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脖子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沈江云皱紧眉头,心底暗骂一声:玛德,属狗的么?下嘴这么狠!
不用照镜子,他也能想象出自己脖颈处的样子定然是青紫交错,惨不忍睹。从前总听人说,乾元的情期极其恐怖,尤其是天乾,能折腾得坤泽苦不堪言,那事儿动辄便是一月之久。那时他还暗忖,这般失控与牲口何异,如今看来,还好还好,或者,只是他不行?
想到这个沈江云打了个寒颤,将脑海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丢出去。
眼前这人,看样子应当是高阶乾元,可除了最开始失控地抱着他啃之外,倒也还算克制,不然,他就等着被自己的蛊虫咬死吧。
巨蟒已死,地宫的机关彻底停止运转。沈江云不敢耽搁,趁着这短暂的平静,立刻折返最初坠落的地方,终于在碎石堆里捡回了那枚钥匙。事不宜迟,他循着记忆中的路径,一路疾行,顺利抵达了祭坛之上。抬头打在同样的位置,身体的不适让沈江云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但总算还是到了祭台跟前。
指尖抚上那只古盒,沈江云心头一紧,总算是找到了,深吸一口气,蓦然将盒子打开,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在干什么?”
沈江云被吓了一跳,拿盒子的手猛地一抖,“哐当”一声,盒子重重摔落在地,叮铃脆响过后,他眼睁睁看着盒中一道流光窜出,如同有了意识般,径直没入了萧策体内。
“等会儿!”沈江云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连流光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干什么?”萧策眯了眯眼,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眼底满是警惕与审视。
“松手!”沈江云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恶狠狠的怒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认主了。
他千辛万苦到了这里,万蛊铃竟在最后一刻,认了这人为主!
沈江云气得浑身发抖,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比谁都清楚,万蛊铃一旦认主,除非主人身死,否则任凭谁也无法将它取出。想到自己这一路的险死还生,全成了为他人做嫁衣,沈江云只觉得气都要气死了。
“这是什么东西?”萧策松开他的手腕,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盒子,盒子花纹古怪,材质看不出来,但入手沉润,不是普通的东西,应当装着极为贵重的东西,此刻,却是空空如也,萧策看向沈江云,语气里满是探究。
一场忙活,竹篮打水一场空。沈江云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想走,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怕再呆一会儿他会忍不住砍了这家伙(虽然极有可能打不过。”。
“等等。”萧策伸手拦住他,眉眼微眯,语气冷了几分,“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这么多棺材?”
“说清楚个屁!”沈江云咬牙怒斥,满肚子火气没处撒,“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话一出,萧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可不等两人再争执,地宫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碎石簌簌掉落地宫要坍塌了。
两人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争执,争先恐后地朝着地宫出口狂奔。身后的石壁不断坍塌,尘土弥漫,两人一路跌跌撞撞,浑身沾满了泥土,终于在地宫彻底崩塌的前一秒,狼狈地冲出了洞口。
刚一冲出,身后便传来轰隆巨响,整座地宫彻底被尘土掩埋,两人也被轰然的爆炸埋了大半身子。万幸的是,萧策的属下及时赶到,将两人从土层中挖了出来,一路带回了安林镇的院子。
房间内。
萧策缓缓睁开眼,耳边传来恭敬的呼唤:“殿下,您醒了。”
“陆刃。”萧策坐起身,身上碎石擦伤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头。
“属下在。”陆刃躬身应道。
“你们何时到的?”
“回殿下,属下一行前往不归山探查,恰好撞见地宫坍塌的异象,便四处搜寻,最终找到了您。彼时不归山的藤曼突然疯狂攻击人,属下不敢久留,便将您与那位白衣公子一同带了回来。”
“嗯。”沈江云淡淡应了一声,白衣公子,自然是沈江云。
陆刃顿了顿,又补充道:“殿下,当时与您在一起的那位白衣公子,此刻也在隔壁房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醒来后,情绪颇为激动。”
陆刃话没说完,隔壁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碎瓷声,夹杂着压抑的怒喝。
萧策皱了皱眉,快步走到隔壁房间,推门而入,只见满地都是碎瓷片,沈江云正坐在床边,满脸怒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萧策瞥了一眼,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属下退下:“都下去吧。”
属下们躬身退去,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你这是……想去哪儿?”萧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硬。
“干你屁事!”沈江云没好气地回怼,眼底的怒火丝毫未减。
萧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出手极快:“满口谎话,还是不要出声的好。”
沈江云猝不及防被点了哑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混蛋。
“欺人太甚!”沈江云恶狠狠瞪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一想到万蛊铃在他身上,想到自己一路的辛苦全都白费,他就委屈。
萧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哭?你还是不是中庸?连坤泽都没你这么能哭。”
沈江云气得浑身发抖,比划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他心底暗骂,混蛋混蛋混蛋,反正他现在说不了话,还不是任由你说。
萧策看着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依旧冷淡:“我给你时间,你最好想好再开口。”
“你——”沈江云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萧策收敛笑意,语气沉了下来:“走吧,你最好老实交代,那盒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你来沧澜,究竟意欲何为。若是再有一个谎言,本公子会让你知道,骗人的下场。”
萧策解开穴位。
萧策在地宫中昏迷醒来后,他竟发现自己的境界莫名提升了一截,体内的浊龙之力也变得愈发强悍,甚至,修复了他再地宫所受的伤。也正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提升,他才没有对沈江云下狠手——更何况,他心底深处,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的事情。
至于萧策的下属茯苓等人早已在院外等候,众人探头,看到沈江云,眼中都闪过一丝好奇——这位容貌惊艳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能让自家主子如此特殊对待。
“不说么?”萧策看着沈江云,语气冷了几分,“我的人,会让你开口的。”
说罢,他便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刃,沉声道:“陆刃,把人交给你了。记住,此人谎话连篇,审问之时,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陆刃躬身应道:“属下遵令。”
陆刃掌沧澜刑讯之事,经他手审问过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江云心中有些慌,挣扎道:“你们凭什么绑着我?我不过是偷了你们一块入城令牌,早就还给你们了!”
“你怕是贵人多忘事。”萧策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在不归山,想杀我的人,不是你?在地宫之中,敲晕我的人,不是你?”
“那也是你先威胁我的!”沈江云不服气地反驳,眼底满是倔强,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巴拉他!
“撕拉——”
一声脆响,沈江云的衣襟被陆铮一把撕开,脖颈处、肩头的青紫痕迹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是情期失控时,萧策留下的印记。
“你、你们……”沈江云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怒,眼前一黑,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回主上,他气晕了。”茯苓连忙上前查看。
“气晕了?”萧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江云肩头的痕迹上,心脏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忽然想起地宫中的碎片记忆——自己失控地抱着他的画面,雪白的脖颈,和震惊无措的眼神。
他们之间,到底做到了哪一步?他竟半点印象也没有。
萧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当时的柔软触感。体内的浊龙之力突然躁动起来。
可若是他当真与沈江云发生了什么,那他,又如何对得起谢清辞?
萧策心中懊悔不已,眼底满是烦躁与茫然。
“先把人带下去,安置在偏院,好生看管。”萧策沉声道。
“那,不审了么?”陆刃迟疑着问道。
“等他醒了再说。”萧策摆了摆手。
睡着了倒是乖觉。
不过沈江云也没睡多久,一醒来就发现讨厌的人就站在床边,还咄咄逼人的问:“还是不肯说?”
“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家住海边吗?管这么宽!”沈江云没好气地回怼,半点也不怕他。
萧策身边的属下们都惊呆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自家主子说话,这位少年,简直是不要命了。
萧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底的怒火,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先前还是个爱说谎的骗子,如今倒好,直接敢怼他了。他耐着性子,冷声道:“我劝你老实交代,以免吃不必要的苦头。”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鞭子,扬手就朝沈江云抽去——可就在鞭子即将碰到沈江云的瞬间,他却猛地偏了方向,鞭子重重抽在旁边的床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床沿木屑飞溅。
“下一句,若是再不说真话,这鞭子,就会打在你身上。”萧策的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但只有他知道,这不过是说说而已。
沈江云抬头,恶狠狠瞪着他,僵持了许久,最终憋出一句:“我饿了。”
萧策:“……”
他差点被气笑:“你当我这是客栈?你一个阶下囚,倒是没有一点自觉。”
话虽如此,萧策还是转身打开门,吩咐属下:“去备些饭菜来。”
沈江云却得寸进尺,皱着眉补充道:“我不吃辣,不吃葱蒜,要清淡的,还要一碗莲子羹。”
萧策回头,“你还挑上了?爱吃不吃!”
沈江云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不吃就不吃,反正饿的是我。可等饭菜端上来,他还是乖乖拿起筷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得吃总比饿着强。
门外,萧策的属下们偷偷偷瞧,满脸疑惑。
“这什么情况?老大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不知道,我也第一次见老大对阶下囚这么好。”
房间内,萧策看着沈江云吃饭的模样,忽然开口:“名字。”
沈江云嚼着饭菜,头也不抬:“沈江云。”
“哪里人?”
“潮州人。”
“来仙菱城,打算做什么?”
沈江云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十日前,有人找到我们落雪阁,出钱买地宫中的一样东西,我接了这单子,便来了。”
萧策眉梢微挑:“你是落雪阁的人?我听说,落雪阁阁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心思缜密。”
言下之意,你这般毛躁又武功低微,可不像是落雪阁的人。
沈江云抬眼,横了他一眼:“我怎么了?我不过是做好本职工作,难不成还要向你报备?”
“除了四肢发达,倒还算是有脑子。”萧策淡淡道,可听在沈江云耳中,总觉得像是被阴阳怪气了一顿。
萧策依旧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沉声道:“你说的话,我自会派人去查证。若是我发现你再敢说谎,以后,你就可以真的不用说话了。”
沈江云脸色微变——他可没忘记,之前被这人封哑穴、说不出话的滋味,奇耻大辱。
萧策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淡淡道:“行了,既然饿了,就好好吃。”
沈江云慢吞吞地挪动身体,走到桌边坐下——他脚上没穿鞋子,莹白如玉的双脚踩在床榻上,纤细秀气,连脚趾都透着几分精致。
萧策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一个中庸,脚生得这般秀气做什么。
沈江云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坦然地吃着饭菜,仿佛自己不是阶下囚,而是来做客的贵人。
吃了大半,沈江云抬眼,看着萧策,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沈江云愣了一下,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饭。
萧策随即淡淡道:“放心,本公子还不至于这么小人。”
呵,你清高。
沈江云恶狠狠的嚼着肉,像是在嚼着泄气。
“吃饱了?”
“嗯。”
萧策闻言,即可扬声喊道:“茯苓,进来。”
茯苓推门而入,躬身行礼:“主子。”
“给我搜身,把他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都搜出来。”萧策沉声道,“他这人心思太重,这些东西留在他身上,保不齐哪天就给我们来一下。”
“你——”沈江云脸色一变,想要阻拦,却被萧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茯苓上前,仔细搜查沈江云的身上,很快就搜出了好几个小巧的瓶子,摆在桌上,逐一打开查看。
“主子,这个是能让人轻易昏睡的迷药,这个是能让人内力暂时消失的散功药,还有这个是让人浑身红肿的药粉……”茯苓每说出一样,萧策的脸色就黑一分。
“这些都是我行走江湖的必备工具,又没用来害你们!”沈江云急声道,眼底满是不甘,想伸手拿回自己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被我没收了。”萧策一只手就能压住他,淡淡道,语气不容置喙。
沈江云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在还没查清事情真相之前,你就老实呆在这里,不许乱跑。”萧策沉声道。
就在这时,属下匆匆进来禀报:“主子,京都来信了。”
萧策眼前一亮,连忙道:“拿进来!”
沈江云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心底暗自嘀咕:什么信,能让他这么高兴?
一旁的茯苓突然开口道:“你这制毒的本事,是师从何人?”
“没有人,我自己琢磨的。”沈江云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几分傲气。
“哦?是吗?”茯苓拿起桌上一瓶装有绿色粉末的瓶子,淡淡道,“这瓶里的胡林草,可不是普通人能养得活的,寻常制毒之人,连见都见不到,你仅凭自己琢磨,就能将它炼成毒药?”
沈江云抬眼:“呵,本公子天赋异禀,不行么?”
“行。”茯苓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的怀疑并未散去。
沈江云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萧策会搜身,也早就做好了准备。瓶子里的毒是给人看的,瓶子外的毒和身上的毒才是下的,无色无味,触之即染,只需几个时辰,便能让人浑身无力,昏睡过去。
当天夜晚,客栈之中一片寂静。萧策、茯苓、陆刃等人,果然尽数被药倒,陷入了深度昏睡。
沈江云悄悄起身,看着满地昏睡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走到桌边,放下一封简短的信,上面只有两个字:不送。
写的张扬飞舞,就同他那人一般,桀骜不驯。
次日清晨,萧策缓缓醒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又看到桌上的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紧拳头,沉声道:“也就是说,你们一点警戒心也没有,就这么被他药倒了?”
茯苓、陆刃等人躬身请罪:“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回去自行受罚。”萧策冷声道,他竟然又被这个骗子给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