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又是数月,文馨渐渐褪去了当初的懵懂青涩,心思慢慢细腻起来,对阮宝睿的依赖,早已悄悄化作了藏不住的在意,可她仍不太懂男女间这种情愫。
阮宝文也因工厂事务,再次来到了大陆,那天下午,他倚在文员区的隔断旁,不知怎的,就和几个年轻文员聊起了他弟的“八卦”。
“你们阮生啊,大学时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叫阿敏。” 阮医生的语气透着几分看热闹的轻松:“两人好得跟什么似的,我们都以为会结婚。后来阿敏家里安排她去英国定居,你们阮生呢,选择留在香港接手家里生意。两人就和平分开了。”
“所以老板一直没结婚,是因为放不下这位阿敏小姐吗?”阿丽像探听到什么大秘密一样兴奋。
阮医生耸耸肩,笑容有些高深莫测:“那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妈是担心透了,说他这些年心思都扑在事业上,身边也没个固定的人。是不是忘不了阿敏,谁知道呢?”
闲聊很快被其他话题带走,办公室又恢复了忙碌。
只有文馨,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紧握着文件。
阿敏,两个字像一把碎冰碴撒在心头,又冷又痛。
她从未想过,在她出现之前,他的生命里有过另一个“很要好”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他拥有相似的背景,共享过她无法企及的青春校园时光,……是他明正言顺的女朋友。
自惭形秽的恐慌,哽在喉咙。
她拿什么和阿敏比?一个是留学英国、家世相当的昔日恋人,一个是辍学打工、需要他手把手教导生存的乡下女孩。
心里又酸又涩又无法去追问更多,她怕听到更多关于阿敏的好,显得自己更不堪。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浑浑噩噩,打字频频出错,有人叫她名字都反应迟钝。
晚上,她毫无胃口。
面对一桌云姨精心准备的饭菜,她只动了两筷子,便沉默地放下了筷子。
阮宝睿很快察觉了她的异常。
他放下汤匙,探身过来,手指自然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啦?不舒服?”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眼神还是那么专注,仿佛她是他世界里的唯一。可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才知道,他世界里曾有过一个叫阿敏的,很优秀的女孩。他是不是也曾这样温柔地对过阿敏?
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碗里凉掉的米饭。
委屈和酸楚化成大颗大颗的眼泪。
阮宝睿脸上的轻松瞬间收去。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拥入怀中。
“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在他怀里摇头,哭得更凶了。
在他执着的追问下,她终于抽噎着说出了下午听到的八卦。
她说得很乱,很孩子气,但他听懂了。
她说完,把脸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他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还是他会被人触及旧事而面露不悦?
阮宝睿沉默了片刻,然后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
“就因为这事?”他拇指揩去她脸上的泪,哭笑不得,“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你怎么还翻出来上心?”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没错,当时和阿敏是很好。但我尊重她的选择,她追求她的生活,我留在香港发展我的事业。分开是双方的决定,没有什么放不放得下。”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做一次澄清: “我一直没结婚,并不是因为她。”
他看着她依旧通红的眼睛,继续说:“你也看到我有多忙。那会儿事业还在上升期,比现在更忙。现在虽说相对稳定,你也看到,我每天有多少事要处理。”
随后,他的语气软化下来,带上了一点揶揄的温柔,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还得照顾你这个没良心的,动不动就掉金豆子,饭也不吃。”
她愣愣地看着他,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羞得耳根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现在可以吃饭了?” 他挑眉问:“我让云姨重新给你煮碗面。去洗把脸,出来吃面。”
她乖乖点头,跑去洗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像桃子,滑稽又可怜。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
出来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已经放在餐桌上,旁边还摆了一小碟她喜欢吃的酱菜。他坐在对面,安静地陪着她。
她埋头吃面,热汤下肚,暖了肠胃,也驱散了最后一点的寒气。
期间没有再提阿敏,他只是问了问她白天工作是否顺利,像往常一样。
直到确认她情绪平复,碗也见了底,他才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吃完早点洗澡休息,明天早上我带你过中山,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老字号烤乳鸽,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真的?”阿敏带来的阴霾立刻抛之脑后。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去吧。”
文馨被一碗热面安抚,沉沉睡去后,阮宝睿轻轻带上了她卧室的门。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在阮宝文住的客房门口,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阮宝文正靠在床头看医学期刊,闻声抬头,看见弟弟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与愠色,镜片后闪过了然的目光。
他合上杂志,好整以暇地等着。
阮宝睿反手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椅坐下,长腿交叠,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看着自己的哥哥。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阮宝文率先打破沉默:“看来,有人哄好了?”
阮宝睿没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核心:“你下午,在办公室,跟文馨她们说了阿敏的事。”
阮宝文耸耸肩,毫无愧色:“闲聊而已。怎么,陈年旧事,提都不能提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玩味,“还是说……我们阮老板,现在连一段过去都承受不起了?怕人知道?”
“我不在乎过去。” 阮宝睿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底下压着的冷硬,“我在乎的是,你明知她心思单纯,容易多想,还故意在她面前提起。”
“哦?” 阮宝文身子坐直了些,脸上的调侃意味更浓,“我提的是事实。阿敏是存在过的,你们分手也是事实。怎么,你打算把她永远蒙在鼓里,让她活在你精心编造的、没有前史的真空里?阿睿,这不健康,也不公平。”
“健康?公平?” 阮宝睿极轻地嗤笑一声,“哥,你是医生,不是情感导师。我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不需要你用这种……广而告之的方式,来替我进行什么‘心理疏导’。”
他特别加重了“广而告之”四个字。
阮医生听出了弟弟话里的指责。
“我是为你好,也为她好。” 阮宝文收起一半玩笑,语气认真了些,“有些事,从别人那里听说,不如从你这里知道。当然,我承认方式可能……不够婉转。” 他没什么诚意地承认。
“为我好?” 阮宝睿露出一丝嘲讽,“哥,你是想看戏吧。想看我如何焦头烂额,想看她如何反应。你想知道,这个‘变量’到底能影响到我什么程度。”
被戳中心思,阮宝文也不恼,反而笑了:“是,我承认,我好奇。毕竟能让我的工作狂弟弟,亲自守夜喂药、连人家爷爷的咳嗽都惦记着买药、甚至……” 他拖长了语调,“连前女友这种陈年旧账都开始紧张的人,不多见。我总得评估一下,这个‘大眼睛’的威力有多大。”
阮宝睿的脸色沉了沉。
“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他再次强调,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要再有下次。尤其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我们那些……复杂的圈子里。她承受不起,也不需要承受。”
阮宝文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阿睿,你知道的,纸包不住火。你现在护得越紧,将来她知道得越晚,受到伤害可能越大。而且……” 他看着弟弟紧绷的侧脸,“你这样,自己也很辛苦。”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管好你的嘴就行。” 阮宝睿站起身,结束了这场对话.
阮宝文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看来,是真的栽进去了。傻弟弟,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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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阿敏