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节日过后，天气一日日凉了。
白天也短。有时候阿绒醒来，外面才蒙蒙亮，阿梦却已经出门了。等屋里又按下来，阿梦还没回来。
“最近有点忙。”她说，眼里带着疲惫，伸手揉他的耳朵，“没法在家陪你，会不会太无聊了？”
阿绒摇头。天气好的日子他会出去走走，坐在小区长椅上，听路过的鸟儿们聊天。候鸟们从北边来，赶着往南去，歇脚时各自有各自的见闻。他听着，觉得也挺有意思。有好奇的鸟儿会同他搭话，他便说些阿梦的事情，但鸟儿不感兴趣，拍拍翅膀便飞走了。
不出门的时候，他就看金鱼。
橙红的影子在玻璃里绕圈。看着看着，时间便从水纹里溜了过去。一整个下午，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然后那个日子便近了。他之前学会了看日历，其中一天画了个红色的圈，他知道那是什么日子。
阿梦的生日。
他记得去年这时候，她父母来过。带了很多好吃的，一个蛋糕，还有包起来的礼物。他当时变成猫的样子，躲在角落里看。看着他们点亮蜡烛，唱歌，然后拍手。蜡烛的光里，阿梦笑得很好看。
她父母走后，他问她，生日是什么。
阿梦说，生日是出生的日子。从这一天起，世界上就有了这个人。所以值得庆祝。
她又问他，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被生下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该被庆祝。他只知道，自己被她捡回去的时候，也是秋天。
不知道今年她父母会不会来。
可他也想给她过生日。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心里住下了。他有钱，有一个小小的钱包，里面有不少钱，应该能买些东西，他学过怎么买东西。可仔细想想，那些钱都是她给的。他问其他小动物，猫啊鸟啊，可它们都不懂生日是什么。隔壁小区的一只怀孕的母猫问他，生日是不是生小猫的日子。他没回答，给它拿了一个罐头。
他鼓起勇气去问邻居老奶奶。老奶奶说，生日啊，应该吃蛋糕，或者吃长寿面。可是他不会做蛋糕，也不会做面条。阿梦不许他碰灶台。
那就……花？
她喜欢花。
可入秋了，花不好找。路边花坛里有几丛菊花开得很好，他在那儿蹲了很久，到底没伸手。她说过，那是别人特意种的，不能摘。
他找了许多地方，只有一些野花，都被虫子啃得七零八落。最后，花没找到，只能捡些叶子回去。
他捡了很多。红的、橙的、黄的，还有绿的。他一片片洗净，摊在桌上，想学着人类的样子，用漂亮的纸包起来。
可叶子包不拢。花有梗，一卷就卷起来了，叶子的梗短短的，包不起来。
他试了一遍，又一遍。纸揉皱了，叶子掉了一地。最后，他趴在桌前，耳朵尾巴一并垂下来，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一点用都没有。
阿梦提前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少年一下子跳了起来，彩色的叶子扬起来，又纷纷落下，像是把秋天带回了家。
她拿起一片叶子，笑了。
“阿绒，这都是你捡的？太漂亮了。”
“只是叶子……”阿绒抬起头，有些不解，尾巴却已经重新卷了起来，“哪里都有。”
“是哪里都有，可这么好看的可不好找。”她把那几片捏在指间端着看，“你的眼光真好。”
阿绒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散落的叶子都捡了起来。
阿梦把叶子摊平，小心地放进一本厚书里，“刚好，我拿来有用。”
“有什么用？”
“等会儿告诉你。”
她转身把刚才放在玄关的东西拿进来，是一个漂亮的盒子，扎着红色的丝带。
解开丝带，盒盖打开，端出一个小蛋糕。圆圆的，铺着一层乳白的奶油，缀了几颗红色的果子。
两个人把小蛋糕分吃了。
阿绒小口小口地吃，甜甜的，带着奶香，很好吃。
“叔叔阿姨不过来吗？”
“不来了。”她叉起最后一小口奶油，“今年啊，就我们两个过。”
阿绒点点头，没说话。
吃完蛋糕，阿梦起身，收拾了桌面。又翻出几张厚一点的白纸。
阿绒坐在旁边看她。
她先把那些叶子仔细分类。红的、橙的、黄的。形状尖的、圆的、细长的。然后一片一片摆放、斟酌，又在背面涂了薄薄的胶。手很稳，也很从容。
阿绒看不懂她在做什么。
可过了一会儿，纸上便渐渐有了形状。
几片橙色的，是头发。两片小巧的、尖尖的叶子，从两侧探出来，是耳朵。再下面是脸，身体，然后深褐的一片弯过去，像一条尾巴。
旁边，几片细长的叶子，做出长发的弧度。一片深红的、圆润的叶子，做成了裙摆。
叶子拼出的人不是很清晰。
可阿绒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们。
他怔怔地看着。
“送给你。”阿梦把画放进相框，立起来，举到他面前。
“也祝你生日快乐。”
阿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可今天不是……”
“其实，”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遇到你那天，就是两年前的今天。”
她坐下来，看着他。
“那天不凑巧，没有人陪我过生日。我一个人出去吃了块蛋糕，回来的时候，就遇到了你。”
窗外，暮色柔和的漫进来。金鱼的尾巴甩了一下，荡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你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顿了顿。
“你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那如果你愿意，这一天也可以是你的生日。以后——”
“我们就一起过生日。”
阿绒看着她。
相框里的少年有叶子做的橙色头发、一对猫耳、一条弯弯的尾巴。旁边的少女穿着红色的裙子，一头长发。叶子拼的人没有五官，但他觉得里面的人在笑。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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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二】生日礼物是叶子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