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收尽时，屋里只剩下餐桌上那一盏灯。
两只碗摆开，一只白色盛着他的，一只青色是她的。
阿绒低头看自己面前那碗猫粮。是低敏的处方粮，他们一起去挑的牌子，配料干净，口感也不错，只是味道比平时的寡淡了些——拌饭的那一小勺肉松不见了，汤包也没了，碗底干干净净，冻干与罐头都退到了柜子深处。
嗅了嗅，鼻子比早上好用了不少，能闻到淡淡的肉香。
于是抬起筷子，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慢吞吞地嚼。原本就没什么胃口，这一来，更是食不知味。他不吭声，也不停，只是嚼得比往常慢了许多，像在跟自己赌气。
阿梦坐在对面，看了他半晌，终于软下声音来哄。
“你就当这是海鲜大餐。”
语气轻轻的，哄小孩儿似。
阿绒抬眼看她，鼓了鼓脸颊。
“当我是三个月奶猫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低下头去，又想起什么，咀嚼的节奏忽然快了些。
——海边。
她今天傍晚说的那句话，此刻还暖烘烘地窝在心口。只要快点好起来，就能一起去。五天。海。带他一起。这些字眼像风一样，从耳畔一路吹过去，吹得那碟没滋没味的猫粮，也仿佛添了点不一样的风味。
海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知不觉，就把碗底清了大半。
抬眼的时候，视线正落在阿梦那只碗上。
白水煮的速冻饺子，皮厚厚的，圆鼓鼓地挤作一团。她吃得也很慢，一只一只地夹，也是在应付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来——这两天，他病了，只能吃猫粮，她照顾他，自己的三餐也都是随便糊弄过去的。
他又低头……其实猫粮的味道也不难吃。大概跟她那碗水饺，也差不了太远。
他忍不住多看了那只碗两眼。
阿梦察觉了。她低下头去，用筷子在自己碗里翻翻拣拣。
猪肉大葱，不行。她捞起来放到一边。
鲅鱼，三鲜，也不行。她又拣出去。
羊肉，虾仁，更不行。
碗底翻来覆去，最后扒拉出一只透着淡红的饺子来。她仔细闻了闻，随后夹起，轻轻搁进他的碗里。
“萝卜牛肉的。”她说，“不难吃，就是皮厚。”
少年双手捧着碗，低头看那一个饺子，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皮确实厚。馅也寻常。咽下去的时候，心脏突然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回原处。
“嗯，不难吃。”
他把碗里的猫粮吃得干干净净，一粒都没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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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八】不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