸露了出来，眼睛被手臂遮挡。
“没事的，晚上应该还好。”
“程沐汐，不要。”
晚上才不好，多少艺人被拍都是晚上出入对方的住所。
“不管这个决定是谁做的，确实是为你好，所以我尊重。”
“我也不希望成为你的绊脚石。”
“怎么会！”
“你听我说完。”
“小汐，初见你，我就觉得你好看，下意识的想要追逐你。一次次的人缘分使然，你能来我身边我无比感激。”
“你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你的才华终究被看到，我打心眼里觉得开心。”
“我不想你刚累积起来的名气，因为这点小事毁于一旦。”
“你不是小事啊，你怎么会是小事呢！？”
“我爱你，牵挂着你，所以不想束缚着你。”
爱不是占有的执着，爱是让她的高飞了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