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旧痕
凌晨四点刚过，窗外还是一片沉得发暗的深蓝，连路灯都透着疲倦的微光，整座城市还埋在最深的睡梦之中。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光弱得刚好，不刺眼，也不显得阴森。
彭飞是从浅眠里醒过来的，意识一回笼，先感觉到肩膀靠着一处微凉又稳当的地方。他愣了几秒，才慢慢想起——自己昨晚聊着聊着就困了，头一歪，直接靠在彭游肩上睡了过去。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有点麻，却不难受。
墙上的钟清清楚楚指着：四点十五分。
还早得离谱。
彭飞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可脑子清醒得不行，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抓不住。一会儿想着等天亮要出门找工作，一会儿又忍不住瞟一眼手机，落落还是没回消息。又困又烦，心里乱糟糟的，整个人僵在沙发上，难受得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侧头看向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彭游，随口就下了指令：
“我饿了，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
“收到指令。”
彭游立刻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向厨房。
彭飞靠在沙发上，心里还默默盘算了一下——这机器人来他家才两天，自己也就花了一天时间勉强修好，没想到这么听话好使。
要知道，彭游这款机型，市价几十万，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
彭飞当初在二手平台刷到，纯粹是随手凑单，看见价格标着一千二百块，卖家还写着：被砸得严重，售出不退不换，能接受再拍。
他一时脑热就拍了下来，开箱时差点没吓傻——机身多处凹陷、裂痕，线路露在外面，几乎被原主人砸成一堆废铁。
他也就硬着头皮，花了整整一天，查资料、换零件、一点点接线，才勉强把彭游修好，能正常动、正常说话、正常执行指令。
才两天而已。
没等彭飞多想，彭游已经从厨房走了回来，站姿笔直，语气冷静：
“报告主人，厨房未检测到可烹饪食材，无法执行做饭指令。”
彭飞当场僵住。
他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根本不做饭，冰箱里除了冰水空无一物。
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尴尬，他轻咳一声，刚要摸手机说点外卖，彭游已经先一步开口。
“已根据主人日常口味自动下单早餐，预计20分钟后送达。”
彭飞愣了一下，心里默默感叹：
一千二捡回来的几十万机型，修一天就能用，还这么贴心……血赚。
“行吧，”他往旁边挪了挪，“反正也没事，你过来陪我聊会儿。”
“收到指令。”
彭游在他对面坐下，坐姿标准，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待命的机器。
凌晨的安静最容易勾出心里藏着的疑问。
彭飞看着眼前完好利落的彭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刚开箱时那副惨状——好好一台高端机器人，到底被怎么对待，才会被砸成那副鬼样子？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
“彭游，我问你个事。”
“主人请讲。”
“在我给你取名彭游之前，你上一个名字叫什么？”
彭游那双平静的蓝眸极轻地顿了一瞬，轻轻摇头：
“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不想说，也不能说。”
彭飞心里的好奇一下子被拉满，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你到我这里的时候，快被人砸成废铁了？我修了你一天，才勉强把你修好。你才来我家两天。”
房间里忽然静了一拍。
彭游没有立刻回答。
下一秒，他缓缓低下了头。
（不应该存在的动作。）
这个动作，不在程序里，没有指令触发，完全是多余、不该出现的反应。
彭飞看着他垂着的眉眼，心莫名轻轻一抽。
过了好几秒，彭游才慢慢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沉得看不见底的低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被上一任主人砸成那样？”彭飞追问，“他对你很差吗？”
彭游又沉默了很久。
小夜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最深处。
终于，他轻轻开口：
“上一任主人……让我做不好的事情。”
彭飞心里一紧：“什么不好的事情？”
彭游没有说具体内容。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湛蓝眼眸里，第一次透出一种异常坚定的冷，像刻在核心深处、永远不能违背的底线。
“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不允许3个字很轻，却重得让彭飞没再往下追问。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来两天的机器人，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闷。
好像有什么极其危险的过去，被自己随手捡回了家。
而他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