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手机，给谈叙发了条微信。
[你的岛：谈医生，明天我想去医院复查一下。]
还没回复，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有个念头一直占据着我的心。
当年我的病或许并不简单，医生也是会说谎的，善意的谎言。
“散，散落……”有人给我打电话。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谈医生，赶忙接了电话。
“喂，你好谈医生。”
“你好，苏先生，您发我的信息我看见了，上午10点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
“好的谈医生，我……”我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谈叔叔，我不好看吗?”
? 是……陆湛？这声音真有些像是他。
我微张着嘴，脑子有点短路。
“不好意思苏先生，我家小孩有点吵。”谈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谈医生让人走了，对面没了声音。
“苏先生，我打电话给您是想问您，您是觉得身体有不适吗？”
我回过神，眨了眨眼回答道：“我最近觉得我忘了些什么，怀疑是之前那次晕倒的后遗症，但您当时跟我说我没有任何问题，”我咬了咬唇瓣，眼神不自觉往下看，“您当时……是不是骗了我？”
对面顿时没了声音，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是的，苏先生。具体的情况还是见面说吧，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我挂断了电话，心情有些沉重。
医生骗我也肯定是我家人朋友嘱咐的，他们都在骗我瞒着我，他们不愿意让我恢复记忆就干脆不告诉我失忆的事，为什么……
我深呼吸一口气，心脏有种挤压感透不过气，焦虑感席卷了我。
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还是……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一切都是阴谋，如果两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我该怎么办……
现在那些在我身边很久的人都不能信了……吗？
所有事情都想不出结果，我疲惫地躺在飘窗软垫上，渐渐睡着了。
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轻轻响起，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晚上6点了。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中午饭都没吃，有点饿。缓慢坐起身，挠了挠头发，打开手机看到季砚辞给我发了消息。
[yan：小岛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我突然有点想吃附近一家的饭菜，很久没吃了，爷爷在的时候经常带我去，后来爷爷不在了我就没再去过。吃完想随便走走，很久没仔细看看这个老街了。
[你的岛：我想在老街这边随便走走，到时候自己回。]
我看着对话界面持续了几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有点疑惑。
怎么打字打了这么久？
[yan：好。]
打半天就回一个好？
行吧，我也懒得问原因，收拾好后就起身下楼。
下楼后看到小琳在低头玩手机，想到她或许也瞒着我失忆这件事，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小心翼翼地路过她，走出了店，给她发了条信息说我走了。
看到她回了好的，我就把手机放到口袋里了。
我还记得从书店怎么走去老菜馆，打算慢慢过去，沿道逛逛，看看脚下一块块石头铺成的小路和路边几栋老旧的砖头房。
落日逐渐沉落，仅剩下薄薄一层残光悬浮。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店面，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大概是物是人非吧。
进店后，我随便找了个窗边靠里的位置坐下。
“你好扫码点单。”一位小麦肤色的女生走过来跟我说。
“好的。”我还真没想到这老菜馆也是扫码点单了。
我拿着手机点菜，都是家常菜，上菜后我尝了下番茄炒鸡蛋，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
有点想爷爷了，妈妈在我7岁那年病逝，我不记得是什么病了。我从7岁开始就一直是跟爷爷一起生活，直到爷爷病逝，我才开始跟爸爸和后妈生活。
我的头忽然有些昏昏沉沉的，眼前画面逐渐变得模糊。我用力甩了甩头，眼前恢复了正常。
我拿起筷子夹起菜慢慢吃着，饭还没吃完一半，忽然没了胃口，什么都不想吃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又浪费了。最近两年有时候就会吃饭忽然没胃口，情绪低落，注意力也不集中。
我抬手轻轻揉着山根，闭眼恢复精力。揉得有点酸痛后，我就睁开眼松手，起身拿起手机出了饭店。
冬日昼短，黄昏一晃而过，天色转眼就黑了。
夜晚的冷风擦过脸颊，皮肤泛起阵阵寒意。我低头把脸埋进羽绒服的衣领里，手揣在口袋里在老街上走着，沿街开着几家衣服店超市什么的，冬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很少见到行人，只剩路灯孤零零立着。
大街上加上我就两三个人，莫名的惶恐漫上来，我下意识攥紧了手，埋头加快了脚步。
我有点后悔晚上来这了，黑灯瞎火怪吓人的，直接回去好了。
我按着导航向右拐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石板路面坑坑洼洼，老旧招牌褪色歪斜，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昏暗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
我看了看导航，没错，走出去就是大路了。我挨着墙快步往前走，余光瞥到墙上有几道暗褐色痕迹的坑，凑近一看是五道，好像一只手用力抠的，凹痕内积满尘灰。
我抬手把五指对到这五个坑里，风声在耳边掠过，忽然之间，一层嗡响慢慢漫上来，周遭动静渐渐变远，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屿儿，快跑……”脑海里又出现了毫无征兆的声音，但这次的嗓音浑浊，伴着粗重喘息，艰难地挤出四个字。
是爷爷的声音，是爷爷。
嗡鸣还在耳间盘旋，我又听见一道声音响起，听不清年龄，只觉得又细又抖，满是痛楚。
“啊……呜呜！”
那声叫喊刚溢出来，就猛地被掐断。
在脑海里我看到一只手紧紧捂住了我的嘴，微弱含糊的呜咽被闷在了掌心里。我看见我伸出小小的手，手指绷紧，死死抠住旁边的墙。
画面在这时突然断开，我被弹了出来，骤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从喉咙里涌出来，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我的双腿有些发软，缓缓蹲下身，嘴巴微微张开，无声地哭泣，一哭一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
最近的事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像层层堆叠的石块，情绪沉落到谷底，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冬风扫过，凉意贴在脸颊，泪水不停滑过，随着风坠落在地上。
忽然想到这是在外面，我张嘴哭很丑，就紧紧抿住唇，压抑的颤抖牵动肩膀，一下下耸动。
过了一会，身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身边。
我转头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和穿着西装裤的修长双腿，仰头对视上了季砚辞深沉的眼。
想到自己蹲在地上，哭得双眼通红就有些不好意思，就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偷偷地抽泣。
一双手臂忽然穿过我的后背与膝弯，将我横抱起来。猝不及防的碰触让我吓了一跳，突然的失重感让我下意识攥紧他后背的布料。
“回家吗？”
我抬眼看向他。
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垂着眼注视我，细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神情，看不清在想什么。
这是第一次看到季砚辞沉默，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生气了吗？”我本能的觉得是我的问题。
“记得哭的时候不要用力抿嘴。”季砚辞的清冷微哑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
“啊？”我有点错愕，“哦……”
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像机器卡壳一样，一顿一顿地移动脑袋，最后轻轻地靠在季砚辞的肩头。
季砚辞迈开长腿慢慢往前走，我闻着鼻尖淡淡的檀香，身体逐渐脱力。
“以后晚上不要到处跑，害怕就找我。”
“嗯。”我有点哭累了，眼皮在打架。
季砚辞把我抱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走向驾驶位。
我闭眼调整了下睡姿，听到了他坐着关车门的声音之后，周围变得很安静。
我正觉得奇怪想睁眼看看怎么回事，便听到季砚辞在旁边说了句话。
“没生气，只是担心你，看到你难受我有些自责。”
车起步，周围陷入沉静，只有空调送出微弱的风声，但我还是觉得吵，有什么声音在我胸前砰砰砰的震动。
哦，是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