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过后,春便悄然近了。
先是迎春与山桃,在道旁零星地,一朵,两朵,而后一丛,一树。金黄、浅粉、纯白,让灰白了一个冬天的天地间,无声地添了几抹亮色。
雪化了,再落上两场雨,青草便从每一处缝隙里钻出来,湿润润、绿油油的。
阿梦在厨房里揉糯米面。
去年中秋,蛋黄肉松馅的月饼,到底是没吃上。这回做青团,便一口气全补了进去。裹在青青的糯米皮里,上锅蒸了。出锅时一个个圆滚滚的,透着艾草的清香。
她把这些团子一只只码进篮子,用布盖好,与阿绒一起出门踏青。
郊外的草地比城里更绿些。铺了厚实的野餐垫在树荫下,摆出吃食,看着风一过,花瓣轻轻地落下来,撒了他们满头。
仿佛世间所有的忧愁,都被这风吹散了。
午后,风忽然大起来,把垫子吹皱了。阿梦把东西收了,取出一个燕子形的风筝。阿绒举着,跑了几步,风便托着燕子,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两人并排站定,仰着头看着,燕子越飞越高。
可一阵歪风忽然从侧面过来。风筝线猛地一紧,又一松,燕子便朝不远处一片树林斜斜坠下去。
阿绒低低地呼了一声,撒腿跑了进去。
阿梦没追,就在原地守着东西。看着那个轻盈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却没想到等了又等,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回来。
正要起身去寻,林间枝叶微微一响,阿绒出来了。
手里没有风筝。
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合拢着,脚步也放得极缓,极轻。他走到她面前,把手心里的东西捧给她看。
是一只小鸟。躺在他手里,胸膛急促的起伏,一动不动。
“它受伤了……” 阿绒的声音也有些急,“起不来。救救它吧。”
阿梦简单检查了一下。是一只半大的雀儿。大概学飞时摔了,运气不好,一条腿折了。眼睛圆圆的,黑豆大,似乎能看出惊惶来。
他们把它送去了宠物医院。包扎、固定,等回了家,天已经擦黑。阿绒贡献出了自己的藤编筐子,给鸟儿做了临时的窝。
小鸟的生命力很顽强。
第二天便扑腾起来,虽然腿还不能走,但精神得很,自己扇着小翅膀去碟子里吃饭喝水。唯独阿绒一靠近 ——
它便立刻安静了。
翅膀收拢,脑袋缩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阿绒走开,它又活过来;阿绒回来,它又 “死” 过去。
阿梦笑得直不起腰。
“它这是怕你。” 她看着那装死的小东西,“你可是猫。”
阿绒蹲在盒子旁边,耳朵垂着,尾巴也垂着,一脸委屈地看着那团装死的毛球。
“我又不吃它……”
“它不知道。” 阿梦忍着笑,“在它眼里,你就是超大的猫。”
但鸟儿还是在他们家住下了。
阿绒问:“要不要…… 给它起个名字?”
阿梦正在观察伤势,指尖一顿。
半晌,她摇了摇头。
“等伤好了,还是要放飞的。”
窗外春光正盛。远处的山桃已经落了,杏花开得正艳。
“它是自由的,鸟儿终究属于天空。” 她说。
然后转过头,看着蹲在旁边的少年。
“和阿绒不一样。”
她伸手去捏他毛茸茸的耳朵尖。少年微微一缩,又蹭回来,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噜。
“阿绒已经是我家的了。”
“是不是?”
她的手在他耳根下面揉了揉,像揉一团暖暖的、舍不得放开的阳光。
“顾小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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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五】春风与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