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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

夕阳将最后的绚烂泼洒在天际,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赤金与绛紫在云层间晕染交融。跳动的火光自地面冲天而起,与霞光撕扯、缠绕,将半边天空灼烧成一种近乎疼痛的鲜红。

火场外,一群身着IHO黑色制服的人员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那扇在烈焰中扭曲变形、即将彻底坍塌的大门。空气凝固,只有火焰爆裂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直到——

门内传来沉重却坚定的脚步声,夹杂着被极力压抑的、细微到极致的喘息。

所有灰暗下去的眼眸瞬间被点亮,仿佛在漫长黑暗中终于摸索到一缕微光。

“还愣着干什么?救援组上前!”男人醇厚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击碎了僵持,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凝固的人群骤然活动起来。

就在此刻,轰然巨响中,燃烧的大门向内坍塌,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灰烬与火星喷涌而出。

熊熊火幕中,一个身影轮廓逐渐清晰。她全身包裹着已见焦黑的防火服与面具,怀中紧紧护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孩子,步履沉稳地踏过废墟,向着安全地带走来。

当她终于跨出那道死亡门槛的瞬间,所有人悬着的心重重落下。有人别过脸,偷偷抹去眼角不知是烟熏还是后怕的眼泪。

女人将孩子轻轻交给冲上前的医护,随即身体晃了晃,却在倒地前,抬头精准地望向不远处指挥的男人方向,即使隔着护目镜,也能感受到她扯出的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倦意却不羁的笑。

“IHO特别行动部,程宴。任务完成。一人轻伤,无人死亡。”

回应她的,是男人脸上终于舒展的、她未能亲眼看见的欣慰笑容,以及远处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垮塌的厂房骨架发出的最后哀鸣。

晨光如刃,七点整,准时劈开病房的昏暗,斜斜刺在病床上。

程宴在光斑的骚扰下不耐地拧眉,闭着眼抬手摸索,抓到枕头就往脸上盖。无效。她猛地坐起,眯着尚未清明的睡眼,怒视窗外枝头聒噪的麻雀,仿佛它们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三秒后,她赤脚下地,带着一股“与全世界为敌”的气势冲到窗前,“唰啦”两声,将窗帘拉得密不透光。房间重归令人安心的昏暗。

爬回床,裹紧被子,蜷缩,一气呵成。

赖床。这是程宴从学生时代起就誓死捍卫的权利与习惯,为此付出的扫除、罚款乃至写检讨的代价,早已堆积成她荣誉勋章的一部分。

上次化工厂的行动,报告书上会写下“圆满成功”。阻止了连环爆炸波及市区,疏散及时,无人死亡。

只有亲历者知道,“圆满”之下藏着怎样的千钧一发。

调查情报的细微疏漏——遗漏了郊区那座废弃工厂里也被异种埋设的“种子”。当主力在市区排爆时,郊区的“雷”进入了倒计时。权衡之下,决定优先确保工厂周边零散住户的安全。

本以为后续收尾可以移交,却没想到疏散时,一个工人的小女儿在混乱中走失。

爆炸只剩几分钟。在迷宫般的废弃厂房里找一个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程宴去了。

她总是去完成那些“不可能”。她的任务记录里,写着太多类似的“有惊无险”。

冲进厂房的瞬间,最近的爆炸点被触发。热浪如巨兽的吐息将她向后推去,火焰顷刻间蔓延成墙。她在浓烟与倒塌的货架间穿行,耳鸣尖锐。

找到蜷缩在角落昏迷的女孩时,头顶的房梁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用身体作为盾牌,挡住坠落的碎石与着火的杂物。冲出火场时,防火服下的皮肤传来灼痛,左臂动作有些滞涩。

但,任务完成。这就够了。

工伤休假的第一天,神圣不可侵犯的补觉日。天塌下来也得等她睡够。

然而,现代科技是天塌的帮凶。

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嗡嗡声执着地入侵梦境。程宴把脸埋进枕头,充耳不闻。

一通,两通,三通……第五通电话依旧顽强响起,大有不接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一只手臂终于从被子里伸出,带着赴死般的沉重,摸索到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眯着的眼,看清备注的刹那,睡意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接听,声音切换成一种刻意放软的乖巧:“老师,早上好。”

“打了五通,”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在忙?”

程宴面不改色地瞎扯:“刚在开视频会议,顾会长临时抓人,没法接。您说这老头,伤员都不放过,太不是人了。”

乖巧维持不到三秒,原形毕露。

“正好,训练营这期闭训在即,我这边有个孩子需要人带一带,她……”

“什么?!老师您有孩子了?”程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震惊。

那头静默了一瞬,似乎被她噎住:“……不是我女儿。”

“那不带。”拒绝得干脆利落。

“等你明天到P城再说吧。这孩子,”对方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你会感兴趣的。”

程宴愣住:“啊?我是病号!为什么要去P城?”

“你刚才不是正和顾明视频会议聊工作?他没通知你明天P城的任务?”

程宴瞬间卡壳,内心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破嘴,编谎都圆不上!

“哈……哈哈,是提了,但没细说去P城干嘛……”她干笑着找补。

对面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简单交代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程宴把脸狠狠砸进枕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还有没有天理了……”

尽管满心不情愿,当顾明的任务简讯真发过来时,她也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句“收到”。

再次睁开眼,已是午后。

手机里躺着数条未读消息,来自同事、后勤,甚至还有一份电子版体检报告。程宴扫了一眼,选择性忽略,利落地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撕掉胶布。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她坚持出院。

签字,走人。

医院坐落于城郊半山,环境清幽,适合疗养,但也意味着打车困难。

程宴在门口站了片刻,打开手机,发出定位,拨通一个号码。

“林伯,方便的话,能来接我一下吗?”

电话那头传来关切询问,她连声应着“没事”“小伤”,几句后挂断。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山林间光影浮动,风过处,树叶窃窃私语。盛夏初临,万物喧嚣。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面前。车门打开,走下一位鬓角微霜、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见到程宴,他眼中立刻漾开温暖的笑意,眼角细纹都显得柔和。

“林伯,又麻烦您了。”程宴回以真诚的笑容,那是褪去所有伪装后的轻松。

“小宴看着气色不错,”林海笑着,习惯性为她拉开车门,“就是好像又瘦了点。”

待程宴坐稳,他才绕回驾驶座。车子启动的瞬间,林海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信息预览闪过。程宴眼尖地瞥见了发送人备注的“先生”二字,却只当未见,目光平静地转向窗外。

车行平稳,速度适中,窗外的景色匀速后退,带着一种催眠的韵律。明明睡了许久,程宴还是感到倦意上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太安静了。

从内后视镜看到她的困顿,林海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声音温和:“小宴,很久没回家了吧?”

程宴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前方虚空某处,沉默在车厢里弥漫。

就在林海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嗯,是挺久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爷前几天提起,说想你。”林海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神色。

程宴知道这是托词。父亲程肃严才是那个真正“提起”的人,只是他们父女之间的冰川,非一日之寒,也非三言两语能化。

“等忙过这阵吧,有空就回去看看。”她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给承诺,也不彻底断绝希望。

林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是看着程宴长大的,也亲眼见证这对父女如何从亲密无间,到因理念背道而驰而渐行渐远,争吵、冷战、疏离。

这几年,先生态度似有软化,可小宴归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心结如藤,缠缠绕绕,拖的越久越难解。

IHO总部基地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

建筑群依山势而建,银灰色合金与深色玻璃幕墙构成冷峻而流畅的线条,巧妙地与周围山体林木融合,远远望去,宛若一头蛰伏于自然之中的庞大科技巨兽,沉静而充满力量。个体在其下,顿感渺如尘埃。

IHO,国际异种事务组织。在这个“人类至上”思想仍为主流的世界里,它的立场微妙而艰难。它并非官方强权机构,却因人类需要应对异种威胁的“盾”与“桥”,而拥有了不可或缺的地位。

人类享有理所当然的自由与权利,聚集于城市,建立文明与秩序。

而异种——那些因病毒、实验或未知原因诞生的非人智慧体。它们的生存空间,只有人类谨慎划出的“友好区”。它们必须通过严苛的评估,获得“社会融入许可”,并由一个人类“保证人”终身担保、监督,佩戴上能监测情绪与攻击倾向的“仿真人装置”,才能踏入人类主流社会一步。

那装置是枷锁,也是护身符。一旦检测到异种可能产生攻击行为,便会启动抑制程序。同时,“保证人”需承担异种一切行为带来的全部后果。

愿意且有能力承担如此沉重枷锁的“保证人”,凤毛麟角。

于是,多年来,能真正走出隔离区、获得有限自由的异种,屈指可数。多数高等异种被限制在特定的区域或岗位上,低等异种则被视为纯粹威胁,被驱逐或消灭。

这种脆弱的、充满猜忌的平衡,便是当下的现实。

林海知道,打破这种不公,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共处时代,是程宴加入IHO的全部初衷。为此,她不惜与代表传统强硬派观点的父亲彻底决裂。她能进入IHO,除了自身堪称顶尖的能力与意志,也离不开她那位恩师——许承泽教授的鼎力推荐。否则,IHO高层难免顾虑接收“程家大小姐”可能带来的诸多政治麻烦。

前路晦暗不明,荆棘密布。但程宴似乎从未畏惧迈出第一步。

车子缓缓停在总部外围安检口。程宴推门下车,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林海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时光荏苒,记忆中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嘀嘀咕咕抱怨父亲太严厉的小女孩身影,已然模糊褪色,彻底融进了眼前这个成熟、独立、肩负着自己选择的道路的女子身上。

她真的长大了。以一种或许并非她父亲所期望,却绝对耀眼的方式。

程宴通过身份验证,感应门无声滑开。门内,是灯火通明的宽阔大厅,忙碌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各种屏幕闪烁着数据与图表。空气中有消毒水的淡淡气味,也有咖啡的焦香,以及一种紧绷而高效的独特氛围。

她的休假,结束了。

新的任务,始于P城。而电话里老师提及的那个“孩子”,不知为何,让她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

像是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轻轻扣合了一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