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日。
我去了校门口的书店。
不是我之前总去的市中心那个破旧书屋,而是校门口崭新的,摆着一排排高中必刷题的书店。
我是来买课外书的。
第一次,我买的不是小说,不是杂文,甚至不是诗集。
是课外辅导书。
我知道我弟总逛这家店,他要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成绩不被超越,暗地里下了许多苦功夫。
连天才都需要练习,我却比他更高傲,向来不屑于买这些。
但是这种高傲其实只是愚蠢的另一形态。
比如此刻若我告诉我的后桌:
做这些课外题只是在消磨时间,学校的作业足矣练习,我这样的差生做这些也没用…
诸如此类的说法一定会被嘲笑。
我像头懒惰的河马,被激发斗志后,苦苦守着零丁尊严。
为什么会对禾木萧有这种态度,我其实很懊恼。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我却异常地关注他,放大猜想他的每一细小举动。
也许他只是爱笑,并不是爱笑话我。
也许他不知道我是个差生,只是单纯好奇我成绩。
也许他只是和班里其他那些爱玩笑的人一样,爱在课上老师提问时帮助其他同学。
我回答不上来,他告诉我答案,我不应该感谢他吗,怎么下意识讨厌他呢。
其实从他第一次告诉我他是禾木萧时,他猜对我的名字时,这种奇怪的讨厌感就出现了。
讨厌到明明是初春,空气都是凉的,我身上却泛起燥意。
好丢人。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受,我觉得自己生病了,却无处倾诉,只能全都写下来。
文字成为了苦药。
我是病人,也是良医。
抵达书店时才八点钟,刚开始营业。
店里几乎没人,只有光头的老板坐在前台刷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望着一堆书,我感到迷茫。
什么书适合我,什么书质量高,我都没了解过。
我也不好意思问老板。
走进最里面,我躲在书架挡住的位置,随便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册子翻了翻。
自然是看不懂的。
我记得同桌在写高中必刷题,似乎很多人在写必刷题。
必刷题…必刷题。
我在心里默念,沿着一排排书架找过去。
找到了!
我挑了数理化三本,又从书架上随意拿了几本高一下册书,正准备去结账,店外迎面走来一个人。
又是禾木萧。
我又开始烦躁了。
体现在此刻我的脸上隐约发热。
“你不是说,家里有课外题?”
有课外题,难道就不能买新的吗?!
我很没礼貌地从他面前径直走过。
“白栗。”
这回他叫了我名字。
好没眼力见的人,我都不搭理他了,还要接着叫我。
“真巧,你也在。”我回复他。
一点也不巧,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你怎么不理我,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他用某种委屈腔调说话,我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没,刚刚在发呆。”
我只能尴尬地找补。
“哦。”
他指着我手里的书,继续说:“你拿的那几本是竞赛书,难度很高。”
又开始了,这种听着客观实则讽刺的话。
“我想挑战一下。”我面无表情地回复。
他挑眉看着我,什么也不说。
我长叹一口气,闭了闭眼,把那几本书放下。
“我给你挑些书吧,适合你的。”他动作很快,似乎对店里哪本书放在哪些地方一清二楚。
他选的是几本教辅,基本上是对课本内容的拆分和详细讲解,还能扫码看视频课。
看着他递来的书,我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好却不意味着我不讨厌他。
我成绩这么差是事实,但他怎么能这么直白地指出来?
“谢了。”
我拿着所有书一起买单。
前台桌上堆着语文英语字帖。
我想起字条上禾木萧好看的字。
于是又挑了本行楷一起结账。
禾木萧什么都没买,跟着我走出书店。
“你现在要去哪?”他问我。
他难道大清早逛书店就是为了给差同学选课外题吗?
“回家。”我说。
“你家住哪?”他又问。
“就那边坡下面的老居民区。”
你听听这问题问得不冒昧吗?
“我和你顺路,我们一起?”
行吧,随便他。
“你吃早饭了吗?”
一路上他喋喋不休的。
我爸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门干活,一般他会在锅上蒸好玉米或者红薯。
今早没胃口,我只吃了一小截玉米。
“这附近一个小巷子里有家肉饼汤面,特别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吃?”
闻到附近早餐铺子炸油物的香气,我的肚子确实开始叫唤。
见我点头,他高兴地买了两根油条。
坐在油乎乎的面店里,我还有些恍惚。
其实我亲近的朋友很少,初中玩得最好的还去了外地。平时吃饭也是在家吃,省钱又省事。
禾木萧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凳子和桌子,还顺带替我擦了。
“老板,两碗招牌肉饼面。”
他点单,然后问我。
“你吃辣吗?”
我说:“吃一点。”
“两碗都少辣。”他又补充道。
为什么他和我这么亲近,是因为他本就是个热心肠,还是因为我是白粟的哥哥?
“咱们班体委,就那个大高个,总和我一起打球。我刚刚在路上遇见他了,正和一个女生手拉手。”
他对我说。但我根本就不认识体委。
哪有他这样当好学生的,我有些无语。
见我不回话,他又问:“你平时周末喜欢干什么?”
“写作业,晒太阳,看书。”
我简洁明了地回答。
“你最近看得什么书?”他追问。
呵呵。
狐仙,两个男人接吻的书。
“没什么。”
我高深莫测地答。
“好吧。”他看出我聊天的兴致不高,把油条递到我手上。
“你一定要试试,这个配面吃。”
“好,谢谢。”
我们安静地吃着面,他闲着又开始说话:“你做课外题,如果遇到不会的,可以来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我打断了。
“你和白粟很熟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心底像搁着块硬石子,不得到答案就会一直难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