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是迎仙节,家里就她一个,李若薇第一次没做八仙桌,只是简单煮了顿饭,这个家热闹太久了,以至于冷清下来才发觉一个人过日子是多么无滋无味。
鸡毛掸子扫过药柜。
“我们回来啦!”
熟悉的声音让李若薇有些恍惚,她连忙回头,敞开的大门站着两个人,微微逆着光,正笑着看她。
李若薇放下手里的东西冲出去。
“让姐姐看看。”
两个月没见,她拉着人看了好一会。
“在宗门过的怎么样?”
“都挺好的,每天都会上课,寝舍是单独的,饭的味道也不错,就是要排队。”
“那就好,那就好……先进来,我去拿壶茶。”李若薇走去里院拿了壶清茶过来,“你们不在,家里都没买过零嘴了。”
兰逍拿起茶碗,抿了一小口,凉凉苦苦的,于是又放下,“独孤问现在很厉害的,师兄说他有可能当上宗主亲传。”
一旁的独孤问安安静静捧着茶碗喝茶。
“这么厉害啊,那今晚去吃珍馐阁庆祝一下。”
“好啊好啊。”
“你们这次在家里能呆几天?”
“两天,明天就得回去了。”
“那这两天在家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和姐姐说。”
“我要吃烧鹅!”
“我都可以。”
“行。”
李若薇锁了医馆的门,带着两个孩子去买零嘴,三人沿路走去,路过太平广场,古树上的红布条似乎又多了些,红红火火,风里飘摇。
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了钟毓的百花铺子,李若薇要带独孤问去神仙庙给父母上香,今年他没法回去。
洪都最大的神仙庙在城东郊,名叫锁安庙。
庙前青烟梵香缭绕,两侧高高的墨墙刻了祈文又刷了金漆,来庙里的凡人总要认认真真高举着手摸过最底下的那一排刻字,他们总相信事在人为、心诚则灵,于是长此以往,金漆掉落,每一粒化作尘埃的金漆成了凡人不可诉说的信仰。
李若薇牵着两个孩子越过墨墙,她用180灵珠换了九支香,然后拿到莲灯前点燃。
清殿门槛前摆了六个蒲团,门槛后是供奉台,供奉台后是四面八方的神仙像。
神像睥睨,众生低眉。
蒲团上,没有持香的人合十双手仰望,一遍遍默念心底的渴求,而后弯下脊骨,叩首,脑袋两侧的双手摊开,掌心向上,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蒲团上的人恭敬起身,离开,排在后面的人走上前,继续跪下。
“去跟爹娘说说话,说说在宗门都怎么样。”李若薇轻声对独孤问说。
独孤问举起手里香。
拜完后李若薇领着人去扔香,拜过的香会扔进朝天的大香炉里,如此便算圆满了。
从庙里回来,三人走回百花铺子,李若薇拉上钟毓一起去珍馐阁。
这次有钟毓在,菜是李若薇点的,四个人,一共七道菜。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钟毓拿着酒杯碰了碰独孤问的茶盏。
“那是。”兰逍应声。
钟毓乐得不行,一口将手里的酒闷了,又被李若薇给斟满。
酒足饭饱后李若薇带着两个孩子送钟毓回家。
路上欢声笑语,夜风习习又温凉,酒气消散,唯独齿间残留的梅果味要将人带回浅夏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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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长鸣。
这意味着为期一年的集体授课就要结束了,与之而来的是择修,是自由,是真正的修行。
张敛和顾子温这些日子那叫一个从里到外的喜不自胜,师兄我啊马上就要解放了,前程往事里所有没过合格线的弟子都一笔勾销。
顶上授课的一松,底下弟子就开始心浮气躁,除了几个成绩不错的还憋着,宗主要收亲传的事几个月前在新生里传开了,如此肥硕的胡萝卜吊在眼前,不铆足劲那真是怪了。
兰逍还是一如既往,该吃该喝该监督,自打第一次考核结束打了包票,他就开始严格监督独孤问学习,为此甚至还跟张敛请求换座,让墨嘉嘉好一通难过,兰逍走了她都没人说话了,不过后来龙天阳又被换到了她的旁边,情况改善不少。
在兰逍的成功监督下,独孤问蝉联了前五次考核的班级第一。
此次亲传之位兰逍势必替独孤问收入囊中!
集体授课的最后一日,所有弟子被带去正殿。
这还是宗主和四位长老第一次集体正式亮相,几乎所有新弟子都好奇看着座上五人。
白之崖:“通过一年的学习,想必四门术业你们都已经各有了解,接下来先由几位长老自我介绍一下。”
“符阵峰,夏正。”
“剑峰,郑恂。”
“药峰,常年。”
“器峰,柳镜心。”
“今日择修,选择哪门术业就站到哪位长老面前,所有人选完后,长老们会带你们去峰上熟悉。”
“在此之前,可有自荐想做我亲传弟子的?”
独孤问还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兰逍看过去,心里一惊,人竟然还不少,大家都这么自信的吗,要不他也跟着举个手?
一朵风黎灵花从长殿尽头飞来,所有弟子屏息看着它的归处。
风黎花落到了独孤问眼前,他伸手接过。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了。”
兰逍神色激动,差点欢呼出声,心下还是难以平复,于是一个劲地拍龙天阳的后背,惹得人差点破口大骂。
“好了,开始择修吧。”
底下弟子散开,兰逍这才平复心情朝夏正走去。
独孤问被叫去了宗主跟前。
至于其他几个伙伴,墨嘉嘉选择了器修,龙天阳和付敬高选择了剑修。
所有人选择结束后,几位长老纷纷起身,将弟子带回自己峰上。
大殿里的人不断变少,白之崖看着眼前因为紧张而低头看地的人轻笑。
“先随我回峰顶吧。”
一只手搭上独孤问的肩,下一瞬,眼前光景变换,成了几座精致的楼阁庭院。
白之崖拍拍独孤问脑袋,示意人看路。
“你想修什么?”
“我想当剑修。”独孤问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他带着人走进一处屋内。
“往后我便是你的师父了,我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有想要的、修行上不会的都可以同我和林易说,只是修行不可怠慢,切莫浪费了一身好天赋。”
“是,宗主。”
“怎么还叫宗主,该改口了。”
独孤问红着脸,“师父。”
“这是1000灵石,之后每个月可以来跟我要300灵石,你的令牌给我。”
“是。”
独孤问拿出令牌,白之崖往里打了个印记。
“亲传印记已经刻好了,往后每个月月初你可以拿着令牌去领四峰的东西,器峰和符阵峰都是些画符练器的材料,不领也行,药峰和剑峰记得去一下,药峰能领丹药,剑峰可以领灵石,还有,宗门的产业亲传有折扣,也是出示宗门令牌。”
“是。”独孤问郑重地接过令牌。
“吻青。”
一柄青色的剑划过长空,绕着白之崖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停在他的身侧。
“我这里有一把灵剑,可以做你的剑道伙伴。”
是灵器!
独孤问呆愣地看着眼前这把流光溢彩的长剑。
吻青剑突然上前,绕着独孤问转了两圈,又用剑柄敲敲独孤问的额头。
独孤问捂着脑袋,眼底震惊。
“它在同你问好。”
白之崖又看向轻轻晃动的长剑,“吻青,你愿意帮助我的小徒弟修行剑道吗?”
吻青剑往后退了些,好似在思考。
独孤问紧张地看着它。
长剑又绕着独孤问飞了几圈,最后在他的身侧停下。
“看来它同意了。”
独孤问看看身侧的长剑,又看看白之崖,“我可以……拿它吗?”
白之崖笑着说:“你应该问它。”
“你好,我可以拿吗?”
吻青剑前后晃了晃,独孤问这才敢伸手。
他握住剑柄,青色剑身发出铮鸣。
灵台内,合拢花苞的树顷刻绽放,无数白色花瓣飞落在空中汇聚凝实,化作一股股白色灵力冲向灵台之外,一路沿着经脉通往剑柄。
青白色的光亮闪烁,一路蔓延过吻青剑身,直指剑尖,独孤问眼中划过一道青色光芒,手随着光亮的移动不自觉地抬起。
白之崖立刻结印,将二人一剑带出屋内。
落地的瞬间一剑斩落。
青白色的剑气光弧狠狠打在空中,最终被顶峰的结界挡下。
白之崖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徒弟。
独孤问回过神,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他怔愣着看着吻青剑,这就是灵剑的威力吗?
“看来你们很适合彼此呢。”
吻青剑再次发出铮鸣,这一次独孤问能明显感受到它在喜悦。
“待你们心意相通之时,吻青剑便可被你收进灵台。”
另一边,符阵峰。
十几个人跟在夏正身后。
“不必这么小心,阵法每隔七日会清理一次,而且大多数都是弟子练手布下的,不是什么危险的阵法,可以放心走。”
夏正边走边介绍:“这是行院,想要找个安静地方画符的可以去那,租用明细前台坐班的弟子会告知。”
“这是阵法阁,里面收录了不少九域阵法,想要找灵感的可以来这里。”
“这是多宝阁,符阵峰的宗门任务接收点,想接任务或者出任务的来这里,若是想要和宗门购买材料也是来这,顺便提醒一句,宗门不限制弟子私下交易,但切记不可过火,被抓到了会逐出宗门。”
“这边是知院,上课的地方,宗门令牌上可以选课,部分课程有境界要求,选的时候记得看。”
“现在拿出你们的宗门令牌。”
所有人开始掏兜,夏正抬手,十几枚令牌飞起,一道黄色印记打入,十几枚令牌又落下。
“所有令牌都已刻上符阵峰的印记,从现在开始可以选课了,包括以后的每月月初你们可以拿着令牌去多宝阁领符阵材料。”
“符阵峰介绍完了,都散了吧。”说完夏正便不见了,只留下一脸迷茫的弟子在原地。
过了几个呼吸,大家才动身起来,兰逍决定先回壹零柒等独孤问,看看他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