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匆匆赶来的小姐,她知道小姐是关心她的,怕她饿着了。
卢晓静换下衣服,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活,她对翠翠说:“翠翠,先做饭吧,今晚我往菜里多搁点油,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小姐,怎么了?是昆仑山上发生了什么好事吗?”翠翠说完,也挽起袖子过来帮忙。
“对,昆仑派的徐掌门要指导我的功夫。”卢晓静笑着说。
“太好了,小姐,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代大侠,实现夫人的心愿。”翠翠刚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家小姐又有师父了,不用一个人瞎琢磨了。
两人吃完饭,早早地睡了,但可能是因为太过兴奋了,两人一直后半夜才睡着。卢晓静在回忆自己学过的东西,翠翠在心里给小姐鼓劲,她们没有打扰对方,只是默默地躺着。
第二日,翠翠还是很早就醒了,她叫醒身边的小姐,今天可是她们两个的大日子,不能睡过了头。
卢晓静住的小院是整个府里最偏僻的,柳氏当年几句话就把她打发到这里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没什么人管,她们主仆两个出门也自由。
现在还不到下人们起床准备早饭的时候,整个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卢晓静院里的小厨房热闹着。她们在煮粥,想着先吃饱再说。盛粥的时候,翠翠刻意给她家小姐多盛了一些,她今天是要去接受徐掌门指导的,不能没有力气。
两人吃完以后,府里的下人们也起来了,平时的餐食是不会送到这个小院来的,但卢晓静还是不放心,她怕她那个爹突然叫她过去一起吃饭。她们就坐在小院里等着,等到天蒙蒙亮,丫鬟小厮送餐的声音传来。卢晓静才放下心来,和翠翠一起出了门。
卢晓静带着鞭子,穿着平时练武的衣裳,拉着翠翠的手,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慢慢走在去昆仑派的路上。卢家堡距昆仑派有半个时辰的脚程,她一点也不急,这半个时辰她要再回忆一下师父教给她的东西,这样徐掌门指导起来会更方便。还有一些她瞎琢磨的东西,她也要一并告诉掌门,争取获得最大的进步。
看见小姐心有所思,翠翠没有去打扰卢晓静,她看着沿路的风景,眼里有光,觉得要是先夫人在就好了,说不定她能劝劝老爷,动用一下他厉害的人脉,让小姐能去名门大派习武。但想到柳氏已经说过同样的话,她又觉得希望不大,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来。比起柳氏,老爷才是小姐最大的绊脚石,这是翠翠想了一路得出的结论。
昆仑山下,两人又遇到昨日的那名弟子,他见过卢晓静,师尊特意安排他在这里等她,顺便打扫山路。
“卢姑娘。”这名弟子看清卢晓静的脸,马上抬起手冲她打招呼,“师尊已经在山上等你了。”
“谢谢这位少侠。”卢晓静带着翠翠行礼道谢。
“卢姑娘,使不得,你既得了师尊的指导,就算是我的半个师妹,以后见面,唤我一声师兄即可,不必如此客气。”那名弟子挠了挠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好的,师兄。”卢晓静友善地笑了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她这是被她爹规训惯了,外面的规矩竟不像家里那么多。
“卢师妹,请吧,不知道你还记得路吗?”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交谈起来。翠翠忍不住感叹,这就是名门大派的教养啊,这师兄真是叫人舒服。
快到山门的时候,这位师兄拦住了翠翠,说是要问问掌门,翠翠能不能进。山门前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小姐,若是掌门不让我进去,我便在这门外等你好了,你好好学,不用管我。”翠翠觉得小姐这是遇到贵人了,她绝对不能拖后腿,要是无聊了,她就数数树叶子。
“放心吧,翠翠,掌门会让你进去的。”说到徐掌门,卢晓静觉得他和她爹不一样,不是一个特别强调所谓规矩的人,也不会摆武林大派的谱。
两人没说几句话,那名弟子就过来了,说是掌门交代了,两位姑娘都可以进来,但是不能乱跑,影响弟子练武修行。
翠翠进了山门,随着两人一同来到练武场,看着眼前新鲜的一切,按耐住想到处转转的心思。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代表着小姐的面子和礼数,虽然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会功夫的少侠,但她是坚定的,是不会随便乱看的。
就在翠翠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那位师兄看到掌门了,他恭敬地行了个礼,默默走开了。
徐冲来了,他对卢晓静说:“姑娘请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本事,让老夫看看有什么能教你的。”
卢晓静拔出鞭子,找了个自以为刁钻的角度,朝着徐冲袭去。她和这鞭子等这一天很久了,此刻她特别感谢徐正义,幸好他当时出手了,幸好她爹让她登门道谢,不然她们会一起烂在那个府里,然后被随便嫁给哪户人家,永远触不到真正的江湖,甚至连远远地看一眼都是奢望。
徐冲侧身躲开了卢晓静费尽心思的一击。
“不错,是动了脑子的,基本功也还算扎实。”徐冲这样评价,但这还不够,他见过比这姑娘天赋更高的,比如说那个他唯一的女弟子,比如说他曾寄予厚望的徐正义。
徐掌门没有拔剑,这让卢晓静有些失望,她是做过准备的,不是随随便便来的。她像很多习武的人一样,也幻想着自己能遇上什么世外高人,发现她身上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天赋,然后从父亲手上把她抢走,收她为徒。现在,她等的高人来了,一击不成,她还可以继续找机会。她师父不教她了,但她这么多年也没闲着。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冲,希望能看出个破绽来。
徐冲也默默地注视着她,他觉得这丫头心性不错,是个可塑之才,但年龄有些大了,学的也不是剑,他能教的东西有限,希望她以后能遇到一个好师傅。扬名武林应该是不可能了,但好好学一学,出门在外用来防身还是可以的。
半个时辰后,卢晓静累了,她向徐冲行了个礼,说:“请掌门赐教。”
这意味着她的所有本事都使完了,但她还没见到徐冲拔剑,没领教过传说中的昆仑剑法。卢晓静觉得有些挫败,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真正接受起现实的时候,她还是是挺痛苦的。她笑了,原来她真的不是什么绝世天才,做了那么多年的梦可以醒了。
翠翠站在一旁,心里是难过的,这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她知道她有多好强。看到徐掌门应付得那么轻松,她的小姐会怎么想,她们说好以后要一起四处游历的。
“卢姑娘,你这功夫练得不差,但要让老夫拔剑,你还欠点火候。”
徐掌门看起来非常认真,这让卢晓静的痛苦减轻了一些。看来徐掌门是在好好地试她的功夫,不是随随便便就打赢了她,然后扔下一两句话让她自己领会。
“姑娘的鞭法,有几个地方可以精进一下,你且听听看......”
徐冲是个好老师,他开始分析卢晓静的招式,说到她不懂的地方,会拿着她的鞭子给她演示。一个时辰过去,卢晓静觉得收获很大。徐掌门果然是个厉害人物,不是家里给她请的师父能比的。
这是阿瑶第一次见识到凡间的门派掌门是什么水平。
“徐盟主,卢姑娘和你师父的比试,比你和你师弟的精彩多了。”阿瑶说。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老徐这人很多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徐盟主,你是武林盟主,岂不是比徐掌门还厉害。”阿瑶开始觉得这个老人家不简单了。
“以后的我确实比老徐强,但那个时候的我还不行,还需要他的保护。”徐正义说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把眼角刚要流出的泪又憋了回去,他的师尊死了很多年了。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有些想他了。
“哦,期待你比他厉害的那一天。”阿瑶看着宝镜,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徐正义复杂的神色。她觉得,徐掌门教卢晓静练武就像她的师父教她修仙,很是亲切。
宝镜里,卢晓静还在和徐冲讨论武功。翠翠听不懂,只是觉得很厉害。她们从卢家堡走到昆仑派,小姐还和徐掌门比试了那么久,早上翠翠又吃得少,说实话,她有些饿了。
“咕。”这是翠翠的肚子叫了,声还挺大,徐掌门和她家小姐都听到了。翠翠的脸瞬间就红了,心想,死翠翠,你怎么就那么馋呢,打扰到小姐了。
“卢姑娘,我看现在差不多要到吃饭的时候了,不如先吃点东西吧。”徐冲笑着说。
“谢谢掌门,我和翠翠就不客气了。”卢晓静说,“翠翠,我们走。”
红着脸的翠翠被她家小姐拉走了,几人从练武场走到饭堂,这一路上,翠翠的头就没抬起来过。卢晓静难得看到她那么安静,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姐,对不起,是我打扰到你们了。”翠翠觉得她今天表现得不好,给小姐丢脸了。
“没事,我也饿了。”卢晓静安慰她。
快到饭堂,翠翠和卢晓静没闻到饭菜的香味,空气中反而充斥着一股子有些恶心人的味道,她们心里觉得奇怪,饭堂不应该是天底下最香的地方吗?难道这昆仑派买不起肉和油?她们看了看徐掌门,他神色如常。两人心中的疑惑更深,准备到这饭堂里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