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淑娴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又放下，杯底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给即将开始的演讲敲了开场铃。我知道，她又要开始吐槽最近遇到的蠢人蠢事了。
“我们公司最近出了个事。”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个实习生，说实习也不准确，就是那种小黑工，没走人事，没签合同，说白了就是过来打杂刷简历的。结果他跟一个女孩聊天的时候炫耀自己的工作，还聊了些不能往外说的东西。”
兰岚眨了眨眼：“什么东西？不会是那种能上新闻的吧？”
“差不多。”南淑娴说，“他把我们正在跟进的一个项目细节当作谈资跟那个女的说了，那些可都属于工作机密。而那个女的呢，大概也是想炫耀自己有个体面的追求者，把聊天截图发微博上了，配文什么「和某司小哥哥的日常」，这男的还跟她炫耀，说自己如果转正了月薪至少x万，而且截图没打码。”
“然后发酵了？”欧宁霜问。
“对，被几个财经博主转了。”南淑娴说到“财经博主”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她不怎么看得上的群体，“不过网友的评论更精彩，有人说这男的是富二代，没经历过风吹雨打所以没有保密意识。还有人调侃说他是「贝勒」，才能接触到这种大项目，因为他开保时捷上班。当然还有很多网友酸了，说我们这儿的月薪居然有x万。”
我听到“贝勒”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没说话，继续把菜夹进自己碗里。
南淑娴不屑一顾，“开个保时捷就是贝勒？北上广的正常家庭就没有拿不出给孩子买辆保时捷的钱的，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而且他家里要是真有厉害人物，也不至于让他去做小黑工。”
她最后总结道：“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就是这男的太蠢，他爸妈也蠢，知道自己孩子什么德行，还让他来这么敏感的行业，上班之前也不提醒他两句。所以说，蠢是会遗传的，或者说蠢是一种家风。”
兰岚说：“不过那个女孩也挺一言难尽的，把这么敏感的东西发微博上，她难道不觉得这会对那个男生不好吗？”
南淑娴说：“这两个人，一个蠢在嘴上，一个蠢在心上，绝配。”
兰岚跟着笑了一下，然后看了我一眼，以前这种时候，我一般也会跟着吐槽两句，但是我今天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全程都在吃东西。
“小雪，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兰岚忍不住问。
我放下筷子，“我想给阿娟积德。”
兰岚不解：“积德？为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保佑雄狮少年第三部快点上映。因为我能做的事情很少，我没办法给制片方投钱，没办法写剧本，也没办法堵住那些黑子的嘴，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所以我只能采取玄学的办法，先从最简单的做起，那就是「积口德」。”
兰岚问：“所以你今天不说话是因为你在积德？”
我回答：“也不是完全不说话，就是不想再跟着吐槽别人了。虽然那个实习生确实很蠢，但是如果我积了口德，也许老天会把它们转成好运，用在阿娟身上！”
包间里安静下来，欧宁霜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南淑娴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问道：“那你打算积多久？”
“积到第三部上映。”
欧宁霜说：“不错，这比去庙里烧香环保。”
“行吧。”南淑娴举起杯子，“为了庆祝小雪从现在开始要做一个……”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温温柔柔的、不喷人的、给老公攒功德的圣女，干杯。”
我们四个举杯碰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逻辑可能不太讲道理，但没关系，我对阿娟的爱本身就有不太讲道理的部分。不参与那些带刺的议论，不在心里对别人翻白眼，不用刻薄话去吐槽任何人——哪怕对方真的很蠢。万一上天真的在算积分呢？万一我的善意和克制，能被拿去兑换成阿娟的福气呢？哪怕不能兑换，我少说几句刻薄话，也算是对得起阿娟一直以来的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